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良辰吉日
梅老太太同白蘇墨說了一路, 便也行至了驿館下榻的苑落門口。
明日就是年關了,這驿館中只留了少許值守的人,略顯得有些冷清。
尹玉和平燕本在苑中說話,見了梅老太太和白蘇墨回了苑中, 遠遠得便福了福身,一并迎了上來。原本也只是見到梅老太太和白蘇墨,乍一看, 還以為跟在梅老太太和白蘇墨身後的是驿館的女役,可臨到近處,卻見這三人皆是和藹可親,又并着圓潤福澤之人, 年紀還都在三十歲左右。
尹玉和平燕愣了愣, 面面相觑着。
而小姐臉上也看不出太多端倪。
猶疑間,梅老太太先朝身後的三位喜娘開口:“那勞煩三位了。”
聽語氣還應當很是客氣。
三人果真都福了福身。
其中一人朝梅老太太和白蘇墨歡喜道:“老太太和白小姐都是有福之人,能伺候白小姐的婚事, 我們也是沾了福氣的。”
如此會講話, 語氣語調又拿捏得準。
句句字眼裏都與喜慶和福氣沾邊,還尤其是那句“伺候白小姐的婚事”,尹玉和平燕頓了頓, 好些時候才反應過來,詫異擡眸。
梅老太太也正好同白蘇墨道:“時間本就緊, 不多耽誤了, 你先同喜娘一道去, 旁的事情外祖母來做。”
白蘇墨也福了福身應好。
若說先前尹玉和平燕還是疑惑的, 眼下,見白蘇墨反應便也知曉了,真是小姐的婚事!可眼下尚在燕韓,是國公爺将小姐的婚事定在燕韓了?
尹玉和平燕心中不免慌亂。
流知和寶澶又都不在,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小姐。”等臨到白蘇墨近處,兩人才喚了聲。可此時白蘇墨被三個喜娘簇擁着,竟有些應對無暇。
梅老太太卻道:“尹玉,平燕,你們二人來我這裏幫忙。”
尹玉和平燕連忙應聲上前。
在喜娘們的簇擁下,白蘇墨入了屋中。
屋中只有胭脂在。
櫻桃染了風寒,在外閣間窩着,房中忽然進來這麽多人,櫻桃吓了一跳。胭脂也有些詫異看了看白蘇墨,又看了看同她一道入內的幾個喜娘。
櫻桃有些認生,“喵”了一聲,身型拱起,尾巴都樹了起來。
胭脂趕緊抱起它,怕它生事。
胭脂看了眼白蘇墨,見白蘇墨微微颔首,胭脂這才抱了櫻桃出屋。
方才那幾個……是喜娘?
胭脂錯愕。
許是時間真是緊迫了,胭脂出屋,其中一個喜娘笑就嘻嘻上前道:“白小姐,我們三人是靳夫人請來的服侍白小姐的。這京中達官貴族的婚事,我們三人也參加了不少,白小姐放心,有我們三人在,便是這準備的時間倉促了些,也是能周全的,白小姐只管聽我們安排便是。若是有覺得不妥當之處,您也只管同我們三人說。”
白蘇墨這也是頭一遭經歷這些,心中原本對婚事也未完全反應過來。
只是入了外閣間,三位喜娘往這屋中一站,一起笑盈盈看着她,開始交待起明日婚事,她心中就似揣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小鹿一般,既忐忑着,又隐隐憧憬興奮着,心中還靜不下來 ,就連喜娘方才說話,她也似是只聽到了些許。
三位喜娘畢竟都是有經驗之人,伺候過的婚事太多,這一看,便知白蘇墨除卻有些意外,便是緊張的。
其中一個喜娘便上前,如話家常一般,朝白蘇墨道:“白小姐不必緊張,其實人人都如此。”
許是這句話的緣故,白蘇墨會意笑了笑。
三個喜娘也跟着笑了笑。
這屋中的緊張氣氛才緩和了些。
“那白小姐,我們便開始了?”最後一個喜娘問道。
白蘇墨颔首。
為首的那個喜娘先開始:“白小姐,首要的事情便是明日的拜堂成親和洞房之禮。照說新郎官是要去新娘子家中迎親的,但白小姐眼下下榻在驿館,驿館中始終多有不變。方才臨行前,梅老太太同靳夫人商議,等稍後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妥當,便将小姐接到錢府新宅去,明日的婚事在錢府老宅操辦,屆時,新郎官會從新宅将小姐迎到老宅去,拜堂成親……”
接她去新宅?
白蘇墨詫異:“我今晚便要去新宅?”
那喜娘連連點頭。
白蘇墨心底若說沒有緊張則一定是假的。
錢譽在老宅,她在錢家新宅,怕是既陌生又靜不下心來,白蘇墨看了看那喜娘,問道:“那爺爺和外祖母呢?”
