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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池阮曾經看過《志明與春嬌》,34歲的楊千嬅在鏡頭前說。

“我那時候二十…二十一吧?那個男孩子是朋友的朋友。我發現他喜歡在麥花球場抽煙。”

“那時候我雖然不會抽煙,但是很想找個機會和他搭話。就去學抽煙。還查到他是什麽牌子的煙。”

“其實我那時候不會抽煙。但是最傻的是,我又很想讓他知道,我是和他抽一個牌子的。經常在他面前把煙拿出來,裝作很不經意的樣子。”

池阮一直記得那個長鏡頭。楊千嬅坐在化妝店裏,臉上帶着淡淡的又仿佛和她無關緊要的笑容,沒有看攝像頭。90年代灰蒙蒙還跳着噪點的畫面裏,她眉骨下一片濃稠的陰影,特別美。

池阮偶有想起,她一開始打游戲,也是因為喜歡戚斫一。

那會她爸估計剛出軌,和小三甜甜蜜蜜之際對家庭心懷愧疚,連着對家裏人都格外溫柔有耐心。溫柔到池阮甚至生出一種錯覺,父母之間根深蒂固的隔閡會消失,生活都會慢慢往好的方向發展。

池阮是在那個時候,在一中後校門那個招牌都破了一半的黑網吧裏,見到叼着棒棒糖打游戲的戚斫一。

然後她就走進去,在他對面開了一臺電腦。

明明都是一樣的校服,可他坐在一排人裏就是跟在發光一樣。盡管此後在他成為世界冠軍聲名鵲起的日子裏,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他坐電腦前垂眸的側臉照,可再也沒有一張照片比曾經十七歲的戚斫一更好看。

真是要人命的濾鏡。

池阮經過小區小道的垃圾桶,掏出手機,看了眼戚斫一最新微博的轉發量,憤怒且面無表情的對着垃圾桶踹了一腳。

剛踢到就聽到有人在喊“不要破壞公物!”。池阮扭頭,是經過這的社區阿姨,黑着臉咋咋呼呼的走過來。

池阮低下頭趕緊鞠躬道歉,飛一般的跑進了電梯。

拜戚斫一所賜,某種意義上,池阮她紅了。

前天晚上她在直播間罵人的錄屏,因為直播效果好,當晚就有人剪成了一小段視頻。本來還只是在主播粉絲裏小範圍傳播,結果昨天晚上戚斫一親自轉發了。一天內被轉發了了好幾萬。

她今天下午心情忐忑的打開了游戲界面,還恰好看到了他前天發過來好友申請。池阮這才發現,他已經不用以前的那個【cwuli】。

然後她面色沉靜的把鼠标按得啪啪作響,公報私仇的拒絕好友添加。

她以前和他打了那麽多把游戲,他能聽不出來她的聲音?

這小子就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池阮接到了池宿薇的電話。

本來她還心心念念了好久了這通電話,等真打上來的時候,她反而不知道說什麽。

這還是她今年春節後第一次和她說上話。

除夕年夜飯她兩是在A市最好的酒店吃的,冷冷清清的一個包廂,服務生走進來的時候一直在問“你們人來齊了嗎?”。

第二天池宿薇就去帝都了。她也沒想過春節裏扔一個小孩子在家不好好,銀行卡打了一筆錢,走得特別心安。

池宿薇:“你有什麽需要就說出來,我是你媽媽,會對你盡義務的。”

聽起來好像不賴的樣子,池阮也不知道說什麽,晃着小腿應了句:“嗯。”

她說話時的語氣很平穩,一板一眼,帶了點習慣性的命令口吻。你要好好學習,你不能像你那個廢物爹那樣,你要學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說了幾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後,池宿薇說出了她今天打電話來的目的,“你藝考的成績什麽時候公布?有信心嗎?”

“還有一個月呢。”池阮早就和她說過好幾遍了,估計沒仔細聽。

池宿薇又問:“那你覺得你能考上嗎?”

池阮愣了半響,眨着眼睛幹巴巴的說,“有…有吧。”

“多的我也不說了,你馬上就要成年了,自己的人生道路自己要想清楚。”電話那邊傳過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我同事朋友裏面,就沒有人兒女是C9以下的學校,你文化底子弱我知道,但是學藝術也要好好學。”

池宿薇說:“你要是再沒考上。”

“那我也沒辦法了。”她飛快的說完。

聲音在一片嘈雜的辦公室背景聲裏,異常的清晰而堅硬。

“嘟嘟嘟——”

電話被挂了。

池阮小時候常常被誇。

聰明、漂亮、懂事…各類各式的褒獎都有。

她自從初中時做夢夢見爸媽不要自己了,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醒來後,就開始存錢。

