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魯家
馬車悠悠往驿館駛去。
馬車中, 蘇晉元在同梅老夫人說着話,白蘇墨雖也不時應聲, 心思卻明顯在別處。
梅老太太也未戳破。
玉蘭軒往驿館不遠, 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驿館前。
驿館的掌吏自是認得的。
早前驿館接待他國使節時便一同接待過使節的家眷, 而眼前這兩輛馬車正是蒼月國公爺和鴻胪寺副使家眷的。
掌吏不敢馬虎,當下便笑臉迎上前去。
身後跟着的小吏也立即上前。
蘇晉元撩起簾栊先下馬車,白蘇墨再扶了梅老太太下馬車, 掌吏便熱忱道:“梅老夫人和公子, 小姐回來了?今日在京中逛得可好?”
白蘇墨扶着梅老太太,也離驿館掌吏最近,輕聲應道:“去了趟東市, 麗湖白塔, 還去了趟玉蘭軒。”
“喲!”掌吏眼前一亮, “去的都是來京中的必去之處!原本下官是要親自給老夫人做向導的, 可見謝大人有同行, 便未班門弄斧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梅老太太笑笑。
掌吏話音剛落,後一輛馬車也停了下來, 見謝老爺子下了馬車,掌吏也快步上前寒暄一翻。而後親自領衆人入內,噓寒問暖, 又問了房中可有要添置的東西, 苑裏的人手可還夠等等?
一襲話說完, 不覺便到了苑落門口了。
蘇晉元忍不住感嘆:“這才是真真厲害之人。”
梅老太太便也道:“各國京中驿館的掌吏都是成了精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白蘇墨亦笑笑。
回了驿館苑中,白蘇墨同蘇晉元又陪着梅老太太說了少許的話,兩人便都起身。今日才到京中,晌午過後便出了驿館逛了大半日,梅老太太應當也乏了,早些洗漱休息才是要緊事。
只是方起身,梅老太太便喚住白蘇墨:“蘇墨,你等一等,外祖母有話同你說。”
蘇晉元看了看梅老太太,又看了看白蘇墨,笑嘻嘻道:“姐,那你同祖母說說悄悄話,我先回去了。”
白蘇墨笑笑。
正好劉嬷嬷打了水回來,将盆放在木架子上。白蘇墨起身,上前,在一側的盆中淨了淨手,又伸手去方才劉嬷嬷打好的熱水盆裏,将毛巾擰了擰,遞到梅老太太跟前。
梅老太太接過,輕輕擦了擦臉。
臘月間,屋外天寒地凍,屋中炭火燒得正好,倒也不覺得冷。只是毛巾上的暖意撫在臉上,才覺先前的疲憊之意去了不少,梅老太太舒服得嘆了嘆。
劉嬷嬷伸手接過。
梅老太太留小姐在房中說話,劉嬷嬷端了水盆出屋。
梅老太太這才牽了白蘇墨的手往小榻邊走去,又拉着坐在小榻一側,語重心長道:“墨墨,外祖母看得出來,你今日同錢譽在一處是真歡喜,外祖母見了也歡喜。“
白蘇墨略微錯愕。
她是沒想到外祖母會說這番話,還是當着她一處。
梅老太太似是看出她的詫異,握住她的手,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有些嘆息道:“其實外祖母也知曉錢譽對你好,外祖母也喜歡錢譽這孩子,但婚姻大事并非倉促之事,我早前同國公爺便是如此說,你父母一早便過世,你是我們一手拉扯大的,我們是你至親的人,這錢譽人雖好,可這家中是何模樣,都需要我們把把關。便是這錢譽再好,若是這家中多是咄咄逼人之人,或是老實陳腐的性子,這錢譽也非良配。我蘇府的孩子多,可都有自己的爹娘幫忙計量着,外祖母是放心不下你這裏。”
白蘇墨颔首,起身下了小榻,半跪在小榻前,側頰枕着梅老太太的手背,輕聲應道:“外祖母,孫女知曉。”
梅老太太便撫了撫她頭上的青絲,欣慰道:“我早前還擔心國公爺會不允你同錢譽的事,也擔心過錢家的門第,和錢譽家在燕韓國中之事。可此番看,國公爺是真心疼愛你,才舍得動了讓你遠嫁的心思,墨墨,你日後需得好好孝順國公爺才是。”
白蘇墨點頭:“嗯。”
梅老太太伸手扶她:“起來吧,再厚的毯子也蓋不住這地底的涼氣,今日也累了,早些回房休息,明日還需陪外祖母去一趟魯府。”
白蘇墨笑笑:“好。”
白蘇墨剛起身,劉嬷嬷便撩起簾栊進來,同白蘇墨招呼一聲,白蘇墨便聽身後劉嬷嬷的聲音朝外祖母道:“老夫人,老奴方才看過了,禮物尚好,明日直接帶去便是……“
白蘇墨笑笑,後面的話也沒再多聽。
魯家是外祖母母親的娘家,外祖母一早便想回燕韓京中一趟,眼下,算是心願得償,禮物便也是備好的。
周全了。
白蘇墨折回房間,流知和寶澶先前便見蘇晉元先回屋了,卻不見小姐身影,一打聽才知曉是老太太留了小姐。
眼下,白蘇墨回屋,流知和寶澶就迎了上來。
流知替她取下狐貍毛披風,寶澶給她抖了抖衣袖,一面問道:“小姐今日同老太太和謝老大人一道在京中逛得如何?”
