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雀枝。你的匣武器。”
“诶?”
接過他扔過來的小匣子, 鬼冢花枝都已經快習慣了。對于雲雀先生這種像給小動物投喂一樣的動作,就是再反抗估計也沒有用, 也會辜負別人的善意。
她這是被十年後的自己庇佑了啊。
鬼冢花枝沒有像裏包恩先生說的那樣,擁有十年後的自己的記憶, 一開始的時候覺得有些遺憾,但是後來想一想,或許這也是一種獨屬于十年後的鬼冢花枝的溫柔。
鬼冢花枝回想了一下, 仿佛記得是有那麽一天,她甚至不記得做了什麽夢, 夢見了什麽人,只記得在那個夢裏滿滿的都是像羽毛, 像白雲一樣溫暖的觸感,有人從背後環抱着她,在耳邊溫柔輕訴, 像涓涓細流一樣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讓人落淚。那種被珍惜得擁抱住,充滿祝福地在額頭上親吻的感覺, 即使醒過來, 也不會忘記。
太宰先生坐在她床邊,笑眯眯地支着下颌看着她, 微涼的手指尖在她眼角拂過,抹掉一點淚珠, 放到嘴邊, 帶着一點誇張的手舞足蹈道:“花枝的眼淚, 是像棉花糖一樣甜的哦。”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被港口黑手黨首領太宰治飼養在華美的宮殿中三年的金絲雀,終于被打開了籠子,帶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臉上帶着讓人看不懂的微笑說,時間終于到了呀。
鬼冢花枝并沒有聽懂。
實際上,雖然朝夕相處了三年之久,鬼冢花枝依然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思。他曾經不經意間說過的許多話,有真的,有假的,有的真裏摻着假,有的假中帶着真。
有的時候明明笑起來卻讓人感覺想要哭一樣的悲傷,有的時候面無表情地看着你,眼神冷冽地看着你,卻好像有種新芽試圖破開泥土瓦礫,努力想要觸碰陽光的脆弱掙紮。
但是無可否認,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小動作,鬼冢花枝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好像被記憶特地拍下連續的照片,一幀幀都珍藏在心裏。
她掩飾得很好,幾乎沒人能看出來這一瞬間的失神。雲雀恭彌看出來了,但是無所謂...…小動物呆萌一點也很可愛。
鬼冢花枝将戒指點燃,靛青色的火焰帶着幾分溫柔,同色的匣子慢慢地打開,卻不像其他死氣匣一樣飛快地從中竄出一團火焰。
首先是一只粉色的小爪子慢慢地試探着踏出來,鬼冢花枝似乎聽到裏面傳來細細小小的聲音,然後就沒有了動靜。她想了想,将手指尖靛青色的火焰往盒子前挪了挪,就看到另一只手心裏安靜的匣子輕輕地抖了抖,随後,雪白的翅膀尖露了出來。
看起來有點膽小......
往外伸的小小的翅膀尖突然頓住......
不過我很喜歡......
一聲歡快的鳴叫聲随之響起,從匣子裏迫不及待地露出來一個圓滾滾的,被雪白的絨毛覆蓋住,胖乎乎的看起來好像連脖子都沒有的小腦袋。
再然後,興沖沖地探出頭的它猛地一頓,另一只小爪子擡起來卻忘了放下來,單只腳沒能支撐住胖乎乎的身子,于是半個手掌心大小的雪球從匣子裏咕嚕嚕地滾了出來,眼看着就要掉下來,鬼冢花枝趕緊伸出手接住。她忍不住掂了一下,還挺有分量的。
對視的一瞬間,雪團子啾地叫了一聲,好像害羞一樣試圖将小腦袋埋到更圓更胖的肚肚上,然後悲傷地發現,好像...埋不進去?