別人家孩子零花錢不夠用,在自己父母面前撒潑耍賴的時候,池阮已經默默開始把零花錢存進儲蓄卡了。自從離婚後,父母給的零花錢越發豐厚,她自己還有點格外收入,高三時候已經攢夠了一套三四線城市的首付。

池阮有個小微博,粉絲不算多也不算少。在各類美少女推介的公衆號裏,常年能看到有人提起她。

ID取得是非常有白蓮花的韻味,“憂郁的情種”。

雖然她自認為自己和“情種”之間差了十萬八千裏,只有“憂郁”還勉勉強強符合。

這周六,池阮坐地鐵去補課,難得的的還遇到了粉絲。

她覺得挺稀奇的,就她那三、四十萬小博主走帝都街上都能遇見粉絲,說明帝都地鐵人流量實屬龐大。

小姑娘開開心心的和她拍完合照,可勁的拽着她衣角和她握了握手,“姐姐長得比照片還好看!!”

“謝謝。謝謝。”池阮受寵若驚。

“姐姐最近在考電影學院嗎?”

“是的。”

“你肯定會考上的!”小姑娘走的時候沖她一直揮手,眼睛亮的像星星。

在少女背影消失在人頭攢動的窗外、透明防護罩上重新出現自己臉龐的瞬間,莫名其妙的,池阮感覺到自己心情好了起來。

池阮之前藝考集訓缺了幾個月的課。國高雖然選修必修課很靈活,可也是更針對出國的學生一點。國高裏準備參加國內高考的,基本都會找培訓機構。

池阮選的培訓機構是開在市中心一棟高級寫字樓裏,一對一制,按小時收費。她下了地鐵,路過十字路口時,想起了自己還沒吃早飯。

池阮拐彎走到旁邊一棟公寓的街道外,排隊買起了油條。

這公寓算是帝都裏最貴的小區之一,地段好,真正意義上的城市中心。外面兩個街道拐彎口的早晨店也很有名,都是開了十幾年的好口碑了。

池阮懶懶散散的背着書包,數了數隊伍排了7、8個人,站在最後面低頭玩起來貪吃蛇。

“不好意思,有急事,能不能…”身後有人在說話。并且,他剛說兩個字的時候,池阮就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池阮連頭都沒有回,耐心的等“插個隊。”這三個字說完,她一邊按着手機屏幕,一邊百忙之中抽空瞅了眼。

哦,不是對她說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池阮身後又排了一個男人,清瘦,中等身高,帶了一副黑框眼鏡和口罩。口罩兄被人試圖插隊時,一開口反駁就聽得出是老社會的。

他站原地,晃着腦袋對插隊的男人說:“兄弟,你聽我說,插隊不是這樣插的。你要說你有急事,大夥大清早起來都吃個早飯,誰沒急事啊。聽我說,有事就別吃了…”

插隊男:“不是…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池阮游戲結束了,貪吃蛇慘死于自己咬斷自己的尾巴。

她收好手機,轉身往後面多看兩眼。

“小姑娘,我有…”插隊男把目标對準了池阮。

池阮樂了。她要是心情不好說不定理都不會理這人,可是偏偏她今天心情不錯,有點閑功夫和他磨蹭。

池阮搶先一步開口,“你有啥急事啊?”

插隊男愣了下。

“你是你媳婦懷了?還是你上班要遲到了?如果我都沒猜中,你說你身體不舒服的話...”池阮掏出了手機,“我現在就幫你給救護車打電話。”

插隊男看了一下池阮,又看了一下口罩男,最後他看一下排的老長的隊伍。翻個白眼,扭頭走了。

“妹妹可以啊!”口罩男對着莫谙豎起大拇指。

池阮看了他一眼,沒搭聲,轉身往前挪兩步,繼續排隊了。

“我咋覺得在哪聽過她聲音呢…”口罩男在後面嘟囔。

池阮怔了好幾秒,她扭頭問:“你玩LOL嗎?”

“現在還有男的不玩LOL嗎?”口罩男很詫異的看着她。

池阮算是明白了。這是看過她那剪輯視頻的兄弟啊。她立馬扭頭,規規矩矩的排着隊,不敢再說話了。

老陳擱身後站着,覺得這姑娘怎麽有點奇怪。

又好像…聲音有點耳熟?

他一晝伏夜出的電競選手,好不容易起個大早出來買早飯,怎麽遇到的人都有點不對勁啊。

本來,老陳只想自己周末早起,體驗一下有清晨的一天。結果今早一出房門,就被站在客廳落地窗發呆的戚斫一吓一跳。

“咋了啊?這是?”老陳捂着胸口,仔細盯着戚斫一。

在穿透初晨霧霭的光亮,少年逆着光轉身,臉上看不清是什麽表情。他站那沒動,語氣平淡:“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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