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婚期,明日?
偌大一個廳中,除卻在國公爺身側落座的梅老夫人,廳中人人皆是目瞪口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就連早前一道跟來的流知和寶澶聽到此處都愣住, 國公爺……國公爺方才是說要将小姐和錢公子的婚事定在明日?
流知與寶澶在國公府伺候多年,知曉其中分寸,而眼下, 明知不應當,卻還是忍不住相互瞥目看向對方,面面相觑,眼中皆是竟是驚異之色。
今日晨間齊潤匆匆來了苑中, 說國公爺和梅老夫人要外出一趟, 點名讓她二人一道跟去。可她們二人都是小姐身邊管事的一等丫鬟,平日裏除了苑中的瑣事,小姐的日常起居也都是她二人在親自照看的, 她二人若是都離開, 小姐這邊誰來伺候?
彼時流知和寶澶還以為聽岔。
但齊潤一口咬定,國公爺就是點名要她二人跟着去的,也不由她二人多思忖, 便催促着別耽誤了,國公爺和老太太都在等。苑中就留胭脂和平燕, 尹玉伺候便成。
盡管匪夷所思, 也猜不透國公爺意圖, 但齊潤是國公爺身邊伺候的人, 齊潤口中的話便是國公爺的意思,她二人也沒有多問。
這一路見馬車往錢家來,兩人心中都滿是疑慮,但卻沒人敢開口問起。侯在國公爺和梅老太太身後,聽國公爺同梅老太太兩人的言辭,隐約聽出今日國公爺和老太太一道來錢家是專程來看錢父錢母的。
世上哪有空xue來風之事?
錢公子的父母若是全無瓜葛,國公爺和梅老太太豈會親自上門造訪?
許是,小姐的婚事?
兩人都猜到了七八分,于是流知一僵,寶澶一喜,只是跟在國公爺和梅老太太身後,都不敢多言。
直至先前國公爺主動提起小姐婚事,靳老太爺順水推舟,梅老太太做了人情,錢公子也當衆對國公爺和梅老太太改了口,國公爺應下,這婚事便算是這麽定了下來。
若說這些已足夠讓人震驚,但靳老将軍問起婚期,國公爺竟抛出“明日”這二字來,就是寶澶和流知都傻了眼。
但寶澶和流知都是國公府的人,自是知曉國公爺行事之前都有考量,定然不是真如方才所說擇日撞日,但靳老将軍,錢父錢母和錢譽卻不知國公爺何意。
甚至,謹慎如錢父,連國公爺是否在方才他們的追問下生了惱意,才故意說了“明日”這樣的反話來搪塞?
靳夫人心中也稍有忐忑。
國公爺戎馬半生,自有威嚴氣度,不熟悉的人都不怎麽敢與之目視。
這門親事又是錢家高攀,錢父錢母初見國公爺,自是不了解國公爺脾氣,但兩人心底本就小心翼翼,國公爺這麽一開口,兩人心中更難免發怵,可是觸了國公爺逆鱗?
錢父錢母面色有些泛白,卻還都不好顯露,也不好開口,只能瞥目看向靳老将軍處。
只有錢譽早前在國公府是見過國公爺笑裏藏刀,不動聲色間推人上刀尖的本事,當時他便騎虎難下,下不來臺。眼下,國公爺并非惱意,也非搪塞,而是真的動了将婚期定在明日的心思。
錢譽雖不知國公爺是何意,但今日國公爺同梅老太太會一道登門造訪便已是出乎意料,但以國公爺的處事風格,又豈會臨時起興?
錢譽是看明白了幾分,卻也不能,也不可說,只得一并将目光投向靳老将軍處。
這廳中,最大的長輩便是國公爺,梅老太太與靳老将軍。
國公爺最後這句雖是問的諸位,但前一句卻是明顯是朝着靳老将軍說的,廳中都聽得明白。
國公爺這是等靳老将軍開口。
靳老将軍也是半晌才反應過來,半是笑意,便是誠懇道:“老白,你這是同我玩笑還是當真?”
靳老将軍同國公爺都是半生馳騁沙場的人,開口時,反倒比旁人更直言不諱些?