鬼冢花枝忍俊不禁,還真是像綱吉君說的那樣,匣武器是可以感受到主人的心情的。與其說他們是武器,不如說他們更像是未來陪伴一生的夥伴,心靈相通的半身。
她伸出手,熄滅了火焰的指腹在小肥啾的絨毛上輕輕碰了碰,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愛,小胖鳥擡起頭,歪着頭看了她一眼,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又用嘴碰了碰。
鬼冢花枝失笑一聲,重新将火焰點燃,小肥啾高興地轉了一下身子,然後歡快地啄起她手指尖的靛青色火焰。鬼冢花枝看着它興奮的模樣,眼神都沒有離開過一下。她總算明白,為什麽有人那麽喜歡毛絨絨了。
吃完以後,小肥啾滿足地打了個嗝,然後撲棱着小小的翅膀飛了起來。在起飛的一瞬,鬼冢花枝看着那炸起絨毛後越發顯得胖墩墩的身子和使勁兒撲棱的小翅膀,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在它底下托一把,擔心它會突然掉下來。
等到它終于穩穩地落在了自己肩膀上,懶乎乎地依偎在她脖頸處,鬼冢花枝才猛地驚醒。
不僅玩物喪志地逗了半天自己的匣武器,還将送了這個匣武器給自己的雲雀先生忘在了一邊……這簡直太失禮了!這樣一想,她一下子臉紅了起來,趕緊擡起頭。
雲雀恭彌靠在一邊的牆角,對着她肩膀上的小肥啾笑了笑。
這大概是她見過的雲雀恭彌最溫柔的一個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并不算大,但是銳利上挑的鳳眼中少了幾分的冷冽,就好像冰碎雪融,枝花初綻。
鬼冢花枝感覺到耳邊一陣微風,原本吃飽喝足地賴在她肩膀上的小胖子突然張開翅膀,朝他歪歪扭扭地飛過去,從這翅膀上下抖動的頻率就可以看出肥啾內心的興奮。
鬼冢花枝:......
她甚至有點擔心小胖啾這雙小翅膀會不會抽筋。
小肥啾雀枝搖搖晃晃地飛到雲雀恭彌跟前,一點兒也不帶害怕的,圍着他繞了一圈,似乎有些不滿意,對着他啾啾地叫了兩聲。
與此同時,鬼冢花枝的抱歉聲也響了起來,“抱歉,雲雀先生,我太失禮了!”
一人一鳥,還真挺默契的。
雲雀恭彌伸出手接住飛得累了的小肥啾,意味不明地說道:“嗯哼,這是在向我撒嬌嗎?”
明明是對着雀枝說的,然而鬼冢花枝卻覺得他這句話像是在對着自己說。
“......”臉上一紅的鬼冢花枝轉移話題,“雲雀先生送了我戒指和雀枝,我很感謝。有什麽是我能為您做的呢?”
鬼冢花枝并不再是那個無法接受別人的善意的孤僻兒,但是她仍然會感動于這些溫柔的回護,并且恨不得回以十倍。
“哇哦,即使現在還如此弱小,也想要報答我嗎?”
他挑了挑眉,捏住癱在他手心裏不動彈的小肥啾的後頸,輕輕一扔,丢到她手裏。
“把你和它照顧好,在變強之前不要死了,就是報答。”
這次的訓練沒有激烈的戰鬥,仿佛就只是為了給花枝送一只小肥啾,雲雀恭彌一臉的睡眠不足,打了個哈欠,轉身離開前,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我要去睡一會,不要打擾我。十二點以後睡覺會影響長個兒,你已經夠矮了。”
鬼冢花枝:???
她手裏捧着雪白的小團子,蜜粽色的眼眸和黑黝黝的豆豆眼互相對視,滿頭霧水。
草壁哲矢離得遠遠的,看着這一幕,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雲雀、花枝、雀枝……聽名字就很像一家三口!這是他所見過的委員長和人相處時,最溫柔的一次了!他終于不用擔心委員長和并盛共度一生了!
顯然,草壁哲矢高興的有點早。
防得了彭格列自家人,防不了人家港口黑手黨的娘家人啊!
