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很久以後, 池阮也一直覺得,戚斫一說那句話的時候像是一個騎士。
她在一生中從未遇見過的, 高舉着旗幟對她伸出手的騎士。
從來沒有人會那樣堅定和她說。
“我來理解你好了。”
不知道在她臉上看到了什麽, 幾乎是沒猶豫,戚斫一起身緊緊的抱住了她。
戚斫一的一只手箍着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後腦勺,非常用力的把她抱在自己胸口, 仿佛是想把他揉捏進自己身體裏。
他的體溫似乎比平時要高一點, 炙熱的呼吸從她耳邊擦過,熨帖着肌膚。
拼盡全力的、熱烈且溫暖的擁抱。
“我理解。”戚斫一在她耳側輕聲說。
“我理解。”十四歲的戚斫一說。
他面前站着鞠躬的司機, “少爺, 你不和我們走我們也不好交差。”
于是他這樣說。
“我理解。”
醫生喊他的名字三遍, 他才反應過來。
男孩擡起頭, 眼眸黑的發亮。
醫生拿着診斷表問,“你這種情況必須通知你的父母,你的家長呢?”
戚斫一的媽媽只來了一次。
那個年輕時據說拍過好幾部電影的女人, 矜持的站在車門前。
那時候,十四歲的戚斫一只是望着她。他被押在車內,心裏恐懼又難以置信,混亂的像一團亂麻。
“媽媽愛你。”她捂着胸口說。
媽媽臉上的表情漂亮的仿佛擺在櫥窗裏販賣的瓷器, 冰冷且精巧。
“媽媽愛你。”
騙人!
一個聲音如驚雷般在他腦子裏炸裂開。
他猛地睜開雙眼, 恍惚了幾秒,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蒼白的病房裏。
他好像剛剛做了一次MECT。
記憶是錯亂的。
對于深陷疾病的人來說,有的事情毫無意義。
戚斫一看到自己安靜的站在病房裏, 窗外是草坪,有病人在陽光下散步。
世界看起來美好又溫柔。
他注視着陽光下的一切,感覺自己悲傷的像一只吊死在電線杆上的貓。
在那段時間他什麽也不用想,時間都好像是暫停的,
能記住的只有百憂解、歐蘭寧和阿普唑侖。
戚斫一睡到一半突然醒了,他坐了起來,一瞬間意識格外清醒。
昨晚他回宿舍後,老陳他們都不在,他洗了個澡直接睡過去了。今天一早在宿舍晃悠了兩圈,接到了他哥的電話。
戚斫一和他哥關系很一般。
算不上親密,也能和和氣氣的進行社交,且兩人之間聯系所依靠的,是所謂的“哥哥的責任感。”
落地窗前的陽光照了進來,戚斫一一只手撐在玻璃上,和他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這一通從北美打過了的電話,除了簡單的問候、聯絡感情外,肯定還有點別的要說的。
最終,戚斫一等到了——“我希望你能和父親去吃一頓飯。”
哥哥說之前暫停了兩秒,語氣盡可能的溫柔,“是能和和氣氣坐下來聊天的那種。”
戚斫一能想象的到,他的表情肯定是宛如面對頑固的孩童。
“不要再故意氣他了,斫一。”哥哥嘆着氣,“已經夠了。”
出乎他的意料,戚斫一沉默了兩秒,沒有諷刺也沒有直接挂斷電話。
“什麽時候?”他問。
結束了這通短暫的電話後,戚斫一站在窗前發了會呆。
“小戚?”老陳睡眼朦胧的走了出來。
他們兩依舊是日常的嬉戲,開着沒什麽營養的玩笑,然後,在老陳打着哈欠,即将進屋的時刻,戚斫一假裝無意的提了一個問題。
“我一個朋友,向女生表白後被人回複,“你真是個好人。”這是什麽意思?”
老陳轉過頭,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你确定你是有個朋友?”
戚斫一看着他。
老陳被這眼神看的有點懵,沒經過思考,張嘴就是:“還真的有女孩子拒絕你啊?”
