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池阮瞪圓了眼角, 表示真的有被吓到。

她不知道戚斫一在這看了她多久，看到了些什麽。這人一直挺神出鬼沒的, 上次在公路上就是突然從後面蹦出來。

池阮不爽的看着他, 有點疲憊，不知道說什麽也沒什麽力氣去解釋什麽。

戚斫一望着她, 慢慢的收回了撐在玻璃上的手臂，站直了身子。在明亮的燈光下, 他稍稍揚起了下巴, 對着池阮眨了兩下眼睛，然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眉頭一點點的皺了起來, 臉上神情莫測。

身後有行人經過, 在嘈雜的街道上, 兩人隔着一扇玻璃彼此相望，沉默了好幾分鐘。

“打完了嗎？”全家店員走過來拿起手機，打斷了池阮。

“哦哦。”她對着店員點點頭, “謝謝你了。”

池阮跟人道完謝，聽到“叮咚”一聲，感應門自動打開了，她看着戚斫一冷着張臉走了進來, 黑色的衣角被風得紛飛。

店員擡起頭, 對着戚斫一那張臉愣了下，才說“歡迎光臨。”

“你怎麽不接我電話？”戚斫一看了她兩眼，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他本來一路沖過來的時候還有點氣, 覺得池阮這人不僅愛弧人，還喜歡以身試險大半夜在外面溜達，可算是被他在大馬路上逮住了。

然後剛走近，就被池阮剛才那一下給吓到了。

她就站在那裏，垂着張臉，陰影下表情看的不真切，一副要哭又哭不出來的樣子。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池阮那個模樣。

池阮走到桌邊坐下，表情平淡：“手機——”

她發現自己一晚上沒喝水嗓子幹的出奇，停下來咽了口水，才繼續說：“手機掉了。”

“那回家啊。”看池阮搭話了，神情和往常差不多，就是看起來有點疲倦，戚斫一思維又利索起來了。他也在她旁邊坐下，指了指外面，“或者去買個新手機，那附近就有蘋果的直營店。”

“你怎麽知道那有？我一住這的人都不知道。”池阮問。

“我剛剛開車過來時看到的。”戚斫一說。

“哦。”她語調拖的老長應了聲，望着窗外停頓了下，繼續說，“沒錢，也回不去。”

“為什麽啊？”戚斫一側過頭看着她，“你回家拿了錢就有錢了，讓家裏人給你——”

他話語戛然而止而。

戚斫一把“開門”這兩個字憋回去，盯着池阮那張說不出什麽表情的側臉，愣了幾秒。“你家裏沒人啊？”

一說出口，他感覺自己跟個祖安人在罵人一樣。

索性池阮沒有聽出來，她慢吞吞的點了點頭，視線還是落在窗外的車流上，鼻梁上有一道明顯的光影分割線。幾秒後，仿佛是覺得不妥，她眨了下眼睛，又說：“都出差去了，就我一個人。”

整個人仿佛異常疲倦，連思考的速度都比平時慢了不少。

戚斫一不吭聲了，一時間陷入了不知道說什麽的迷茫和震驚。

池阮在說謊。

雖然他沒有什麽合理的邏輯來推斷，可是在那一刻，他就是察覺到、并且能毫不猶豫的判斷她在說謊。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大半夜沒有地方可以去，可憐巴巴孤苦伶仃的蹲在便利店裏，可還是能抽出點力氣來搞這種花架子。

雖然也是蠻符合她的性格的...

戚斫一盯着池阮褐色的眸孔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池阮望着窗外明明滅滅的燈火，兩人就這樣各懷鬼胎的沉默着。

“剛才你打的那個電話打過來了。”店員沖他兩的方向喊了一聲。

戚斫一擡起頭，看到之前借池阮手機的店員站在收銀臺前，一只手拿着亮着光的手機，一只手沖這邊揮舞着。臺前還站着幾個排隊結賬的人。

他注意到，坐在他右邊的池阮在一瞬間緊繃了起來，她的速度很快，快到仿佛是條件反射。在他剛轉頭的時候，少女就飛速起身往那邊走去，所幸店內面積不大，收銀臺前的聲音他聽的清清楚楚。

“打錯了。”池阮望着店員，沒有接過手機。

店員仿佛沒聽清，“啊”了一聲，又把手機往池阮方向遞。

“你就和他說是打錯了。”池阮提高了音量，又說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池阮身上的緣故，戚斫一感覺自己走路走的很慢。他走到收銀臺前的時候，店員已經和電話那頭的人說完了。

他低頭望着還站在收銀臺前的池阮，發現她抿着嘴唇，眼神有點泛空。像是剛從夢魇中清醒過來，整個人還沒有緩過來。

戚斫一一直都是個敏銳的人。

他很少相信池阮說的那些鬼話，而她家裏發生了什麽，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個大概。畢竟連姓氏都改了，要說家裏一派喜氣祥和那肯定是在騙人。

可其中不管猜的多麽貼切現實，可到底還是虛的，針紮別人身上自己是感覺不到痛的。

此前的池阮就仿佛整個人裹在一層看不見的殼裏，永遠看不清她真正的情緒。

少女仿佛連掩飾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一言不發的耷拉着頭，整個人疲倦又黯淡的好似要掉入一潭沼澤中。

連帶着他也有點喘不上氣來。

小姑娘吸着鼻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時候，隔着一層冰冷的玻璃，他的心也跟着抽動了起來。

別這樣了。

戚斫一心裏有個聲音說。

看起來怪可憐的。

剛才在窗外的時候就是這樣，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她要哭了。

然後他整個人就有點僵住，平時轉的飛快的腦子跟塞了漿糊一樣。

怎麽辦呢。

你別哭了，祖宗。

便利店感應門的“叮咚”聲響起，池阮一直盯着收銀臺旁保溫箱裏的奶黃包。那一塊透明的地方随着身影晃動而時暗時亮，她舔了舔嘴唇，擡起頭，準備繼續回休閑區坐着。

這擡頭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一只胳膊突然從左邊伸了過來，池阮鼻尖湧上一股冷松和沐浴露混雜的味道，這熟悉、又帶着點少年氣息的氣味讓她腦子裏一驚，連同其他感官刺激都被放大了。

有誰一瞬間離她很近，她頭頂似乎還蹭了下那人的下巴。

她的肩膀被人用力捏着，随着作用力而往後踉跄了一步，鞋底碰撞地面發出聲響的同時，又有一只手擦着她自然下垂的手臂伸過去，在半空中攬起她的腰。整個上半身跟随少年的動作往後仰了下，鼻尖擦過一塊觸感細綿的毛呢布料，視線裏一片90度的轉動。

全家裏天花板的斜角、刺眼的白熾燈、穿着白色衛衣的白皙脖頸和突出的喉結、最後視線被一塊格子花紋的布料占據了大半。

“啪嗒”一聲，池阮看到戚斫一背後有人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靠！”那個撞在戚斫一背上的人罵了句。

作者：戚少：別哭了，祖宗， 我給您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