此番到燕韓京中定是要過了年關才會走的,帶來的行李都會趕緊收拾出來,故而流知寶澶幾人都未跟去。只是方才見表公子的模樣,一臉喜色,便知曉他們今日游玩得很好。
白蘇墨果真點了點頭,笑盈盈道:“蠻好。”
她能說蠻好,便是真的心底愉悅。
流知和寶澶相視笑笑,就聽白蘇墨道:“沐浴的水備好了嗎?”
寶澶點頭,順勢上前替她寬衣。
流知便去看水。
白蘇墨嘆道:“明日要早起陪外祖母去趟魯家,魯府就在京中,可不能遲了,早些休息的好。”
寶澶應聲。
屋外,胭脂正好抱了櫻桃推門而入,一面道:“外面開始下雪了,櫻桃見了可興奮的,也不怕冷似的,在苑中轉着圈抓尾巴玩。”
胭脂言罷,櫻桃似是不滿得“喵”了一聲。
屋中聞言,都紛紛笑了起來。
見白蘇墨要沐浴了,胭脂将櫻桃抱出內屋,在外閣間中尋了一處暖和的地方放下。平燕也撩起簾栊入屋,面色有些難看。
胭脂上前關切,平燕擦了擦額頭的汗,都怪自己貪嘴,明知要換水土的,還吃壞了肚子,晌午起便有有些不舒服。
胭脂便讓她将懷中的衣裳放下,去偏屋歇息。
尹玉則是先前去了國公爺那端送衣裳,還未回來。
外閣間內,胭脂替平燕整理抱來的衣裳。
耳房內,流知和寶澶伺候白蘇墨沐浴,白蘇墨鮮有得哼起了小曲。
流知恰好起身去拿皂角,此時便微微怔了怔,寶澶卻笑:“小姐今日定是有高興的事。”
見流知去了一側,寶澶悄聲道:“小姐有什麽歡喜事?”
白蘇墨也悄聲道:“竟然在街中遇到錢譽了!”
“我的天!”寶澶來了興致,“世上竟有這般巧的事!”
白蘇墨點頭。
寶澶等不及:“然後呢然後呢?“
白蘇墨伸手敲了敲她的頭,寶澶吃痛:“小姐……“
白蘇墨笑若清風霁月:“哪有那麽多然後。“
寶澶忽然會意,她家小姐是害羞了。
……
今日才剛入城,晌午離開驿館便一直折騰到先前,便是心裏歡喜着,白蘇墨也是累了。
沐浴過後,連書都未看,便讓寶澶熄了夜燈。
白蘇墨側趟在床榻上,伸手蓋了被子。
回想起今日之事來,也難怪寶澶會說巧合,她想起來也似話本子一般,這般巧不巧就在街中遇見了,還一道去了麗湖白塔。在麗湖白塔坐冰車時的笑聲,她迄今都還記憶猶新。同這笑聲一道記憶猶新的,還有錢譽那張精致的輪廓,在麗湖白塔的雪景裏,翩若出塵……
許是這一整日累極,白蘇墨不知何時入睡的。
卻一宿無夢。
早上醒來的時候,心裏還似是藏了蜜糖一般,全然不似早前。
寶澶伺候洗漱,白蘇墨便想着問起爺爺昨日是何時回來的?
寶澶應道,都将近子時了,聽說和燕韓君上相談甚歡,喝了不少酒,國公爺的酒量可是在軍中練出來的,都喝得有些醉了,方才齊潤才來過,說國公爺還睡着,昨夜回驿館時國公爺還惦記着小姐今日去魯府的事呢~
寶澶事無巨細。
“謝楠呢?“白蘇墨順道問起。
寶澶就笑,聽聞謝大人也喝多了,不過,今晨似是醒了。
白蘇墨笑笑,沒有多言。
爺爺昨日若真是貪杯,便不會只有些醉意就回驿館了。
有些醉意,是特意做給燕韓诏文帝看的。
彰顯對燕韓的重視。
若爺爺真是醉了,謝楠也早該醉了,否則哪有正使喝醉,謝楠一個副使今晨還能起來處理事務的?