如果換池阮來說。
她可能會說,“那不是拒絕。”
只是...抛開那種“因為他長的好看”的喜歡外,她并不知道怎麽喜歡一個人。
有時候,甚至她覺得池宿微也不知道。
她呆在池宿微身邊的時候,時常會有種手腳冰涼的感覺。
你不喜歡池宿微,對嗎?
可你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可能會成為池宿微那種人嗎?
“砰!”的一聲,她手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
池阮有些遲鈍的反應過來,低頭看着地面上的碎片。
前臺迅速招呼清潔人員過來整理。
她側過頭對池阮笑笑:“池經理那邊馬上就能談完了。”
池阮對她點點頭,說不清自己究竟是期待還是怎麽的。
昨天和戚斫一聊天的途中,她收到了浏覽器的幾條推送“藝考成績出榜。”。
她回了條信息後,跳出去看,在學校官網從上往下翻,在掃過十幾個名字後找到了自己。
【我藝考好像過了,影視表演系。】她和戚斫一說。
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估計打了些字又删除。
最後發了個【真好了,恭喜你啊。】
今早一看,其他兩所學校的榜單也出來了,池阮在教室裏刷了遍,平靜的對程涵宇說,“全過了。”
國內頂尖的三所藝校。
全過了。
雖然池阮不是吃這碗飯的人。
她一直這樣覺得。
自己除了在情感的同理心上稍微有點敏銳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适合。
她放不開。
她做不到讓別人用目光一寸一寸的丈量着她。
自卑與怯弱無時無刻不在扼着她的喉嚨。
她坦然不起來,她做不到。
這種事情或者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她不可能是那種在舞臺上蓬勃且篤定的展示着自我的人,對別人而言輕而易舉的事,對她而言,全是壓力和痛苦。
會被淹死的。
可是她一開始為什麽要答應呢?
門緩緩打開,露出了坐在中間的池宿微。
她拿起茶杯在喝咖啡,說:“進來。”
然後扭頭看見池阮的時候,她怔了下,表情冷淡的皺了下眉。
“你怎麽來了?”池宿微問。
池阮對這種反應習以為常,她扣上門,走上前說,“成績出了。”
這一年多裏,無時無刻不在她耳邊提及的。
成績!成績!成績!
你拿什麽成績能和別人比?
那是她綁在她脖頸間的鐐铐,是打壓她的工具,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她,控制着她。在她每一次試圖想要爬走的時候把拽着她的脖子把她回來,告訴她這是她必須要做的,是她逃不掉的。
而現在她要親手...
——“什麽成績?”
池宿微反而怔了一秒,扭過頭這樣問。
她的疑問讓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注視着池宿微的眼睛,池阮聽到了“咯噔”一聲,仿佛有什麽聲音響了一下。
其實她不在意的。
兩秒後,“哦...”
池宿微想起來了。
她并不是不記得,只是潛意識裏覺得值得特意來一趟的東西,和“藝考”不匹配。
“藝考成績?”池宿微的臉上神情變化的很細微,她嘲諷人總是這樣嘲諷的不動聲色。“那有什麽好說的。”
池阮感覺自己腦袋裏有什麽黑色的螞蟻開始不受控制的爬行。
仿佛是不滿自己受到的忽視,池宿微拍了下桌子,“別啞巴啊,問你話呢?”
踩着柔軟的地毯,池阮突然像是呼吸不過來般的喘了口氣。
她輕聲說,“原來...你是故意的啊。”
忽視她。
用一切不重要的事物來責罵她。
看她痛苦的時候嘲笑她的軟弱。
在遠處看着她差點被淹死,看着她掙紮。
“什麽?”池宿微奇怪的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女兒是在說什麽。
而池阮,她顫動着,內心已經悲傷得快要哭泣了。
可是她異常冷靜的說了一句,“你就是故意的。”
——你都清楚的。
——你不是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來救我。
“你是不是有病啊?”池宿微罵一句。“說話根本聽不懂,早知道就讓你跟着你你個爹了,你就知道...”