喜娘應道:“國公爺說是使節,若從驿館中搬出不合時宜,國公爺是同梅老太太商議,老太太陪着白小姐一道去錢府。”
外祖母……
白蘇墨口中輕聲重複了一聲,不管如何,有外祖母在,這心中忽得踏實了許多。
見她似是踏實了,這喜娘則繼續:“錢府新宅到錢府老宅,迎親隊伍大約會走上小半個時辰,按照習俗,正晌午是拜堂的良辰吉時,再加上要預留入府前新郎官背新娘子跨火盆的時間,白小姐,我們大約需要寅時四刻便起,沐浴更衣,換上新娘子的衣裳和鳳冠霞帔,還有上新娘妝。都說姑娘家最美的便是出嫁這一日,這妝素可馬虎不得。”
喜娘口中一連抛出拜堂,跨火盆,寅時四刻,新娘妝這樣的字眼,白蘇墨先前還有些恍惚的心緒才似徹底收了回來。
喜娘見她似是聽得認真了些,便詳細道:“這一日,新娘子也是極累的,要趁夜色早起,而後便是更衣和上妝,少說了也要一個多時辰,等到拜堂成親,再到洞房之禮,這一整日都沒有正式用飯的時候,不過白小姐放心,我們會備好些簡單的吃食,以備小姐餓的時候。所以小姐若是明日有餓了,疲了,倦了,也只管同我們說,這一日整日說快也快,說慢也慢,能事前周全的,便能少遭些罪。早”
白蘇墨連忙颔首。
這些,若不是喜娘提起,她哪裏想得到?
另一個喜娘便笑:“聽說有不少新娘子,早前怕唇妝花了,衣裳上惹上污漬,一整日都不敢進食,結果到洞房禮的時候實在餓壞了,偷偷撿了喜床下鋪的桂圓,蓮子,花生和棗吃,這還不說,就連要問‘生不生’的餃子都一口咬了吃了,足見多狼狽……”
“真的?”白蘇墨笑了。
喜娘莞爾:“千真萬确,所以呀,白小姐明日若是餓了,渴了,千萬別委屈自己,只管同我們三人說便是,不打緊的。”
許是眼前這幾個喜娘親切的緣故,白蘇墨先前的緊張似是在她幾人的娓娓道來中去了多半。
喜娘們從寅時四刻早起沐浴開始,說到了喜袍和鳳冠霞帔的穿戴,新娘妝的描繪,而後是新郎官如何來接,何時是新郎官背,何時是新郎官要将新娘子打橫抱起,若是中途出了意外,新娘子要怎麽做等等等等。一直從接親開始,說到了入府,拜堂,洞房合卺酒,吃生餃子……
到最後,便是等待新郎官出去敬酒,而後回來接新娘子的蓋頭等等。
白蘇墨在認真記,可中途要注意的太多,除非有筆頭,否則她哪能記得住?
不過好在喜娘們也只是同她說起這些禮儀流程和關鍵之處,本也不是讓她能全部記住的,有個大致印象,明日也好提醒。
白蘇墨也才舒了口氣。
喜娘們交待的時候,胭脂和平燕,尹玉其實有進出。
方才梅老太太喚尹玉和平燕去幫忙,便也是交待收拾行禮要在今夜搬去錢家新宅的意思。
喜娘們同白蘇墨說着明日的要事,胭脂和尹玉,平燕幾人便穿梭在苑中,外閣間和內屋裏,忙忙碌碌收拾着。
小姐要同錢公子成親,她們三人是驚呆了。
可此事得了梅老太太口中肯定,哪裏還會有假?
今也要先去錢府新宅,東西倒不必全然搬去,可等成親之後,這些東西便需通通搬去錢家老宅了。
流知和寶澶不在,苑中便是胭脂主事。
梅老太太怕忙中出錯,便也讓了劉嬷嬷來照看。
劉嬷嬷看了些時候,覺得胭脂也是個得力的,遂也沒有呆太久,便也朝梅老太太複命去了。
今夜不僅是小姐要搬去錢府新宅,老夫人也要去,劉嬷嬷這頭也有東西要規整。
總歸,無論如何,也算趕在晌午前,将苑中的東西收拾妥當了。
喜娘們也将好同白蘇墨說完了明日成親之事,剩餘的,便是等着晌午過後,靠黃昏前後,送了喜袍婚鞋,鳳冠霞帔和首飾之類的來,看吉服是否要在做修改。屆時的時間更緊,怕是不似眼下這般輕輕松松就聽了過去。
白蘇墨尚在思忖,卻見喜娘中有兩人退出了屋去。
退出了屋去不說,還連帶着阖上了外閣間的門。
這屋中,便只剩了白蘇墨和那個領頭的喜娘。
白蘇墨自是不解。
那喜娘卻低眉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緩步上前道:“洞房之禮後,新郎官同新娘子便是夫妻了,這新婚之事冊子裏有寫一二,也并了圖文,此事乃是要事,小姐可先行閱過,若是有疑惑處,可随時喚我來問……”
新婚之事?
白蘇墨接過冊子,翻開扉頁,目光略掃過一眼,臉色便倏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