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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鬼殺隊猶如第二個港灣一般, 在這裏她得到了救贖,雖然多了一份不完美的失敗暗戀,但是鬼冢花枝仍然覺得, 她在這裏得到的,遠遠比失去的要多。

她最終還是回到了港口黑手黨, 回到了這個本來應該屬于她的時代。

她開始真正地去看這座城市, 用一種全新的眼光與全新的心态去看待這座滿目蒼痍, 卻仍然緩慢而堅定地努力活着的城市。

抛開幼年狼狽不堪, 痛苦陰郁的回憶, 鬼冢花枝漫步在陰雨連綿的橫濱每一條大街小巷,踏過她幼年時覺得無比漫長而可怖的貧民窟,站在港口黑手黨中最高的那棟大樓天臺上俯瞰這座城市……

于是她終于明白,她和這座城市是何其地相似。

同樣有着陰郁晦暗的過去, 同樣也在泥濘中拼命地活着,她出生在這裏,曾經逃離過這裏,最終又回到這裏。

心中就好像終于放下了一個包袱一樣, 她看着高遠的晴空下栉比鱗次的橫濱,終于放下了心中長達十六年的憤恨。

她開始喜歡上這座城市,沒有人會讨厭與自己如此相似的另一個個體。

六道骸的出現讓她找回了過去,鬼冢花枝在忙得咕嚕咕嚕轉的同時, 坐在首領辦公室那張木桌後, 學着太宰先生的動作, 雙手交叉相疊, 将下巴放在手背上,他曾經說過但是她無法聽懂的話,都有了答案。

難怪啊,她想,像他這樣膽小的性格,又如何去相信一個失憶前有過喜歡的人的女孩的喜歡呢?

但是,鬼冢花枝可以明确地說,她喜歡骸先生的感情是真的,在失憶後喜歡上了太宰先生的感情也是真的,在太宰先生自殺後又喜歡上了緣一先生,這也不是虛假的。

在這三段感情中,她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們抹除她的記憶的時候沒有詢問過她的意見,太宰先生跳樓自殺時也沒有詢問過她的意見,在這前兩段的感情中,她就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欺瞞,被玩弄,被随意地交換,又被無情地抛下。

于是,這種恐慌而無能為力的感覺延伸到第三段感情中,她開始反抗。

她開始主動。

第三段感情中遇到的緣一先生真正給了她救贖,無論是人生理想,還是愛情之上,他都是她的指路明燈。

但是很可惜,她主動去喜歡的一個人并不喜歡她。

或許是因為帶着目的的感情太過污穢,所以就算是神明也不會保佑吧。

鬼冢花枝心中有遺憾,但是卻并沒有感覺到多麽痛苦。

這種感覺是很新奇的。

前兩段的感情太過于陰晦,像一場無聲的黑白電影,突兀地結尾,徒留下一個茫然無錯的她在偌大的影院中不知所措。

這種任性又孤獨的愛情讓她覺得害怕,但是對緣一大人的愛又好像将這些害怕稍微撫平了一些。

屬于少女的天真幻想又重新複燃,鬼冢花枝想,或許不是我不配擁有愛情,而是因為我還沒有等到呢?

我才十七歲,還有漫長的未來,說不定在某天會碰到一個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的人呢?

他會像緣一先生那樣溫柔體貼,但是他不會像緣一大人那樣拒絕我,他會給予我同樣的愛。

這就夠了。

而這時,雲雀恭彌就像一個意外一樣地出現在她面前。

裏世界皆知,彭格列雷守有一項武器名為十年火箭筒,可以短暫地與十年後的自己交換。

彭格列對這項技術守口如瓶,并且嚴加管控。鬼冢花枝對未來也并沒有好奇,所以就算擁有十年火箭筒的雷守來到了港口黑手黨,她不僅沒有試圖湊近,反而在他掏出那個紫色的火箭筒後,瞬間遠離。

然而,無心插柳柳成蔭,鬼冢花枝萬萬沒想到躲過了紫色的火箭筒,卻沒有能夠躲過他扔過來的粉色炮彈!

于是,一陣天旋地晃,她身邊的場景便從港口黑手黨的大廳變成了一間私密性良好的辦公室。

擡起頭,正巧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冰藍色鳳眸。

雲雀恭彌。

十年後的雲雀恭彌。

他坐在一張辦公桌前,桌前是一張側着的立框照片,更為年輕一些的他似乎正在摟着誰的腰,臉上的表情又霸道又驕傲,偏過頭看着那個只能看到一片裙角的女生的時候,眼神中滿滿的都是占有欲與保護欲。

一定很喜歡她吧。

剛剛失戀的鬼冢花枝走神了一瞬,随後很快地反應了過來。從他的坐姿還有這間辦公室的裝潢也能看出來,這裏不是港口黑手黨辦公室,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雲雀恭彌。

十年後的她來這裏做什麽呢?

談判嗎?

可就算是談判,也不會由首領親自到同盟家族的守護者這裏談判,她應該也是直接和綱吉君對話......

“雲雀君...”鬼冢花枝剛剛開口,就看到他挑了挑眉,輕輕地哇哦了一聲,掀了掀唇角。

直覺有哪裏不對的鬼冢花枝又閉上了嘴,就聽到他輕笑了一聲,“看起來十年前的那個小鬼還沒能得到你。”

鬼冢花枝緩緩地打出一個問號,十年後的雲守比十年前表情豐富了不少,但是說出的話還是很讓人費解。

他似乎也看出來了自己的疑惑,修長的手指放在相框上,輕輕地一轉,鬼冢花枝卻是倒吸了一口氣。

那被他用充滿占有欲的眼神緊緊地摟着腰的女人,有着一張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不,那分明就是她!是這個世界的她!