“你閉嘴!” 池阮憤怒的吼道。
池宿微愣住了,“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大人說話你都趕頂嘴了...”
“聽你說的話有什麽用嗎?以後像你一樣結婚吵到離婚吵十幾年嗎?以後和你一樣有了孩子随随便便忍在外面自生自滅嗎?像你一樣對周圍一切控制欲強,最後丈夫受不了出軌嗎?...”
“啪!”
打斷她的是池宿微的耳光。
池阮說的話簡直字字誅心。
她特別清楚池宿微的軟肋在哪,捅起來特別順手,雖然此前池宿微也這樣捅了她十幾年。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能耐!”池宿微用豔紅的指甲指着她的鼻子,被她氣的有些發抖,“你這麽多年吃的是誰的!穿的誰的!好!你要是覺得自己行,你有骨氣,你以後就別住我給你買的房子!別用我一分錢!”
池阮惡狠狠的盯着她,咬着牙說,“我再也不會回來的!”
城市裏的風很大,奔跑的時候池阮紅着眼,滿腔的憤怒和難過侵蝕着她的心。
她這一輩子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一瞬間,突如其來的自由和悲傷共同支配着她,她惶然不知所措。
街邊的行人來來往往,池阮手指抵在窗戶上,探頭往外望去,迎着夕陽給戚斫一打電話。
“我要離家出走。”她說。
接到這通電話的時候,戚斫一在訓練。
他起身扔下了鼠标,砸在鼠标墊上悄無聲息。
“周隊,我請個假出去一趟。”
衆人愣住了,紛紛從電腦前擡起頭,目送他離開。有人茫然的喊了句,“這是咋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打一半就請假?”
等左拐右拐到達池阮說的那個地方,他在店門前仰着頭望了望,“沙宣美、美發美容俱樂部?”
有點茫然。
戚斫一一開始接到池阮電話時,聽出來她聲音是有點飄。
一路上,他在車上止不住的想象起池阮的模樣,怎麽想覺得池阮怎麽可憐和凄涼,簡直心裏自帶苦情戲的背景bgm。
他走進店門,找了一圈最後在大廳旁的沙發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池阮低頭看着膝蓋上的雜志,手裏捧着一盒果盤,正叉起一塊芒果往嘴裏送。
“你來了啊?”她擡頭看到了戚斫一,熱情往旁邊靠了靠,給他擠出個位置。“坐啊。”
她拿起放在客廳上的外賣袋,特體貼的遞過來,“我這還給你留了份水果。”
看起來真是要多開心有多開心,就差放個“好運來”慶祝一下了。
戚斫一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縷幾縷發絲纏在手裏,淺淺的粉色。
“什麽時候染的?”他問。
“剛剛啊。”池阮笑了笑,“漂了三次,我在這坐了半個下午了。”
“好看吧?”她歪着頭看他。
池阮今天出門穿了個寬松的衛衣,皮膚白得透光,處于淡金和淡粉之間的長發垂在脖頸間。
戚斫一總覺得她今天有點不一樣,也沒說太多,就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走之前,店裏的tony老師非要和池阮拍照留戀,問她是不是要去參加選秀的練習生。“這大廠的選拔是不是快要開始了?”
戚斫一幫池阮拖着行李箱,走在路邊,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身影,有點擔心,“你這上課咋辦啊?”
“不知道哎。”她嚼着口香糖,臉上的表情漫不經心,“總不可能不讓我進教室吧?反正也沒多久了。”
——就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面前的池阮突然湧現出這樣的感覺。
仿佛長期負載前行突然間扔下了行李的人,格外輕松,也因為啥都沒有了,所以格外的冷漠。
和上次不一樣,池阮自己把什麽東西都帶齊了,包括身份證。
走到房間層數時,她在電梯口扭頭看了眼戚斫一。
他沒有動。
她愣了下,又伸手按住了開門鍵,只剩一條縫隙的電梯門再次徐徐打開。
池阮對着不準備上來的的戚斫一說,“進來吧。”
池阮坐在地毯上,整理着行李箱的東西。
等到戚斫一見到她行李箱裏塞得滿滿當當的各類用品時,才感覺到她是認真的
衣服、鞋子、化妝品...池阮甚至還把作業本和自己戶口本裏的那一頁帶出來了。
還有一個手掌大的小熊玩具。
池阮慎重的把東西收好,坐在地毯上長舒一口氣,然後擡起看到戚斫一坐在卧室外的小沙發上,正斜着身子看過來。
兩人這樣對視幾秒。
戚斫一的手機響了,是方禾間喊他出去玩,敷衍的拒絕了兩句挂斷電話,他一擡頭看到池阮拿着手機問自己,“是喊你去space嘛?”
