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酸梅
行了一.夜的路, 終是在破曉時抵達了濰城。
這一整夜的緊張進行, 竟無人能想到會順利抵達濰城, 中途再無波折。
濰城城門口盤查的守軍便有三四十人之多, 于藍心中都松了口氣。
寶澶撩起簾栊,見到城池,竟是這幾日來再好不過的事情,”小姐,我們抵達濰城了。“
到了濰城,便安穩了。
流知也笑笑。
白蘇墨順着馬車窗望去,于藍在同守軍交涉,國公府的腰牌守軍自然認得, 朝于藍拱了拱手, 又朝馬車這邊看來。
馬車離得遠,白蘇墨聽不清幾人在說什麽,但稍後, 守城的士兵便放行了。
齊潤趁着空檔上了馬車, 朝白蘇墨道:“小姐, 方才同姑爺商議, 此番在濰城下榻在驿館中, 驿館內有士兵值守,安穩。”
寶澶一臉笑意都寫在臉上,這一路光是遇到流寇便這麽吓人, 還是有士兵值守的地方安全些。早前的平寧鎮便沒有驿館, 若有, 興許就不會遇到巴爾人了。
齊潤說完,白蘇墨點頭。
馬車緩緩啓動,齊潤繼續道:“稍後到了驿館,小姐暫歇,聽聞小姐來濰城,濰城城守陸大人應當會來見小姐,屆時我會同陸大人提去明城的事,陸大人自會安排。”
白蘇墨應了聲好。
入了城門,馬車繼續慢慢行駛。
流知倚在馬車一側,只覺,許久未曾這般慢悠悠在馬車中呆過了。
……
濰城不大,從北城門入內,大約兩刻鐘便到了驿館處。
見了國公府的腰牌,驿館的掌吏親自來接。
這些事情齊潤輕車熟路,對接得妥帖。
很快,便有驿館的小吏将白蘇墨等人引到了下榻的苑落中。外閣間內點了凝神檀香,屋內放好了幹淨的衣裳與床被,耳房內有熱水可用,這許是近來最安逸的環境。
小吏一走,寶澶感激涕零。
白蘇墨也會心笑笑。
流知道:“小姐,先去沐浴更衣吧。”
這一路行了足足兩日,好容易安逸下來。
白蘇墨應好。
流知去耳房放水。
寶澶笑眯眯道:“小姐,這一路都嚼些幹巴巴的幹糧,我去找小吏尋些零嘴來解饞可好?”
白蘇墨知曉是她自己饞了,便也不戳穿,只道,“好呀。”
寶澶蹦蹦跳跳出了苑門口去。
白蘇墨忍俊。
待得寬衣,沉入溫熱的浴桶中,流知問了聲,水溫可還好?她只應了聲好,就仰首枕在浴桶邊小寐。流知見她應是疲憊至極,便也不擾她,一面收拾房中的衣裳,一面給她添些熱水。
……
“小姐,小姐……”等流知喚醒她時,白蘇墨睡眼惺忪。
剛想伸手,才想起自己是在驿館中,浴桶中的水還暖着,她方才是睡着了。
“我睡多久了?”她輕捏眉心。
流知道:“越是一刻鐘,可要起來了?”