草壁哲矢繃着一張臉,想起今天早上被霧守一個電話騷擾過來,二話不說提着拐子氣勢洶洶地趕回并盛的委員長,不由得嘆了口氣。
霧守六道骸,一個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的男人。一個只敢口花花,但是完全不敢将意大利男人的撩妹手段付諸實踐的男人。一個慫得至今窩在黑耀不敢來橫濱的男人。一個自己不能對花枝出手就絕對不願意便宜自家人的男人。
草壁哲矢望向訓練場內,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古人誠不欺我。
“哇哦!不錯嘛!”并不吝啬自己的誇獎的男人咧開嘴笑了笑,索性将穿在外面的黑色大衣随手一扔,深灰色的馬甲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鬼冢花枝發現,他的氣勢終于開始變了。
變得更加危險,也更加真實。
這才是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收割無數的性命,踩在屍骨成山之上的最強者——中原中也。
鬼冢花枝一直知道,中原先生他們對自己實在太過溫柔。正因為這份溫柔,會讓人更加珍惜對方,不願意對方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所以下意識地退讓,縱容,隐藏。
她喜歡這樣的大家。
但是她同樣也喜歡更加真實的他們。
鬼冢花枝現在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所以她需要面對更加殘酷而真實的港口黑手黨,而不是靠着中原先生、紅葉姐、中島先生、鏡花還有其他人小心呵護建造出的烏托邦來麻痹自己。
雀枝清脆地鳴叫一聲,靛青色的火焰鋪滿在地上,宛若一片火海,中原中也挑了挑眉,淡紅色的光覆滿全身,在火焰燃燒到他腳邊之前,他便已經跳到了牆壁之上。
“只有這樣的話,可無法奈何我啊花枝!”他笑了一聲,雙腳朝着牆壁一蹬,好像離弦的箭,不對,像閃電一般幾乎瞬間出現在女孩面前。
鬼冢花枝微微笑了笑。
如同水墨畫浸染在水中,有着小蛋糕一樣溫柔的發色的少女額上露出鬼角,白色的眼球瞬間被黑色渲染,微長的尖牙在笑的時候露出來,黑色的火焰猶如光柱一般勢要将橘發的重力使鎮壓在牢籠之中!
“有點意思……”中原中也不疾不徐,伸出手扣住她的脖頸,“但是還不夠!只要抓到你……嗯?”
鬼角少女如同虛幻的霧氣霎時間消散,他挑起眉。中原中也并非沒有接觸過幻術師,但是即使再厲害的幻術師,只要還存在于戰場之上,已經經歷過數千上萬次戰鬥的中原中也就一定能将他找出來!而意志堅定如他,即使再真實的幻術也無法撼動他強大的內心!
他還曾經聽到太宰那只青花魚對花枝說過,蛞蝓對人的氣息的敏感程度簡直比野狗對肉骨頭還要敏銳。
如果這人不是首領,他當時就會把某個人渣混蛋拍到牆裏扣不出來!
當然,這話還是沒有錯的。人只要存在,就會有氣息,幻術師從來都是皮薄肉脆血條少的脆皮,除了像彭格列霧守那樣的怪胎,這樣的脆皮他中原中也一個可以打十個!
倒是沒有想到花枝在短短的時間內将幻術玩的這麽好,但身經百煉的中原中也反應也是極快,他的強大,給予他無所不能的底氣,黑色的重力因子飄浮在他身側,猶如萬箭齊發,像一只黑色的巨獸,将焰火地牢籠撕裂!
黑色光牢破碎的一瞬間,一道劍光緊随而來,很輕很淡,像一陣風穿梭在樹林之間,或者像一道藏匿在黑暗之中的幻影,直直地刺向後心!
他的身形靈活,反應敏捷得不可思議,一腳踩在地下,将石板踩碎了數個,躍起的同時一個後翻,踩着寒光凜凜的劍尖,又逆着滿含殺機的劍勢,宛若逆旅的游者,屠龍的魔王!
然而,抓住她的肩膀後,中原中也也忍不住啧了一聲,宛若幻影一般的少女笑眯眯地沖着他眨眨眼。
中原中也:……這個招式厲不厲害不說,但是煩人是肯定的了!
最後,在他付出了一件馬甲破了的代價後,在整個訓練室破破爛爛斷壁殘垣後,可算是逮到了這個小壞蛋!
