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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深刻踐行

翌日,都要臨近午時了, 許金祥還未醒。

小厮來捎話時, 錢譽正在外閣間獨自看着賬冊, 聽着小厮的話,只略微颔了颔首,沒有說旁的。

小厮問道:“那少東家, 要布菜嗎?”

錢譽頓了頓,放下手中賬冊, 看了看苑外, 天色也快近晌午了。

錢譽道:“再等等。”

小厮應了聲好,正欲轉身離開,又似是想起一般道:“少東家, 可要小的遣人去尋夫人問問?”

白蘇墨晨間便出了府。

夏秋末初次到燕韓京中,白蘇墨說要盡地主之誼。

“盡地主之誼”這幾字入耳, 錢譽如沐春風。

只是再有一日便要離京, 此行路途不近, 錢家生意上的事還需都交待清楚再走, 于是這一上午全是負責打理各個生意的管事來府中一一過目,眨眼便到了眼下。

能抽空查查未看完的賬冊, 他也放心些。

白蘇墨和夏秋末那頭便是肖唐跟着。

京中曉錢家,知曉錢家的大都認識肖唐。

有肖唐跟着,在京中出不了旁的茬子, 他也好安心在府中處理這些未完事宜。

說來, 今年三月要比往年忙上不少。

去年十一月洛家出了變故, 洛元寶一個孩子哪能這麽容易接管得起來,各家都在搶洛家原有的底盤,若不是洛家那群忠心的管事在撐着,洛家的基業便離鯨吞桑食也不遠了。

各家有各家的盤算,下游的商戶也都是些眼睛的人,心中有着精明算盤。

洛家這遭變故,傷了不少元氣,但下游商戶的生意還是要做的。

所以一時間,各地都有詢商盤的,錢家的管事應接不暇。

為了不讓各地的管事分心,每年年關例行的執事會都取消了,交由各地管事書信稱述,眼下都到了三月,快的地方進展已經塵埃落地,他才喚了這幾處的管事回來。

今日,便是這批回來的管事來錢譽跟前說話。

晌午前這幾人算首批,下午還有一批。

中午時間緊,錢譽交待飯菜在南山苑簡單用,等到晚上才會在新宅處招待這幾位。

錢譽是在等白蘇墨。

她今日雖是同夏秋末一道逛京中去了,多半會在外面用飯,但他是怕她晌午折回。

所以方才小厮才會說遣人去尋夫人問一聲。

他重新拿回賬冊,笑道:“不必了,等等再說。”

反正他也不着急,何必讓人去催促她回。

錢譽言罷,小厮這才應好退了出去,不再擾他。

只是,由得這道岔子,他竟也無心将手中的賬冊再繼續看下去了。

他昨晚是多飲了些酒,卻也不算太過。

許是當時的微醺作祟,又借着一地的月華清輝,他才會鬼使神差,将藏在心中多時的秘密說出來。

想起昨晚……他指尖微微滞了滞。

短暫的回味,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眼底的笑意似是藏也藏不住。

他想起事後,她裹在蠶絲被中,一手按着身前的薄被,一手撐着床榻,青絲垂在白皙的肌膚鎖骨間,俯身看他,認真道:“錢譽,你為何之前不說?“

“……”→_→

“……”←_←

他奈何:“害羞……”

“……”→_→

“……”←_←

白蘇墨哭笑不得,遂又壓低了身子,再度看着他,認真問道:“錢譽,你老實同我交待,這種夢你做過幾回……“

幾回?

這等高深的問題他自然更是始料未及。

也一時沒想好怎麽回答才好。

“……”→_→

“……”←_←

“嗯?”迫于她的尋根究底,他艱難開口,”蘇墨,我是二十年歲上下的正常男子……“

她愣住。

稍許,捂緊被子的手不由攥了攥。

“……”→_→

“……”←_←

本着負責任的态度,他再次極其深刻得踐行了何為二十歲上下正常男子這一舉動,只是這一宿後,有人幹脆噤聲再沒有了旁的動靜……

思及此處,錢譽還是忍不住笑意。

似是自他認識她起,她便慣來有挑事的膽,卻無一往直前的勇。

……

他尚未藏住笑意,連串腳步聲後,尹玉來了外閣間。

“姑爺。”尹玉福了福身。

這幾日百年要離京,流知帶了胭脂和平燕兩個丫頭在收拾和整理出行要随身攜帶的東西,晨間,正是寶澶和尹玉同白蘇墨一道離府的。

見是尹玉獨自回來,他心中有數了。

多半,是蘇墨在外同夏秋末一道用飯了。

果真,尹玉說起,小姐同夏姑娘在麗湖白塔附近,正好走累了歇腳,就在歇腳的茶水鋪裏用了些點心,怕姑爺等,小姐讓她先回來說一聲。

“知曉了,”他目光中并無波瀾,吩咐一聲,“讓廚房布菜吧。”