一刻鐘恰好,白蘇墨颔首。
流知取了浴巾和衣裳來,白蘇墨擦幹換上,濕漉漉的頭發裹在毛巾內,也不覺得冷。
耳房內霧氣蒙蒙,白蘇墨踱步到內屋。
只見錢譽穿着白日的衣裳,趴在內屋的小榻上,應是睡着了。
白蘇墨笑了笑,抱了床榻上的薄被輕手輕腳給他蓋上。
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未醒。
白蘇墨湊近,想吻上他額頭,但想起自己頭發是濕的,怕吵醒他,只得又輕手輕腳起身挪到一處。
恰逢流知自耳房內出來,擡眸便見白蘇墨伸手在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遂而便見小榻上,錢譽趴着睡着了,身上蓋着薄被。
流知會意。
這幾日姑爺是累壞了,方才應是實在撐不住了,才會在等小姐的時候便睡着了。
流知伸手指了指屋外,意思是她先去出去歸弄衣裳,不吵到姑爺了。
白蘇墨朝她點頭。
難得安穩,似是所有人都很珍惜。
白蘇墨笑了笑,目光定格在錢譽身上。他睡得半熟,五官卻依舊精致,睡夢裏依然微微蹙緊了半個眉頭,應是心中惦記着事情,那她應當也不擾他才是。
白蘇墨又上前,看了看他的被角都已掖好,也輕輕撩起簾栊,出了外閣間去。
流知見她出來,小聲問道:“小姐不陪姑爺一處?”
白蘇墨唇.瓣勾了勾,“讓他好好歇歇,不擾他。”
“那我給小姐擦擦頭發吧。”流知放下手上衣裳,白蘇墨應好。
三月天,已然回暖,只是此處已臨近巴爾,寒意比旁的地方還是要涼上一些。
“聽齊潤說,明日出發,快的話後日夜裏,最遲也大後日便可到明城守軍處,小姐便可以見到國公爺了。”流知一面給她擦頭,一面憧憬。
小姐此時心頭最記挂的一定是國公爺。
“是啊,我亦想爺爺了。”在流知面前,白蘇墨亦不隐藏。
待得頭發擦幹,流知幫她簡單梳頭。
這一路上一直趕路,也多是穿得粗布麻衣,男裝示人,男裝旁得尚好,就是束.胸實在繁瑣了些,眼下好容易到了濰城,便換回了女裝。
給她插上一枚素玉簪子,流知看了看銅鏡中的人,嘆道:”這一路小姐清瘦了,隔兩日國公爺見了得心疼了。“
白蘇墨一面對着銅鏡捋着頭發,一面笑道:“也不知是不是這一路太折騰了,這幾日胃口一直不好。”
流知應道,“那晚些時候,奴婢讓驿館做些粥來?”
”好呀……“白蘇墨話音未落,便聽苑外輕快腳步聲三步并着兩步跑來。
這腳步聲還能是誰的?
寶澶“嗖”得一聲,從苑門口蹿出一個頭來,眉開眼笑着:“小姐小姐!小姐小姐,奴婢回來了……”三千只鴨子回來,整個苑中要多熱鬧便多熱鬧。
白蘇墨額頭三道黑線,流知已上前,做一個噤聲的姿勢。
原來是姑爺歇下了,寶澶趕緊捂住嘴角。
手中拎着個食盒,墊着腳尖如做賊似的跟着流知入了外閣間來。
“小姐,我管驿館小吏尋的零嘴……”聲音雖是不大,卻抑揚頓挫俱全,流知忍俊,“難為你了,就這麽點時間,還抓緊了去!”
寶澶嘻嘻笑道,“那是,民以食為天,再說了,小姐說讓我去尋了。”
言罷,忙不疊給白蘇墨使眼色。
流知好氣好笑。
寶澶将食盒打開,一層是點心,一層是花生瓜子,還有一層,是些零零散散的果脯。
“小姐,快嘗嘗。”寶澶知曉她是最喜歡吃些點心與瓜子的,當下也等着她挑,白蘇墨看了看,愣了愣,卻不覺伸手拿了一枚果脯。
“小姐,這個是酸梅。”她慣來知曉白蘇墨也不怎麽喜歡吃酸的,只是這零食盒子是驿館的小吏備好的,她直接給端了回來,也沒想過小姐會伸手碰。
寶澶詫異聲中,白蘇墨已伸手拿了一個,放到口中嘗了嘗。
寶澶皺了皺眉頭,都想着她奈何一臉酸的模樣,誰想白蘇墨卻頓了頓,臉上流光溢彩,“好吃。“
好吃?
寶澶懷疑看向食盒中僅剩的那幾枚酸梅,第二枚也以飛快的速度被白蘇墨吃了下去,寶澶呆了,“小姐……不酸嗎?”