鬼冢花枝累的精疲力盡,躺在地面上連動一下都不想動,雀枝落到她臉頰處,用白色柔軟的毛毛在她臉上蹭了蹭。
“哦?就是這個小家夥嗎?幹的不賴嘛!”中原中也挑眉看了它一眼,裏世界所謂的匣武器,他也是聽說過的。
仿佛知道是被人誇獎,還是被好看的帥哥誇獎了,雀枝害羞地叫了一聲,然後化作靛青色的火焰團鑽回了匣子裏,還給自己關上了門。
鬼冢花枝點點頭,彎了彎眉眼。橘色半長發的幹部先生随意地蹲在她跟前,發尾微微帶卷,鬼冢花枝伸出手……有點想摸。
然而中原中也卻以為她是想要坐起來,摸了摸鼻子,伸出手将她從地面上拉起來,坐好。
“你這個招式挺不錯,連我都被騙過去了。但是有很多多餘的動作,這個需要改進。那個黑色的光柱看起來挺厲害。但是發動的速度太慢……”他就這麽蹲着,開始和鬼冢花枝認認真真地分析起來,有哪些是不必要的,哪些動作可以改進,哪幾個招式銜接會更完美之類。
事無巨細,一絲不茍。
中原先生交上來的任務報告永遠是最認真的。認真的人,最好看了。
他帶着黑色的手套,然而馬甲裏的襯衫袖子卻卷了上去,于是露出的手腕被襯得格外細瘦冷白。
他的帽子是黑色的,微微揚起時緊貼着脖頸的choker是黑色的,大衣手套和皮鞋統統都是黑色的。
但是頭發卻是像太陽一樣明豔燦爛的橘色,眼睛像蔚藍的天空,像自由的海洋。
危險而又迷人,冷淡而又熱忱,他是狠戾地收割性命的殺手,也會做出扶老奶奶過馬路這樣的善舉。
鬼冢花枝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
被盯着看了半天,又對着莫名發笑的中也:???
“我可以冒犯您一次嗎?”她突然問道。
冒冒冒……冒犯?!!!
中原中也一臉懵逼,他覺得他現在的心跳可能有點快的不正常,這個時候就聽到她繼續說道:“我以後可以稱呼您中也先生嗎?”
雖然只從姓氏換成了名字,但是親密的感覺一下子撲面而來。
然而……中原中也盯着她看了半晌,狠狠地在她發頂上揉了揉。
“不是早就該這麽叫了嗎?!”他惡狠狠地說道,“還有啊,下次不許再,再用什麽冒犯之類的詞知道嗎?!”
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中也先生可謂是港口黑手黨難得的良心。雖然實力超絕,但是絕對不會頤指氣使,也不會蔑視他人。他的戰鬥經驗豐富,能夠很輕松地指出花枝的一些小毛病,即使在死氣火焰和呼吸法劍術的訓練上他可能涉獵不多,但是憑借着過往的經驗,也能給花枝莫大的幫助。
越是相處越覺得,能夠認識中也先生,能夠成為港口黑手黨的一份子,真是太好了!
但是同時,鬼冢花枝卻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她一邊努力地變強提高自己,一邊開始慢慢地整合整個港口黑手黨的情報,一點一點地記下來。
而這個時候,她拜托津島先生幫忙研究的呼吸法,終于有了回應。
夜深人靜的時候,鬼冢花枝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最裏面的桌子前,點着一盞不那麽明亮的臺燈。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鏡,頭發和眼睛都是淺淺的栗色,對着她露出一個燈光下模糊的微笑,“你來了。”
鬼冢花枝在這一瞬間,好像看到了太宰先生。她晃了一下神,随後才鎮定下來,走到他跟前。
“津島先生,晚上好。”
“要來一杯咖啡嗎?”待她坐下以後,男人将其中一個咖啡杯往她面前挪了挪。
鬼冢花枝端起來抿了一口,直沖腦門的苦澀讓她瞬間停了下來,再看看白大褂的醫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似乎做了一個非常好玩的惡作劇一樣。
“說起來,你就不怕我在咖啡裏下毒嗎,首領大人?我可是和異能力者哦,異能力為【斜陽】的異能力者…你在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名單,沒有找到我的名字吧?這麽放心我,是對我一見鐘情了嗎?”見到她放下咖啡杯,津島醫生笑眯眯地問道。
鬼冢花枝搖搖頭,對着他伸出手,“麻煩您了,請把資料給我吧。”
這麽長時間了,還是一句客氣的話都不會說。
男人失笑一聲,像是妥協了一般,拉開抽屜将資料袋放到她手裏。
“謝謝您的幫助。”鬼冢花枝站起身道謝,然後在男人驚訝的眼神中端起咖啡杯,将自己面前的,還有他面前的咖啡全部一飲而盡。
随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果,放到了醫生手裏。