最近一特別火的酒吧,年輕人都蠻喜歡那的。
戚斫一點了點頭,“你怎麽知道。”
“我同學生日,也喊我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一起。”池阮站了起來,沖他揚了下下巴,“走呗。”
池阮衣服都沒換,衛衣牛仔褲跨了個腰包,混雜在一群超短裙吊帶的女生裏,嚼着口香糖過了安檢。
進了內場,沒走兩步,池阮和戚斫一接二連三的遇見了熟人。
好幾個二世祖跟戚斫一打招呼,他臉上表情沒怎麽動,視線掃過去就權當是打招呼。
池阮擡頭看了他眼,“你還真是冷淡啊。”
話剛說完,有池阮的同學走過來,先是看了戚斫一,然後為池阮染頭發這一叛逆舉動而咂舌,笑着讓她趕緊過去。
其實和她一點也不熟。
池阮一點也不習慣外人莫名其妙的熱情。
“我們包的卡座在那。”她往舞池旁的一個方向指了指。
“啊?”池阮懶散的瞥了她眼,敷衍道,“等會吧。”
然後沒再說什麽,拉着戚斫一往人堆裏走。
“你可真會打太極啊。”剛走了幾米,戚斫一就笑了起來,“說到底你也很冷漠啊,池阮。”
明明都是一樣的。
他垂着眼注視着他,各種五色斑斓的激光在他臉龐上掃下陰影。
周圍都很嘈雜,鼓點的節奏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心髒裏,空氣裏充斥着荷爾蒙和。
氛圍讓人很容易放松和沉淪,他們望着對方,都覺得世界好像靜止了。
池阮思考了會,“或許你說的沒錯。”
或者她就是那種人。
沒什麽耐心,對周遭的一切都容易感到疲倦。
不落落大方,也不陽光開朗。
最讓她感覺到放松的事情,就在在昏暗的房間裏看漫畫書。窗簾拉着,最好什麽人也別來打擾她。
今天見面到現在,戚斫一都沒有問她為什麽要離家出走。
“為什麽不重要啦,只要你開心就好。”
隐隐約約的,她好像能感覺到戚斫一這樣的态度。
她在被包容着。
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在馬路上她差點鼻子一酸,走路都微微垂着頭,生怕戚斫一看出來她眼眶泛着紅。
他一直陪着她,眼神好像在說,“沒關系,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這麽多年了。池阮的母親接受不了她在夏天喝冰可樂,接受不了她考試試卷比別人低一分,接受不了她和別人的任何不同。
曾經她每一處不同,又或者戰戰兢兢的微弱反抗,到最後都成了池宿微口中的笑柄,和別人讨論她狼狽又尴尬的死狗模樣。
可戚斫一在包容她啊。
戚斫一開了個卡座,坐在池阮身邊,歪着頭,伸手捋了捋她的長發,“怎麽突然想起來染頭發了?”