靳老将軍問出,錢父錢母,便是錢譽心中都跟着舒了口氣,靳老将軍如此直白倒也好,省得再繞來繞去猜忌。
只是靳老将軍話音剛落,錢父錢母還未來得及跟着笑顏,便聽國公爺道:“老靳,我是認真的。”
國公爺目不斜視,絲毫不加掩飾眼中肯定,靳老将軍微微蹙了蹙眉頭,以國公爺的性子,他若說是便是,多一個字都不會。
這股子幾十年不得見的熟悉勁兒,靳老将軍笑出聲來:“老白,你是不走尋常路的!”
一語言罷,朗聲大笑。
錢父錢母卻眼中微滞,紛紛轉眸看向對方,面面相觑,心中有些隐憂。
錢父輕輕笑了笑,朝國公爺恭敬道:“國公爺,婚事若是定在明日,倒也是個好日子!只是明日就是年關,怕是來不及周全準備,親朋好友能通知到已是少數,能親臨更是寥寥。國公爺和梅老太太能将白小姐嫁于我兒,錢家亦不能怠慢,這婚事應是要大行操辦的,若是放在明日,需講究的事宜太多,晚輩是覺得婚事倉促,會委屈了蘇墨。”
錢父一席話雖沒有直接說不,卻也說清楚了原委。
自古自來,婚事都是人生大事,自是要隆重,倉促便是委屈了新娘子,國公爺就這麽一個孫女,又豈會讓她受委屈?
錢父說得含蓄。
靳夫人在一側聽着,不時跟着颔首,也擡眸打量國公爺和梅老太太。
梅老太太似是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接話,既沒有反駁國公爺先前的話,也沒有應承錢父,應是,同國公爺早前便商議過的。
靳夫人這麽一旁觀,反倒看清楚了些。
國公爺和梅老太太今日循序漸進,看似是被靳老将軍問起婚期時,随口應的,卻似是早就斟酌好的。
那錢父遣詞再是缜密,再合情理,也未必能說動國公爺。
靳夫人靜下心來,坐回了身。
果真,國公爺先是看了靳老将軍一眼,又轉眸看向錢父和靳夫人,嘴角勾了勾:“親家,其實旁人裏能有多少來譽兒和蘇墨的婚事,這場婚事辦得倉促與否,其實我與梅老太太并不在意。蘇墨爹娘過世得早,自幼時起便是我同梅老太太看着長大的,也是我同老太太的心尖肉。譽兒也是我同老太太都中意的孩子,白家同梅家其實沒有那麽多講究,我和老太太最希望的便是看着孩子們歡歡喜喜成親,譽兒日後能多照顧蘇墨,他們夫妻二人能相敬如賓,琴瑟和鳴便足矣。”
國公爺如此說,廳中也都安靜下來。
國公府與梅家若是沒有微詞,這婚事,錢家更無微詞立場。
再者,都是做了父母之人,這番話自國公爺口中說出,感同身受。
靳老将軍本是國公爺袍澤,也是性情中人,國公爺一席話更觸動了靳老将軍心底。
國公爺言罷,靳老将軍伸手拍了拍膝蓋大腿,緩緩嘆道:“老白,就沖你方才這番話,我這個做外祖父的,今日也替譽兒的爹娘将這個主給做了,孩子們的婚事不改期了,就訂在明日,婚事同年關一道,我們熱熱鬧鬧将孩子們的婚事辦了,也熱熱鬧鬧過個好年。”
靳老爺子本就是代表錢家的長輩,有國公爺的話在先,眼下,又得了靳老爺子的首肯,這婚期便無疑義了。
廳中原本安靜的氣氛,在靳老爺子這番話下緩和起來,梅老太太和靳夫人嘴角先勾起一抹笑意。
繼而是國公爺和錢父。
只有錢譽有些木讷。
婚期……定在明日?
來新宅的馬車上,他還如履薄冰,想着如何能将國公爺的心思暫緩下來,只要暫緩下來,便還有希翼……卻沒想到,鬥轉星移,他同蘇墨的婚事……就定在明日?
明日?!錢譽垂眸,又狠狠伸手掐了掐指尖。
許是心中隐隐壓抑的興奮和喜悅到了極致,便是該知曉的疼痛,也都成了無關緊要,無傷大雅……緊要的是,他同蘇墨,竟要成親了?