“感謝款待,不過咖啡太苦了,我覺得糖果更适合入睡。祝您有個好夢,津島修治先生。”
他一直目送着女孩離開,直到那身影隐沒在黑夜之中,金粉色地長發帶走最後一點星光。津島修治收回目光,修長的手指慢慢剝開色彩斑斓的糖果紙,在燈光下折射出星星灑灑的光芒,草莓味的糖在舌尖上來回滾動,這樣甜到發膩的感覺,似乎才能夠稍微填滿一些無邊的空虛。
【所謂的幸福感,難道不是像沉默在悲哀的河流底下微微閃耀着的沙金一樣的東西嗎?經歷過無限悲哀之後,看到一絲朦胧的光明這種奇妙的心情。】
他恍然間笑了笑,在最後一絲甜味在舌尖散去後,慢慢地将糖紙展開,抹平,對折,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書裏。
書頁微微亮了一下,然後被他放到懷裏。
如果是這樣,那麽他此刻是幸福的。
鬼冢花枝這次的穿越是有心裏準備的。
不同于上次因為太宰先生的逝世傷心欲絕所以沒有注意到四周環境的變化,這次她是親身經歷,親眼目睹的。
周圍的景象慢慢扭曲,褪去,好像飛快地翻過的書頁,轉而到下一秒,就是嶄新的另一個故事。
深山老林,看天色應該是晚上,她摸了摸腰間的日輪刀和口袋裏的武器匣,稍稍松了口氣。
鬼冢花枝在穿越的一瞬間考慮過要不要像第一次穿越那樣以自爆結束,她身為港口黑手黨首領,最主要的責任是擔負起這個稱號,而不是像普通高中生一樣在這裏無所事事地“逛游樂園”。
但是,這樣對待生命的态度卻有些太過于輕慢,她可不想晚上做夢的時候被嚴勝大人指着鼻子罵,你把生命當成了什麽。
鬼冢花枝靠在樹幹前想了想,突然覺得有些懷念第一次穿越時,從月光下持劍走來的緣一大人……的烤肉。
餓了。
她摸摸肚子,喝過兩杯苦得讓人差點忍不住哭出來的咖啡後,感覺就更餓了。
待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冒出靛青色的火焰,鬼冢花枝認真地思考,如果她用幻術變出烤肉大福壽喜鍋,到底能不能擋餓?
六道骸先生的畜牲道聽說可以召喚出動物……不知道有沒有肥嘟嘟的兔兔……
思緒剛剛飄到這裏,突然從一旁的小山坡滾下來一團……人?
鬼冢花枝看到他身上穿着的褚紅色的羽織,确定這應該确實是人沒錯。
然後就看到他飛快地爬了起來,猛地擡起頭,一張髒兮兮的臉對上她的視線,落在她腰間的日輪刀上,迸發出一絲激動。
“拜,拜托你!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日輪刀嗎?锖兔師兄的刀快,快要壞了!”
锖…兔?
哦呼,兔兔真的召喚出來了。
她心裏難得升起幾分吐槽,幾分荒謬。居然認識日輪刀,難道她真的回到了戰國,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鬼冢花枝握緊刀柄,看向他,“你師兄現在在哪兒?”
富岡義勇頓了頓,向她伸出手,“那只鬼太厲害,你把刀給我就行。”
要是換作其他人,估計心裏第一反應就是,我不行你這個從山坡下滾下來的弱雞就能行了?瞧不起誰呢?
但是鬼冢花枝奇異地理解了眼前人的意思,然後一把抱住他的腰,朝着他滾下來的方向趕過去,“是這個方向吧?”
富岡義勇緩緩地打出一個:?
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确實是小看了眼前年紀也不算大的少女,她在叢林間奔跑跳躍的速度簡直比锖兔師兄還要快!
然而雖然真的很快,但是這樣被抱着的感覺……真的好難受QAQ
他默默地看向比自己個頭還矮的少女,決定從今天開始每天多喝一杯牛奶,等到他再長大一點,厲害一點...就抱回來!
富岡義勇就這樣木着一張臉,和锖兔對了個正着。
說時遲那時快,在手中的日輪刀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後,锖兔陡然心中一沉,眼看着手鬼的攻擊已經近在咫尺,忽然一道劍光在所有人都沒有感覺到的時候,斬斷了沖向他的那只胳膊。
锖兔從半空中掉了下來,然後半途中被一只手接住,領着他後背的衣服,和被單手抱着的義勇對了個正着。
這個動作的難度很高,還沒有長開的男孩被臂彎摟住,在他身下,被穩穩地用單手拎着的是他非常男子漢的锖兔師兄。
“師兄你現在的姿勢和鱗泷師父手裏拎着的小雞一模一樣。”富岡義勇緩緩地說道。
锖兔:……
“閉嘴。”他果斷地阻止了富岡義勇的無差別傷害,在女孩将他和義勇放在不遠處的樹下時,拉住她的袖子道:“手鬼的脖子很硬,如果不能一擊即中,就會迎來它的瘋狂攻擊。還是我來吧,這只手鬼殺害了我很多同門,我一定要在這裏解決了他!”
