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雲墨坊
袁萍這兩日忙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十月末,京中即将入冬。
京中的冬衣生意又到了一輪高峰。
自八月以來, 雲墨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接單接到手軟,雇得人都做不過來。
生意好本是好事, 但東家尤其看重衣裳的品質和雲墨坊信譽, 接下的單子概不外發給旁的小成衣鋪做。
其實接單外包是業內不成文的規矩, 包含鼎益坊在內的老字號成衣坊也都是如此。重要客人的單子自己做,旁的單子便外包給小成衣鋪,這些成衣鋪都是用慣的資源,做得不算好,也差不到哪裏去。反正京中愛攀比的比比皆是, 都道這家的衣裳好, 便覺得好,但實際做給京中貴人的衣裳和普通富貴人家的衣裳根本都不是出自同一批師傅的手工,運氣好的倒是能拿到做工精致的, 運氣差些的,其實并不值價,可願意一擲千金的人多了,買得都是一個名氣和出處罷了。
這樣的生意, 其實在鼎益坊這樣的老字號成衣坊中的比重不少,可東家卻不做這樣的生意。但凡雲墨坊接下的單子, 都是出自自己人的手工。
稍重要一些的客人, 還都是東家親自看過做工, 确認針腳之後才能送出去的。
其實嚴苛。
這般做固然有這般做的弊端。
譬如人家鼎益坊銀子賺得輕松, 但自家雲墨坊做的卻都是些辛苦活,針線倒是更加細致精巧,卻比不上人家鼎益坊的價格,雲墨坊的人看在眼裏,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時間一長,這麽做的好處又慢慢突顯了出來。
雲墨坊在客人中的口碑越來越好,熟客介紹就越來越多,這樣的客人多是沖着雲墨坊的口碑來的,便多寬容。早前的成衣價格低的,慢慢做不過來,便開始适當提價,客人其實并無太多感知,反倒還因搶到雲墨坊的衣裳高興。
冬衣不似旁的。
既要保暖,又要好看,這裏頭的靈巧心思和用心程度,一眼便可見高下。
于是雲墨坊的冬衣生意排得滿滿。
袁萍如今已是夏秋末的左膀右臂,很得夏秋末信任。
大凡這京中貴人的生意,大都是夏秋末和她,還有石老師傅,寧老師傅四人做的。
袁萍才将尚書府的衣裳做完,正準備離開,剛好見流知攙了白蘇墨入殿中。
近來國公府的衣裳大都是袁萍做的,只有國公爺的衣裳才是夏秋末親自在做,袁萍同白蘇墨也日漸熟絡。
“白小姐,今兒個怎麽親自來了?”袁萍先前還有些疲憊,見而來白蘇墨便似來了精神,快步迎上來。
白蘇墨笑笑:“秋末在嗎?”
白蘇墨是國公府的小姐,同東家的關系又好,袁萍便想也未想,親切道:“在呢,我去喚東家來。”
白蘇墨笑道:“不必勞煩,我直接去吧。”
袁萍想想也是,白小姐同東家本就要好,自然也不拘泥禮節了。
袁萍便道:“我們東家都在店中住了好幾日了,一直忙得走不開,一眼的血絲,也不見歇歇的,白小姐勸勸,興許我們東家還能聽。”
言罷,也不多見外,直接領了白蘇墨上二樓。
一樓展示的多是成衣,二樓大堂便多是各類材質的布匹,錦緞,絲綢和配飾的呈列區,客人可直接上二樓挑選心儀的布料。
繞過二樓堂中,內裏便是并排的房間用以縫制衣裳,袁萍領白蘇墨和流知到最裏面的一間。
房門半敞着,一眼可以見得裏面忙碌的人影。
“東……”袁萍正欲開口喚人。
白蘇墨伸手攔住:“不擾她,我去堂中轉轉。”
袁萍錯愕應好。
幾人踱步回堂中,袁萍便領白蘇墨在大堂中四下看看。
二樓的大堂很大,袁萍簡單介紹了幾類有代表性的料子,其中,又尤其是錢家的幾款布料,白蘇墨認得,是早起紫薇園的時候,秋末做給她的那身衣裳便是用的這個料子。
她若沒有認錯,錢譽當時也是這聲料子的衣裳,做工和剪裁,應當也是出自秋末處。
白蘇墨便駐足:“這料子在京中少見。”
袁萍果真道:“白小姐有眼光,這料子是從燕韓國中運送來的布料,眼下在京中最為時興。”似是怕她不信,袁萍還道:“我們雲墨坊的大東家便是經營這布料緞子的,每回的新貨,我們雲墨坊都是頭一個拿,京中也都可我們先,然後的才去往別處。”
白蘇墨笑了笑。
她在朝郡的時候,聽過錢譽談生意。
錢譽在京中如何扶植的雲墨坊,便在朝郡如何同人掌櫃談的生意……
誰想到錢譽離京不過三月,雲墨坊如今好到這般光景?
錢譽是個有眼光的人,也懂得如何以最有利的條件尋求資源,他在京中投的雲墨坊,成衣店的收益不過是蠅頭小利,只要京中時興,各處便也跟着風靡,聽袁萍的意思,四處都有特意當京中來打聽這布料出處的生意人,等多久都願意。
錢家有一大塊産業是布料生意,在國中本就做得不小,如今這成衣生意只是個引子,蒼月各處來年的預交貨款都足已讓錢家賺得缽盆滿滿。
白蘇墨伸手摸摸手中的料子。
忽得想起朝郡時候,錢譽帶她同人一道談生意,她坐在一旁遠遠得聽。
等離開的時候,錢譽牽她的手,兩人并肩在朝郡街頭踱步。
她聽錢譽在飛快得算,三兩,十兩,然後是百兩,千兩,萬兩……
她忍不住笑,可是回回都如此算賬?掙這麽銀子做什麽?
