第5章
鬼冢花枝在第二天沒能等到接她回去的人。偵探社裏彌漫着一股焦躁沉郁的氣氛,外面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一樣。
從早上,等到中午,再到沉積了一天的雨滴終于落了下來,她垂下眼眸,手裏握着打了幾百個電話也無法接通的手機,抿了抿嘴。
異能力【惡鬼之輪】!
坐在窗邊的少女霎時間不見了蹤影。
織田作之助嘆了口氣,看向向社長提議将花枝帶回來的江戶川亂步。
“亂步先生……”
咔嚓。
吃掉嘴裏最後一口零食,江戶川亂步眯着眼睛笑了笑,反問他道:“如果那位太宰先生是你的朋友,作之助現在是什麽心情呢?”
“會很難過,因為是朋友。”織田作之助如實道。
“那如果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活着的每一秒對于你的朋友來說都是在呼吸毒藥,你會阻止他自殺嗎?”江戶川亂步抛出第二個問題。
“如果能夠勸阻的話,當然要盡力而為,但是……”織田作之助露出苦惱的表情。
“作之助知道,為什麽現在流行的青春疼痛小說都喜歡寫一個溫柔善良的女主拯救陷入泥潭中的男主的劇情嗎?”
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跳到小說上來,但是他從來沒試過這種類型的小說,自然是搖了搖頭。
江戶川亂步重新拆開一包零食,重新眯起眼睛笑道:“只有天使才能拯救惡魔,而如果一個深陷絕望的惡魔遇到屬于自己的天使,那麽就算他是個比膽小鬼還要懦弱一百倍的膽小鬼,這絕對不會放走屬于自己的光。”
說完,他就專心致志地吃起了零食,織田作之助若有所思……原,原來咲樂偷偷躲在被窩裏看的小說這麽富有哲理嗎?
花枝回到港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整個大樓都靜悄悄的,首領辦公室今天晚上格外的冷。
她默默地抱着膝蓋,坐在床邊,直直地盯着門口。
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落地窗,緊閉的大門被慢慢推開。
“花枝……”
随着她推門而入,紅葉清晰地看到女孩亮起的眼中瞬間泯滅的光芒。
“抱歉……”
抱歉,答應過去接你。
抱歉,說好讓你好好出去玩,結果卻沒能讓你見到他最後一面。
抱歉,讓你露出這樣的表情。
鬼冢花枝慢慢地搖了搖頭,只是茫然地看着她,輕聲地說道:“太宰先生不要我了,我是沒有價值的。”
【我啊,将花枝醬帶回來的原因很簡單哦。】
【因為一個人自殺真是太寂寞了,所以如果有人一起陪着,應該會稍微浪漫一點吧。】
【但是,花枝醬不行。花枝醬已經失去了和我一起殉情的資格,所以也就沒有資格再留在這裏了。】
【這裏是膽小鬼的窠巢,你已經失去了栖身之所。】
紅葉這才注意到,她手上死死捏着的那張紙,不,應該說是遺書。
這個混蛋!!
“紅葉姐,我可以,去看看太宰先生嗎?”
“……當然,太宰說過,他的墓地,只有你能去打擾。”
那是一個很幽靜墓園,樹影搖晃,無名的墓碑靜靜地立在樹下。他下葬的速度很快,就連中原先生在狠狠地踩爛了手機後,也沒來得及趕回來。
【有點可惜啊,最後也沒有看到小小姐一面。】
他遺落在天臺的手機裏,唯一一條未發送的短訊,收信人是花枝。
直到此刻,花枝都沒有表現出很深切的傷心,或者號啕大哭一場。
因為如果對于一個人來說,活着會讓他感覺到無比地痛苦,而無論是親朋好友的慰問,還是手握一個城市生殺予奪的快.感,都無法讓他得到一絲的快樂,那麽遵循他的願望,讓他得償所願,大概是活着的、尊敬他的、喜歡他的人,唯一能夠做到的。
她只是在茫然。
因為她本來以為,她會和太宰先生——自己的光一起離開這個世間。
她仍然記得,破開久遠而模糊的噩夢,像光一樣對自己伸出手的太宰先生。
【哦呀,我可正在招募與我一起殉情的人呢…吶,花枝,你喜歡這個存在的意義嗎?】
那現在呢?
【花枝已經失去了和我一起殉情的資格】
所以,這是叫她不要死嗎?那麽,她究竟要為着什麽而活呢?
她茫然地靠着新立的墓碑,忽然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
“紅葉姐?中原先生?中島先生?”
中原中也狠狠地瞪了她身後的墓碑一眼,忍不住看向紅葉:“大姐,真的要這麽做嗎?太宰那個混蛋,死了還要惡心人!花枝不行的!她沒有理由去承擔這些!”