他的個頭比身旁的紅色羽織男孩高一些,有着罕見的肉粉色微卷發,眼睛是透明澄澈的青灰色,此時正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這兩個男孩也就和鏡花差不多的年紀,鬼冢花枝彎了彎眉眼,在他們頭發上輕輕摸了摸,“放心吧,這樣的鬼解決起來很簡單的。”
她站起身,抽出腰間的日輪刀。寒光閃過,面前的人已經疾馳到手鬼面前,這一擊輕飄飄的,像幽魂一樣,還未反應過來,手鬼的頭已經掉落在了地上。
“好厲害!”綠色花格羽織的少年眼睛微微亮起。
“如果你的日輪刀沒有磨損得那麽厲害,你也可以做到。”斬殺完惡鬼的鬼冢花枝将他斷裂的日輪刀刃交還到他手中,“要好好珍惜生命呀。”
十二三歲的少年臉上一紅,看了她一眼,別別扭扭地說道:“你也沒有比我大多少吧,幹嘛用那麽老氣橫秋的口氣說話!”
“就是。”富岡義勇默默附和,被比自己矮還可能比自己小的女生抱着的感覺...非常複雜。
“诶?”鬼冢花枝歪歪頭,她看起來像是十二三歲的嗎?不對...她,她有這麽矮麽?!
“不過你的呼吸法超厲害啊!這是什麽呼吸法我從來沒見過!”雖然經歷了一場差點死掉的戰鬥,但是肉粉發色的少年很快就恢複了精神,振奮地說道:“對了,我是锖兔,這個是我師弟富岡義勇,我們現在在前任水柱鱗泷先生門下修習!說起來,我在之前的選拔集合中好像沒看到你啊!”
前任水柱...鱗泷?
“水柱...不是水野淳先生麽?”
锖兔一愣,“那是誰?”
這個時候就聽到一旁呆呆地聽着他們的對話的富岡義勇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那是初代水柱。”他看了一眼抿着嘴的鬼冢花枝,又補充了一句,“從戰國時代到現在的大正,已經過去幾百年了。”
幾百年的時間有多麽久遠?鬼冢花枝茫然了一瞬,但是很快鎮定了下來,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她笑了笑,站起身。
“我要走了。”她說。
“一起吧!不遠處就是紫藤林了,現在已經是第七天,我們需要去山下集合了。”锖兔以為她說的是這個,也站起身,又看向一旁靠在樹幹上的師弟,還有他身上跌跌撞撞的擦傷,對着他伸出手,“義勇辛苦啦,我來背着你吧!”
富岡義勇一臉拒絕,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然後指着她說道:“師兄,她在發着光。”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喲,所以現在大概是要離開的時候了。”鬼冢花枝如實說道,“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日之呼吸或者月之呼吸呢?”
锖兔:???
連初代水柱都沒記住名字的锖兔轉過頭看向師弟,富岡義勇緩緩地搖了搖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抱歉。”
“不用道歉,不知道也沒關系啦。”鬼冢花枝有心理準備。
只見富岡義勇又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是道歉這個。”
“因為你個子比我還矮就認為你年紀比我小,沒想到您是戰國時代的,應該比鱗泷師父還要大吧?失敬了。”他認真地算了一下。
現年十六的鬼冢花枝:......
“笨蛋!怎麽能這麽計算年齡!”锖兔一個手錘在他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然後将自己額上帶着的狐貍面具解了下來,遞到她手裏,“這個是師父送給我的消災面具,現在送給你。”
“你說的對,生命只有一次,當然要好好珍惜。所以,我一定不會死,你也不能死,這是男子漢的約定!”他露出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放在嘴角邊,大聲地說道。
雖然數百年仍然未曾徹底将鬼滅殺,但是鬼殺隊同樣也在坎坷的時光中未曾斷絕,鬼冢花枝笑了笑。這次的穿越比起第一次,雖然短暫了一些,但是卻依舊讓人非常開心。她以為這次的穿越到此也就結束了,但是回過神,似乎并沒有?