“一直都有想過。”池阮看着舞臺上的DJ,又轉過頭,對着他眨了眨眼睛,“我老早的時候就有想這個事了,小時候看別人染頭發就會好奇了,但是一直沒敢做這個事。”
“是這樣啊。”他彎着嘴角,昏暗的燈光下,眼眸黑的發亮,“真好啊。”
戚斫一的眼神讓池阮突然一陣觸動,她握了握拳,感覺自己心底有點發顫。
她鼻子發酸,張開嘴,突然來了一句。
“我不想繼續做“池阮”了。”
我不想繼續做那個“池阮”了。
戚斫一側着頭看她,鼻梁下一片刀削似的陰影,眸子很暗。他嗫嚅着,想開口又放棄了,最後握住了她的手,用力的磨蹭了兩下手背,仿佛能将什麽通過這傳遞給她。
就好像這樣就能和池阮共享一部分痛苦了。
他認真的看着她,“好,那我們不做了。”
方禾間出場的時候,池阮和戚斫一都很意外。
“戚少,怎麽突然來啦?”他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笑嘻嘻的往戚斫一旁邊一坐,又看了眼池阮,“這不是小美少女嗎?怎麽染了個這樣的頭發,我都沒發現是你。”
“我逛一下,馬上就走了。”戚斫一看了他眼。
方禾間笑笑,他是那種不太正經,卻很難會讓人讨厭的人。
兩個男人坐在卡座上,翹着二郎腿簡單的說起了一些關于俱樂部下半年的事,池阮這才知道原來SKI老板就是方禾間他們。
池阮玩着手機,卻從幾句話裏得知:戚斫一長輩不願意讓他打電競。
“你當初是放棄了英國那邊大學的offer加入SKI的?”池阮很吃驚。
“對啊。”戚斫一小聲的和她說,像在說悄悄話一樣,“一開始我對電競也沒那麽感興趣,不過看着我爸很生氣的樣子,就加入了。”
池阮扯了扯他的耳朵,這人還真是...任性和叛逆啊。
方禾間看了眼這兩人,笑了下,恰好談枝瑤從舞池裏走了過來,他站了起來,準備和她一起離開。
池阮視線和談枝瑤交錯,誰也沒有打招呼。
她讀得懂,那種同性之間暗自較量又隐晦的看不起。
“哎喲,這不是戚家小少爺嗎?”
這個聲音讓這四個人都停了下來。
頭上抹了半瓶發膠的二世祖走了過來,在卡座前徘徊,視線黏黏膩膩的打量起戚斫一,陰陽怪氣的嘲諷起他來。
這是...以前在哪見過的誰來着。
戚斫一沒想起這個小角色的名字。
池阮看着他,覺得怎麽看怎麽像是個找茬的。
她剛和戚斫一對視了一眼,就看到二世祖把視線轉向了自己。
池阮預感到他要說什麽,那視線讓她覺得有點惡心。
她伸手握住了桌上裝着紅酒的高腳杯,看到戚斫一站起來一拳把那人打到在地。
二世祖罵着爬了起來,又被池阮笑眯眯的潑了一臉的紅酒。
周圍的人圍出了一片空地,方禾間捂着肚子大笑,而談枝瑤整個人怔住了。
戚斫一看到那人臉上的紅酒,扭過頭,看着池阮咧嘴笑了起來。
他們牽着手逃離了犯罪現場。
池阮跟在戚斫一身後,大笑着迎着風奔跑,逃離人群,逃離世俗,逃離了所有試圖阻攔他們的一切。
他們就是狼狽為奸的驚天怪盜。
就算世界上所有人的都覺得他們奇怪,和他們站在對立面,他們也能牽着手分擔彼此的痛苦。
出了SPACE,戚斫一和池阮沿着高架橋上的馬路走了很久。
他看着池阮在路燈下蹦蹦跳跳的身影,跟在她身後。
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在以後讓戚斫一記了很久。
池阮并沒有說太多話。
她一言不發的靠着欄杆,對着江水倒映的光亮,如釋重負般呼出了一口氣。
世界好像變得亮堂起來了。
又仿佛什麽也沒改變。
池阮帶着哭腔,歡快又用盡全力的對着橋下的江水嚎了一嗓子,聲音有點顫動。
“我不做池阮了!”
少女擡起頭,露出月光下發紅的眼眶。
——瀕死前,她抓住了一根浮木。
作者:看不起所有以打壓式教育為榮的父母。
快在一起了,這本也快完了。好開心啊。
(百憂解、歐蘭寧和阿普唑侖都是口服扛抑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