既然都不在,他便在外閣間中簡單用一口。

至于許金祥,應當要到晌午過後去了。

“三杯倒”又名“一日醒”,字面意思簡明扼要,飲完三杯的人,大都要睡上一日才會醒。

家中能招呼客人的酒很多,能許金祥睡上一日的卻不多。

早前騎射大會,許金祥一通亂咬,他拿’三杯倒‘招呼他也不算人之常情。

睡過去也好,難得一日清淨。

只是,他指尖輕敲着案幾桌沿。

想起昨夜在苑中飲酒,許金祥喝得迷迷糊糊之時,說的盡是夏秋末之事,有人攢了一肚子的苦水情話,正愁無處發洩,他端着酒壇耐性聽他吐了一整晚。

其實許金祥喜歡夏秋末一事,倒不難猜。

光是昨日在偏廳,許金祥的眼角眉梢上就差直接刻了“我喜歡夏秋末”幾個大字用以昭告天下,他不用猜也能想得到。

他心中是有旁的思慮,想從許金祥這裏探得究竟。

他心中一直有顧慮,許久之前,蒼月京中的七夕游園會,褚逢程賄賂小吏在園中做了手腳,想用馬蜂一事坐實他與蘇墨的親事,當時恰好被他撞破,他用國公府威懾了小吏,褚逢程是沒有得逞。但當時出了旁的意外,白蘇墨被馬蜂逼得落水,他恰好将蘇墨救起,但幫他掩人耳,又将蘇墨送回國公府的正是許金祥。

他那時是與許金祥初次照面。

許金祥出力自然不是因為他的緣故。

是因為白蘇墨的緣故。

當時事出突然,又有宮中設宴,普通人一定不會中途抽身。許金祥能在那個時候及時趕到,還有備而來,只能說,要不許金祥知曉一二,要不他便是一直在暗地裏關注白蘇墨。

說暗地裏,是因為當時見許金祥時,許金祥對白蘇墨雖關心,卻不熟悉;許金祥同國公府也走得不算親近;他也曾尋機會問起過蘇墨,蘇墨和許金祥近乎沒有交集。

再一推敲,以許金祥的行事風格,連白蘇墨落水一事都能遮掩得密不透風,若是事前知曉了蛛絲馬跡,就根本不會有給褚逢程有動手腳的機會。

所以,并不是許金祥本人。

而是有人托許金祥在暗中照顧白蘇墨。

白蘇墨雖是國公爺的親孫女,有國公爺護着,一般人不敢造次,但若是利益熏心,總會有人甘願铤而走險——譬如褚逢程。

倘若國公爺又對褚逢程沒有戒心,那白蘇墨的處境自然不安穩。

所以,許金祥一直在替身後之人照顧白蘇墨。

七夕游園會遇到的事不是第一次,也絕不對不是最後一次。

蘇墨并非粗心之人,但她能對此近乎不察,只說明了一件事——許金祥背後的人不想讓蘇墨知曉,所以許金祥才藏得深,也不露痕跡。

因為只有許金祥藏得深,他才能藏得深。

這樣的人,何等心機?

許金祥在蒼月京中響當當的纨绔名聲,如此好的障眼法,便是一直瞞下去,蘇墨都未必可知……

所以,相比起騎射大會許金祥為何要和他針鋒相對,他更想知道的是,一直在許金祥背後,讓許金祥幫忙暗中照看白蘇墨的人是誰?

這人背地裏究竟對蘇墨藏了什麽樣感情?

許金祥是相府的公子,連許相都約束不住,若非心甘情願,誰還能使得動他?

此人應是許金祥的朋友。

且不是,梁彬,付簡書這類的酒肉朋友……

錢譽想起國公爺離京前的告誡 —— 白家雖在蒼月位高權重,但難免樹大招風,更不知曉這些年究竟得罪了哪些人,待他百年之後,務必斷了蘇墨與蒼月國中的關系,這才是對蘇墨最好的保護。

而這個人,對蘇墨是愛慕,亦或更多是維護,卻都在蘇墨嫁到燕韓之後銷聲匿跡了……

還是,自始至終銷聲匿跡的只是許金祥,這幕後之人還放了旁人在蘇墨身邊?

這些念頭細思極恐,他卻統統不得而知。

所以他對夏秋末一事其實并不關心,他是想從許金祥口中探得關于此人的一絲蛛絲馬跡。

“三杯倒”是又名“一日醒”,卻還有個別名“吐心扉”。這酒并不見得能窺探旁人心思,只是飲酒的人在三杯倒後,會沒有意識得喋喋不休,這才是他想用“三杯倒”招呼許金祥的緣故。

但他終究想錯了。

其實未到最後一杯“三杯倒”,這四五壇酒後許金祥都已有些渾渾噩噩,滔滔不絕。

他自許金祥口中聽了夏秋末前夏秋末後,亦聽了許金祥心中對許相的愧疚,洗心革面,還有許相夫人,許雅,甚至梁彬,付簡書等一衆他對得上對不上的甲乙丙丁,他都耐心聽着。

而最後,他也如願聽到了他最想聽到的名字。

—— 沐敬亭。

錢譽嗤笑一聲,是啊,沐敬亭。

他如何偏偏忘了這個人。

呵,沐敬亭,敬亭哥哥?

他随手将賬冊丢到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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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_←

魔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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