鬼冢花枝的眼神落在相框一角,就看到上面寫着“雲雀恭彌與雲雀花枝攝于xx年xx月xx日,西西裏島陶爾米納”。

“十年前我已經與花枝訂婚了,五年前她嫁給我,冠以雲雀之姓。”他的聲音淡淡,但是提到花枝這個名字的時候,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容忽視的溫情,猶如冰雪消融一般,讓人心生豔羨。

而且,不知道為何,她從這句話中聽到了暗藏其中的小小的得意。

鬼冢花枝将視線從相框上移開,落在他身上,就看到他挑了挑嘴角,幾乎不加掩飾地說道:“多說無益,我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小鬼,你也并非是我的花枝。”

“草壁,進來。”他拿起電話筒call了一下,随着草壁哲矢敲門而入,西裝筆挺的男人已經重新拿起了鋼筆,在手中轉了一下,鬼冢花枝看到那只鋼筆筆身上印着一朵并不像他的風格的粉色櫻花,然後聽到他頭也不擡地說道:“還有三分鐘,想要知道什麽找草壁,現在你可以走了。”

鬼冢花枝:......

草壁哲矢關上門,帶着一絲無奈的笑解釋道:“請您不要怪罪,雲雀先生也是不願意夫人回來後吃醋。”

鬼冢花枝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和吃醋這個詞挂上鈎。

但是,無端地又湧現出一股名為羨慕的感覺……

這個時候就聽到草壁哲矢繼續解釋道:“雖然從來沒有明說,但是為了遷就夫人,恭先生從來不去參加舞會,也不參與群聚,就連意大利那邊的總部,也很少親自去。必須要去的話,也會帶着夫人一起。”

無論哪個世界的花枝,基于她幼年并不幸福的回憶,她最害怕的就是在愛情中會被放棄的不安與恐懼。

但奇異的是,自由散漫如天邊的白雲一樣,最不能給人安定的感覺的雲雀恭彌給了她最需要的安全感。

這個連致死的毒藥都無法讓他妥協的男人,唯獨對他冠以姓氏的妻子,寵愛于心。

遷就……這個詞對于雲雀恭彌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愛與表白。

他的感情正如他的性格一樣,充滿了唯我獨尊的霸道與根本不屑掩飾的明烈,絕不拖泥帶水,絕不輕易放手。

就像野獸圈地一樣,他将獵物叼到屬于自己的領土,就絕不容許她逃脫。這樣的愛或許太過霸道,但是對于缺乏安全感的鬼冢花枝來說,卻是她最想要的,最需要的。

“真好吶。”聽到這裏,鬼冢花枝發自內心地說道,她本來想問問草壁哲矢這個世界的她與雲雀先生是怎麽在一起的,後來又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因為這裏是屬于雲雀恭彌和雲雀花枝的,而她是鬼冢花枝,是屬于過去的,屬于橫濱的鬼冢花枝。

“謝謝你,草壁先生。”鬼冢花枝輕輕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時間,“也請幫我向雲雀先生和雲雀夫人表達我的祝福。希望他們平安喜樂,幸福美滿。”

“謝謝他們。”

在數萬個平行時空,有的花枝幼年夭折,有的花枝死在了實驗室,但也有獲得幸福的花枝,有得到愛情的花枝,有被人如此滿懷愛意地呵護珍愛的花枝。

這就足夠了。

哪怕是稍微觸碰一下這甜蜜的并不屬于自己的愛情,鬼冢花枝已經心滿意足。

在八千億兆的平行時空中,有一個花枝得到了幸福,于是所有的花枝都能夠放下執念。

缺愛的花枝們,哪怕把這一份愛分成八千億兆份,也足以讓她們如願以償。

在回去的那一刻,她轉過身看去,半遮掩着門扉的辦公室中,坐在座椅上的男人目光溫柔地看着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象征幸福的婚戒,嫩黃色的小鳥落在他桌上,清脆的鳴叫着。

“花枝,花枝!雲雀,花枝!”

時空的甬道中,她好像看到了那個幸福的花枝,回望的最後一眼,她看到女人帶着幸福的笑容被男人摟進懷中,他們彼此交疊十指相扣的手上,如出一轍的婚戒閃爍着幸福甜蜜的銀光。

要永遠這樣幸福啊,鬼冢花枝在這一刻發自內心地祝福道。

十年後的花枝并沒有見到十年前的雲雀恭彌,因為雲守還在并盛町,沒有來到港黑參加群聚活動。

鬼冢花枝松了口氣,她不希望十年後那個幸福的自己看到面目全非的十年前。她最了解自己,如果回到十年前看到原本深愛的男人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她,哪怕是平行時空,也會讓她産生恐懼與不安。

她是這麽多世界唯一獲得幸福的花枝,鬼冢花枝希望她的幸福完美無瑕,沒有任何陰雲。

她像一個珍藏了無價之寶的巨龍,小心翼翼地将這份八千億兆分之一的幸福珍藏起來,然後在綱吉君等人離開,雲守處理好并盛町的事情,出發來到橫濱的前一晚,她和自己做了一個賭注,為期一年。

無論是即将到來的雲雀君也好,還是其他任何人,如果在這一年,有人愛我,而我也愛着他。如果他願意将這份愛說出口,如果他願意拉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下去,那麽我也是八千億兆世界中最幸運的那個花枝。

假如這只是貪心的我的一廂情願,那麽一年以後的我會伏地認輸。

從此以後,我便只屬于橫濱,永不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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