紅葉嘆了口氣,随後收起了所有的感情,單膝跪地,肅然道:“謹遵前代首領手谕,鬼冢花枝為下一任港口黑手黨首領,吾等必将全力協助首領!”
中原中也和中島敦對視一眼,也知道這條手谕既然已經被太宰放在大庭廣衆之下,那麽只有讓花枝成為首領,才能保護好她了。
“中原中也,必将為首領掃除前方一切障礙!”
“中島敦,将永遠是您一往直前的利刃!”
多少人渴求不來的權力,就這樣輕飄飄仿佛兒戲一般落在一個不滿十八歲的女孩身上。
這算是被重新賦予了價值嗎?
鬼冢花枝茫然地看向他們,輕輕地點點頭。
“好。”
“但是,請讓我在這裏再陪太宰先生一會吧。”
鬼冢花枝離開墓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轎車,她知道那是屬于中原先生的。
月光溫柔又清冷地照在人身上,她又想起那個身穿黑色西服,纏着白色的繃帶,有着鳶色眼眸的男人。昨夜,在他從港口黑手黨最頂層一躍而下的時候,月光應該也像今晚這樣皎潔。
那個她曾經真的想要與之一起奔向永恒寧靜之地的人,突兀而又毫不意外地縱身一躍,留下一個煊煊赫赫的港口黑手黨和一個如同喪家之犬的鬼冢花枝。
明亮的月光映照在眼眸中,明明滅滅,浮浮沉沉。她沉默地蹲下身子,右手死死地攥住領口那一塊的布料,明明完全都哭不出來,為什麽會感覺到那樣的難過,胸腔都快要爆炸,難過得好像快要被人劈成兩半。
她并沒有注意到,在她将頭埋在雙膝中的那一霎那,周圍的景象仿佛極速褪去的水墨畫,好像有誰漫不經心地将書頁翻到下一面,一個故事的悄然結束,正是另一個故事的重新開始。
破空的長劍向最脆弱的脖頸處襲來,意識還未有反應,身體的本能便讓她狼狽地朝着右邊滾了一下。
誰會在這裏襲擊她?!鬼冢花枝一邊撤開距離,一邊擡起頭向來襲者看去。
背着月光,手持長劍的男人看不清面容,他穿着深色的羽織,豎起馬尾,紅刃的長劍閃爍着凜冽刺骨的寒光。
“鬼,變成人了?”
鬼冢花枝來不及思考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面對巨大的危險,身體本能地開啓了異能力,金粉色的頭發如同被墨水染黑一般,仿佛白骨制成的指尖泛着幽幽的紫光。這是她的惡鬼之輪中,最為強悍的一只——伽椰子。
伽椰子和貞子可以說是霓虹最為出名的兩只鬼了,單論實力,這兩只鬼其實差不多,但是如果變身伽椰子的同時召喚俊雄,當俊雄被殺害時,可以提升伽椰子百分之百的戰鬥力,進入狂暴模式。
“人又,變成鬼了?”月光下的馬尾劍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額上紅色的斑紋莫名有些妖異,漸漸西斜的月光下顯露出他的面容,也顯現出周圍的景象。
好快!
鬼冢花枝的瞳孔微縮,跌倒在地上,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袖。
會,會死嗎?!
要死了嗎?
明明,明明應該開心的...
可是——
【想坐一下老虎試試嗎?】
【又想卡在手機裏嗎?】
【我會寫出讓你不會犯困的小說,到時候,請花枝來做第一個觀衆如何?】
【謹遵前代首領手谕,鬼冢花枝為下一任港口黑手黨首領,吾等必将全力協助首領!】
不!
她所存在的意義,生命的價值,絕對不能在此刻了斷!!!
仿佛呼應一般,一只巨大的鬼手出現在女孩身側,攜帶着不詳的黑色火焰,在劍士的腳下射出數條黑色的光柱,宛若一只巨大的鬼手,籠罩在劍士的頭頂!
“啊,果然是鬼吧。”劍士的眼神看向她,似乎能夠穿透皮囊,看到血肉一般通透。
紅刃映照着馬尾劍士古井無波的眼眸,刀面微閃,仿佛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絢麗的刀光宛若極光,燦若流焰,在她眼前炸開,将鬼手斬下。
鬼冢花枝沒有看清他的臉,在倒提的紅刃抵在脖頸之前,她解除了異能力,體力不支地暈了過去。在昏死前的一刻,她腦海中劃過一個想法。
擁有那樣高潔的劍式的劍士,真的會是敵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緣一:???怎麽又變成人了?眼睛裏有大大的疑惑.JPG
終于改到了戰國時代,我盡力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