朝中的事,白蘇墨慣來不多問,這便也才點到為止。
寶澶又道:“那小姐,可要去老太太那裏,一道用了早膳再去魯府?“
“不了。“白蘇墨搖頭,”若是外祖母要我去,便早讓餘韶或劉嬷嬷來了,今日要去魯府,外祖母那頭定然也是忙的,我們就在屋中随便用些,不去添亂了。“
寶澶應好。
白蘇墨心底澄澈,今日去要去的魯家,是外祖母娘親的娘家,外祖母斷然不會失了禮數。外祖母好顏面,給魯家的禮物早早便備好了,也帶了她和蘇晉元一道,便是好好做場面的。
晚些時候,劉嬷嬷果然來問:“小姐可收拾妥當了?”
白蘇墨颔首,這才雖了劉嬷嬷一道往外祖母那頭去。
等去到外祖母房中,才曉蘇晉元已經先去魯家打點了,她和外祖母一道晚些去。
果真還是外祖母思慮周全,白蘇墨心中不免感嘆,讓蘇晉元先去,同魯家先打聲招呼,讓魯家有個準備,屆時外祖母再到便更和諧融洽些,也更顯得對魯家的尊重。
馬車來苑中接。
白蘇墨扶梅老太太上馬車。
梅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白蘇墨不覺伸手摸了摸臉,“外祖母,可是……孫女臉上妝容不妥?”
否則,何時見梅老太太這般認真打量她?
梅老太太嘆道:“不是,很好。蘇墨,你今日真身打扮真像你娘親,你娘親便喜歡穿這料子這顏色的衣裳……”
白蘇墨微楞,見梅老太太眼中是有氤氲。
白蘇墨一語化解:“那外祖母,我穿這身可好看?”
分明是特意讨她歡喜才轉了話題的,梅老太太颔首:“好看好看,蘇墨,你娘親若是還在多好?”
白蘇墨擁她:“娘親若是知曉爺爺和外祖母将我照顧得這般好,定然也會高興的。”
“你呀!”梅老太太斂了眸間氤氲。
白蘇墨笑笑。
梅老太太也露了笑顏。
……
驿館過去魯府有些時候,白蘇墨一路上都小寐了一會兒。
梅老太太卻是近鄉情怯。
劉嬷嬷喚白蘇墨的時候,馬車正好緩緩停下。
白蘇墨伸手輕輕捏了捏眉心,方才精神了些許。
馬車已在魯府門口停下,白蘇墨扶梅老太太下了馬車。
魯府并非高門邸戶,門口卻也是有小厮值守的。
只是也真就是兩個小厮值守着,門口全然沒有旁人來迎。
白蘇墨略微詫異。
魯家也是早前的世家,不可能這般沒有待客之道,而且,晉元先前便來了,怎麽會這麽冷清?
白蘇墨心中這般想,卻是未言語,怕外祖母多想。
劉嬷嬷的臉色便有些難堪。
魯府門口看門的小厮見她們下了馬車,似是一直在門口打量,這才傲慢上前:“做什麽的?”
劉嬷嬷臉上的神色先前便已有些難堪,當下,更有些怒意在其中,一字一句道:“我家老夫人是來魯府拜會親戚的。”
小厮輕笑:“我們這日日都有人來,說拜會親戚……”
劉嬷嬷攏了攏眉頭,“我家公子先前也來過。”
兩人面面相觑,先前那人才不冷不熱道:“那你們且等着。”
這兩小厮全程也未正臉瞧幾人,只是近處見了白蘇墨,臉上忽有驚豔之色,已是無禮之舉。
一人去通傳。
白蘇墨心底不悅,但眼下分不清何等情況,白蘇墨不想節外生枝。
片刻,通報那人折了回來:“先請進吧。”
語氣平淡裏隐約帶了些譏诮之意,領幾人入內時,又多看了白蘇墨幾眼,等到了偏廳,才離去。
白蘇墨見蘇晉元也在其中。
“怎麽回事?”白蘇墨問。
蘇晉元也惱火:“也不知這府中葫蘆裏賣得什麽藥,我這坐了許久冷板凳了,也未見到府中有人來,就方才那小厮和上茶的侍婢也都愛答不理的,哪有世家禮數?”
他這話一說,便有些後悔。
畢竟是祖母母親的娘家,他這般措辭實則不當。
可不待梅老太太開口,便聽不遠處腳步聲傳來,一個略帶不屑和輕佻的聲音道:“可是梅老夫人?”
也不待這廂應聲,只見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走出,那眼睛有些輕佻得掃了白蘇墨一眼,笑了笑,也未朝梅老太太行禮便上前到主位落座,笑呵呵道:“斟茶啊,怎麽連規矩都沒有?”
只是言罷,又道:“老夫人見諒,實在是,這些年也沒姑奶奶消息,也沒怎麽聯系過了,也不知什麽緣由老夫人您今日便來了?”
頓了頓,含沙射影看向梅老太太,笑道:“說來我也未見過姑奶奶,又怎麽知道是不是随意來了個人,打着姑奶奶的旗號,來我魯家讨些路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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