他不是在做夢。
這日子定下,廳中長輩們相互說着恭維的客氣話,俨然便是婚事定下,應親如一家人。
錢譽只覺有些恍惚。
想起昨日在茶室中,他朝蘇墨說起的那句,若我們明日便能成親……
竟冥冥中似有天意。
“譽兒這兒倒是好說……”忽得,錢譽聽到這句,才自恍惚中回過神來,正是靳夫人在朝國公爺和梅老夫人道起:“錢家在京中有幾家布莊和繡樓,都是京中手藝最好的師傅,新郎官的喜袍好做。只是蘇墨這裏,新娘子的衣裳,首飾,鳳冠霞帔都要費些功夫,怕是要連夜趕制,眼下就得趕緊讓留在京中的師傅開始着手做了,畢竟是喜服,雖是倉促了些,也需得挑新娘子喜歡的,今日,蘇墨便要辛苦些了。”
靳夫人究竟細心。
這些衣裳,首飾,鳳冠霞帔等逐一量完,怕是都需不少時候,再加上婚嫁前,國公爺和梅老夫人這裏免不了還有不少話要說。明日就是大喜之日,拜堂習俗,洞房之禮,都需在今日同兩個孩子交待了。
這一細下思量,還果真沒有那麽多時間在廳中繼續閑話了。
靳夫人算是一語提醒。
靳老将軍和錢父連連點頭。
國公爺和梅老太太這頭也對視一眼,梅老太太便道:“親家母也無需多擔心,寶澶和流知是一直在蘇墨身邊伺候的大丫鬟,今日正好一道來了,新娘子這邊的衣裳,首飾,鳳冠霞帔等等,照親家母安排便是,她們伺候蘇墨的時間長,會挑蘇墨中意的,親家母這邊還需旁的幫襯,也一并尋這兩丫頭。”
梅老太太說完,流知和寶澶趕緊上前應聲。
此時,兩人才明白今日國公爺為何要讓她們二人跟來,應是早就有了如此打算。
靳夫人眸間微松,笑道:“如此便更好了,可解燃眉之急。稍後我讓人去請京中的喜娘來,晚些去到驿館,同蘇墨說說明日大喜之禮的步驟,老夫人您這邊還有什麽吩咐的,盡管同我說,我來安排。”
日間如此緊張,還能如此心細周全。
梅老太太看向靳夫人的目光中有贊許。
而此時,國公爺才道:“老靳,我稍後入宮一趟。孩子們的婚事雖不大肆操辦,卻不能失了隆重。我今日入宮,想求诏文帝一道旨意,若奉旨成婚,雖是倉促了些,也不失隆重之意。”
君上賜婚慣來只惠及燕韓國中的顯赫的世家貴族,錢家只是商賈之家,這一紙賜婚意義便大為不同。
更重要的是,若是得了诏文帝賜婚,便是日後錢譽到了蒼月,也不會再捉襟見肘。
國公爺入宮讨要的,是日後錢譽的一道屏障。
久在廟堂,靳老将軍豈能不知?
靳老将軍心知肚明,便朝錢譽道:“譽兒,還不上前謝過國公爺。”
錢譽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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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館門口,馬車緩緩停下。
白蘇墨和蘇晉元下了馬車,這一趟去錢家未果,白蘇墨有些心不在焉。
爺爺和外祖母去了錢家,卻連知會都未知會她一聲,可是出了變故,怕她心中難過?
下了馬車,白蘇墨有些洩氣。
“姐,依我看……”蘇晉元正想寬慰,驿館巷中卻有馬車聲傳來。
這整條巷子都是驿館所在,沒有旁的人家,而這年關将近,驿館中住的應當也只有各國的使節。白蘇墨聽謝楠說起過,他們自蒼月來,來得還算早,這幾日路上有風雪,不少他國使節都困在途中未能在年關前趕到,這驿館中當下應當只有他們。
白蘇墨和蘇晉元對視一眼,紛紛轉眸,卻見那馬車在驿館門口停下。
齊潤自馬車上先下來,繼而伸手,扶了梅老太太下來。
外祖母?白蘇墨微怔。
而在梅老太太之後,馬車上又跟着下來了三兩個三十來歲模樣的婦人,白蘇墨早前并未見過。
“外祖母。”“祖母。”
白蘇墨和蘇晉元迎上前去。
梅老太太笑笑,還未開口,身後的三個喜娘便都上下打量了白蘇墨一番,白蘇墨詫異時,三人又都笑了笑,朝白蘇墨福了福身,道:“見過白小姐,恭祝白小姐新婚大吉。”
新婚?大吉?
白蘇墨木讷眨了眨眼,看向梅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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