可以看出這應該還是在山間,樹影繁茂,沙沙作響,但是沒有月光,所以有點黑。
忽然,她感受到了來自惡鬼的氣息,就在不遠處的木屋中。
在惡鬼的利爪伸向他們的時候,時透有一郎下意識地擋在呆愣住的弟弟面前,咬着牙,睜大了眼睛。
“低下頭!”
他下意識地轉過身抱住無一郎,迅速地蹲了下來。
一道銀色的劍光閃過,悄無聲息,又迅猛如雷,像橫劈的電光一般斬斷惡鬼的脖頸。腥臭的血噴射出,砸在了他的後背和露出的胳膊上,忽然,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鳥鳴聲。
“啊!是雪團!”時透無一郎從他懷裏鑽出來,呆呆地看着他身後。
時透有一郎轉過身,雲開月明,收回刀刃的少女面容漸漸浮現出來,靜立在月光之下沖着他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容,像雪團一樣的鳥兒落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背後,暗色的天空中陡然升起一朵又一朵明亮的煙花。
所有的鬼都知道,上弦之一的黑死牟大人和他們不一樣。
他穿着人類的武士服,最喜愛強大的劍士,卻和上弦之三的猗窩座大人一樣,不吃女人。
上弦之二的童磨大人曾經将一個穿着和服垂死的女人送到他面前,黑死牟大人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繡着櫻花的粉色和服上綻放的大片大片的血花,毫不留情地揮刀斬斷了還在笑眯眯的童磨大人的脖子。
那可是能夠殺死鬼的日輪刀,一道最簡單的居合斬,他們甚至沒有看到抽刀和收刀的動作,就這麽輕易地砍斷了上弦二的脖子!即使是童磨大人,也在消散了大半個頭之後,才被無慘大人勉為其難地給了一點鬼血,重新長出了腦袋。
他臉上除了人類時的那一雙眼睛,在變成鬼之後又多了兩雙,全部睜開的時候,屬于劍士的冷冽肅殺氣場全開,腰間的日輪刀帶着月光的銀色,連鬼都會害怕。然而在人類中行走的時候,他大多卻會在臉上覆上面具,或者用血鬼術收起另外四只眼睛。而這個時候,無慘大人是絕對不敢讓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黑死牟雖然是鬼,但卻憑借自身的意志,擺脫了鬼舞辻無慘的控制。他與這個惡鬼是合作關系,也是生死之敵。
鬼舞辻無慘每每想起都覺得非常後悔,任誰在卧榻之旁有這麽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不受你控制,你還搞死了他喜歡的女人,經過幾百年的時光劍術早已登峰造極,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而這個敵人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活這麽久,全都是因為你給的鬼血......
無慘: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鬼舞辻無慘不敢管他,更不敢招惹他,但是卻一直試圖找到他的弱點。然而繼國家也好,鬼殺隊也好,似乎都不在他的心上。
繼國嚴勝是有弱點的普通人類,所以他無能地失去自己信誓旦旦要保護的女人,無能地把一敗塗地的人生結束在了二十五歲。誇下了天大的海口,但是武道巅峰和她,一個都沒能守護住。
黑死牟是沒有感情的惡鬼,所以就算鬼舞辻無慘這麽多年陸陸續續地追殺了多少繼國家的後裔,殺死了多少鬼殺隊的隊員,他都不會在乎,更不會動容。
“吶吶,無慘大人已經找到最後兩個繼國血脈的人類了吧~今天過後,黑死牟大人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一個親緣了呢。”明明是上弦大會,卻沒有等到又在裝死的老板,童磨也不甘寂寞,湊到黑死牟跟前。根本沒有感情的上弦之二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淚,“真可憐吶。”
黑死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再次抽刀砍斷了他的脖子,黑色的武士靴踩在惡鬼爛成一團的血肉上,目不斜視地離開。
猗窩座露出解氣的表情,也跟在黑死牟身後,在爛成一團肉的童磨身上踩了踩。
強大而冷漠的武士,黑色的長發高高地紮起,冷漠得像一座雕塑,唯有他黑色的羽織裏,露出一點顏色明亮的繩結。
“鳴女,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