錢譽瞥她一眼,故作沉穩道:“養家糊口。”
【娶你……】
她當時只覺得,這麽多人裏,錢譽是最表裏如一的。
……
許是記起早前有趣的事,白蘇墨笑笑。
手中的料子遂才放回,輕聲朝袁萍問道:“方才說到哪裏了?”
袁萍繼續道:“哦,說到店中尤其是這一陣子的冬衣的生意,特別好。這款布料整個京中都要脫銷了,眼下也就我們雲墨坊有,鼎益坊和其他的成衣坊到處差人去尋,也不見成效……”
袁萍話音未落,只聽身後熟悉的聲音,有些愣住般,喚了一聲:“蘇墨……”
白蘇墨應聲轉眸。
夏秋末眼眸微滞,似是有些小激動,又有些小無措:“你怎麽來了……”又道,“怎麽來了也不喚我聲?”
都到二樓了,應是先前就見過她。
白蘇墨莞爾:“見你忙着呢,便讓袁萍帶我來這裏轉轉。”
已經許久沒有見面說話,心中雖有隔閡,卻始終是親切的,只是這親切裏又帶了幾分拘束,便朝袁萍道:“怎麽連茶都沒泡一杯?”
袁萍這才恍然大悟:“看我這記性,竟給忘了,白小姐勿怪。”
袁萍言罷,趕緊下樓去喚了一聲“奉茶”。
夏秋末頓了頓,似是沒想到白蘇墨會來,這半是驚喜,半是掩飾,便都寫在臉上。稍許,擡眸看她,還是嘗試着如早前一般,上前挽她手:“蘇墨,怎麽今日忽然來雲墨坊了?也不讓人事前同我說聲,我都不知曉……”
白蘇墨嘴角微揚:“怕你太忙。”
夏秋末微怔。
她前一陣是有意避開蘇墨,便不知蘇墨這一句……
白蘇墨卻又道:“聽說這一陣雲墨坊的冬衣生意太好,你都在鋪裏宿了幾日了,也沒怎麽阖過眼……”
夏秋末眼中頓了頓,忽得釋然,便嘆道:“袁萍這大嘴巴。”
她已許久未在蘇墨面前抱怨。
白蘇墨亦許久沒有聽她抱怨。
一句話的瞬間,仿佛忽然回到早前。
兩人都有些怔。
又都低眉笑笑。
夏秋末這才牽她往方才的房間中去,一面走,一面道:“我早前抽空給你做了兩件冬衣,可後來實在太忙,還差些手工,不過大體是好了,你快來看看,可還喜歡?”
白蘇墨心底微暖。
早前聽過最多的便是秋末口中的這些話,忙得再暈頭轉向,都還時時處處記得她。
這熟悉的場景,好似早前的隔閡,都在許久不見中慢慢消散。
記得的,便都是從前一處歡聲笑語的時候。
夏秋末打開一側木箱。
木箱裏果真放着兩件衣裳,料子皆非普通,剪裁易用了心思,同別處的不同……
白蘇墨心底微頓。
只聽夏秋末道:“蘇墨,早前不是說每年初一都要入宮拜谒嗎?這料子可是我花了好多功夫才托人尋來的,便是入宮拜谒的時候穿也妥當,做了許久了,一針一線都是慢慢縫的,哪像現在這麽馬虎……”
白蘇墨亦半蹲下,伸手去看那件衣裳。
精巧的做工,尤其是衣領和袖口處,都是一針一線繡的,與普通的勾勒不同,極其考究。
“還差一些就做好了,只是眼下雲墨坊單子實在太緊,我想着放一放,等忙過這一陣的,可忙過一陣又一陣,連國公府的衣裳都是請袁萍去做的……”夏秋末回眸看她,“蘇墨,你可會介意……”
白蘇墨彎眸,搖頭。
兩人許久未曾這般,親近朝對方笑笑。
稍許,夏秋末才咬唇:“蘇墨,我若忙暈了的時候,可能來國公府同你說說話?”
白蘇墨笑:“随時恭候。”
夏秋末眼底氤氲。
白蘇墨又道:“可還認得路?”
分明是打趣話,夏秋末破涕為笑:“認得。”
兩人便都笑起來。
夏秋末扶她起身,白蘇墨才道:“秋末,我過幾日會随爺爺一道去遠洲,年關怕是要留在遠洲,同外祖母一道過了。”
夏秋末微楞:“你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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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在問,一起在這裏說。
我也想立即寫到錢譽和蘇墨在一起,可文章是女主視角,女主的世界不可能全是錢譽,去到燕韓見到錢譽故事也不會立即結束。
短暫分別是為了更好相聚
會按照既定的節奏寫
真的沒想過這是水,也确實沒有想灌水,我是覺得分開一段時間是為了更好沉澱,不是前腳走,馬上又出現
看到不停有人說棄文,我也難過
我也想寫你們不棄的文
但我筆力有限,後續會繼續雕琢
容我把這裏想交待的交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