白蘇墨想了想,“是有些,不過,倒也酸得不算過分,許是這一路上幹糧都沒什麽胃口,倒是這酸梅的味道誘人些。“
饒是如此,寶澶眼見她将幾枚酸梅都塞進嘴裏,忍不住跟着咽了口口水。
光是聞味道都覺得酸。
流知稍稍遲疑,莫非……
“小姐月信……”流知花剛問到一半,齊潤來了苑中,流知剩餘半句話噎回喉間。
齊潤拱手:“小姐,濰城城守陸大人的夫人,玉夫人來了,說是要見小姐。”
陸大人……的夫人?
白蘇墨放下手中酸梅,“陸大人呢?”
齊潤擡眸,“說是臨出門的時候,朝中來了信函,陸大人便讓玉夫人先來了一步。玉夫人說小姐這一路奔波定然辛苦,她先來看看小姐這裏可缺些什麽,她好讓人準備準備,明日小姐路上也好用。”
寶澶嘆道:“這玉夫人倒是好心。”
流知看了看齊潤,還是覺得此事有些突然。
白蘇墨稍稍遲疑了一分,“玉夫人現在何處?“
齊潤道:“在驿館後花園中等小姐。”
見白蘇墨起身,流知問道:“可要喚姑爺一道?”
白蘇墨轉身看了看屋內方向,搖頭道:“不必了,他才歇下,不擾他。眼下陸大人還未到,也就是女眷間說會兒話,寶澶同我一道去吧,流知你在苑中收拾明日的東西。”
流知和寶澶都俯身應是。
齊潤拱了拱手,前方引路。
流知看着幾人的背影,心中嘆了嘆,城守大人不在,夫人卻單獨來了驿館中先見小姐,雖也合情理,流知卻總覺得有些不合常理。
不過,流知一面收拾食盒,一面想,眼下是在驿館,既有濰城的官兵護着,又有國公府的侍衛看着,齊潤和寶澶也跟了去,應當不會出什麽差池才是。
倒是,流知頓了頓,小姐方才那幾枚酸梅吃得。
流知是白蘇墨身邊的管事丫鬟,有些事梅老太太身邊的劉嬷嬷和靳夫人身邊的周媽媽都仔細交待過。小姐月信的時間慣來不準,尤其是從蒼月到了燕韓換了水土,後來又新婚,便更亂了些。眼下從府中出來,算一算,若是快些,也應當來了。她早前沒太注意,是這幾月裏,小姐的月事是一月遲過一月,她便也沒太在意……
可如今想來,應當也到日子,再加上,小姐早前是喜甜不喜酸的……
只是這一路奔波,嗜睡也好,沒胃口也好,需是真有可能,應當尋個大夫看看安心才是,流知心底頓了頓,換作平日,此事當是府中最讓人歡喜的大事。可眼下,尚在濰城,如此日夜交替的奔波趕路,還有巴爾一族的殺手伺機而動,她是擔心小姐的身子……
流知忽得心中焦慮。
恰逢肖唐來了苑中,“流知姑娘。”
流知回神:“肖唐?”
肖唐道:“流知姑娘,方才少東家吩咐讓我來問問苑中可有要幫忙的,馬匹那邊的事情我同盤子一辦妥便往苑子這裏來了,眼下,可還有缺人手的……“
流知頓了頓,想了想,喚了聲肖唐上前,附耳道了一句。
肖唐驚住:“請大夫?”
流知示意他小聲些:“先勿讓旁人知曉,你悄悄做。”
肖唐忙不疊點頭,“知道了,馬上就去。”
肖唐腿腳利索,口風也緊,此事讓肖唐去做倒是最好,等他折回,小姐同玉夫人應當也說完話了才是。
流知重新蓋上食盒的蓋子,心中正好想到,若是小姐真是有喜了,那姑爺與國公爺定是歡喜得無與倫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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