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水路銀州
白蘇墨煎好藥, 稍涼一些便給托木善送去。
托木善受得多是外傷, 每日都需要更換紗布和繃帶,這些自然都是由茶茶木代勞。白蘇墨敲門的時候, 托木善剛好穿上衣裳應門。
白蘇墨意外:“大夫不是讓你卧床?”
意思是他如何下來了?
托木善撓撓頭, 悻悻道:“躺了半日了, 想出來放放風, 白蘇墨, 你可別告訴茶茶木大人。”
白蘇墨将藥碗遞給他:“你先喝完藥再說。”
托木善皺了皺眉頭, 他自幼就怕吃藥, 見了藥都頭疼, 外傷藥也上了紗布繃帶都纏上了, 要不……托木善正想讨好開口, 卻見白蘇墨已朝他搖頭。
托木善詫異看她。
白蘇墨道:“一你若是不喝我會告訴茶茶木,你不喝藥并且還偷偷下床;二這藥不算苦;三內服的藥若是不喝外敷的藥效果也不好。”
“……”托木善已驚掉下巴。
她她她, 她怎麽知道他心裏想什麽的。
白蘇墨笑道:“我就是知道。”
托木善吓得趕緊一口喝掉。
白蘇墨哭笑不得。
白蘇墨接過他手中的碗,轉身出屋,托木善趕緊跟着白蘇墨一道“溜”出了屋去。
白蘇墨轉眸看他。
托木善嘻嘻笑道:“你們漢人的話怎麽說的來着?生龍活虎。”言罷,還特意舉起雙手, 想證實自己所說, 誰知許是用力過猛,冷不丁将腰間的傷口一扯, 霎時疼出了一聲輕哼。
白蘇墨看他。
他歉意笑笑。
不過總會, 白蘇墨沒有再說他。
他也一道跟了出去:“茶茶木大人帶賜敏去了何處?”
白蘇墨應道:“去準備路上用的更換衣裳, 每到一處便需喬裝打扮一次, 小心駛得萬年船。眼下還不安穩,亦無法再給濰城送信,怕暴露蹤跡,只能再等。連鎮四通八達,等茶茶木打探完消息,再做後面的打算。”
連鎮已離濰城有些路程。
霍寧的人能追到昨日的村落,那回濰城的一路都不會安穩。
除非錢譽尋到此處,否則連鎮也不能久待。
他們只能繼續往東行。
只是越往東,離濰城和明城便越遠。
錢譽也越難尋到他們。
這一路,等同于博弈。
白蘇墨攥緊了指尖,沒想到自三月初離開燕韓京中起,到眼下,似是換了幾番天地……
“白蘇墨。”托木善的聲音将她的思緒換回。
“嗯?”她詢問般看他。
托木善笑道:“白蘇墨,等日後若是安穩了,一定要邀請你和賜敏去草原上看我家養的羊。我阿娘和阿兄,阿弟都熱情好客,到時候請你們喝羊奶酒。”
白蘇墨抿唇:“好啊。”
托木善眼前一亮,似是忽然想起什麽,笑道:“對了,白蘇墨,還有他。”
順着托木善的目光,白蘇墨低眉撫了撫腹間,唇.瓣勾了勾:“好。”
……
晌午過後不久,茶茶木折回。
茶茶木神色略有慌張,陸賜敏也是抱着懷中回來。
“要趕緊走,鎮裏有人在打聽我們蹤跡。”茶茶木并非危言聳聽,“這一路雖未見到霍寧的人,但私下有人在問昨日是否有外來面孔來了鎮中,打聽的特征與我們幾人相似。”
連鎮原本就是周遭的往來中心,能恰好在此時刻意打聽人的,應當不是旁人。
托木善臉色也沉了沉:“是霍寧的人。”
茶茶木将包袱遞給白蘇墨:“我們昨日多有注意,他們沒那麽快尋來,先帶賜敏換身衣裳,我們馬上走。”
白蘇墨接過,未做遲疑。
旁人要尋,也是照着他們的特征來尋。
茶茶木給她和陸賜敏的衣裳都是男子裝扮,至少不會第一眼被旁人認出來。
這一路,賜敏都很聽話。
白蘇墨與她穿衣,她沒多問旁的,倒是在臨出屋的時候,陸賜敏才忽然道:“蘇墨,茶茶木大人可是害怕了?”
害怕?白蘇墨問她:“為何這麽說?”
陸賜敏道:“方才回來的時候,茶茶木大人臉色有些難看,一句話都沒說,只讓我別出聲。”
白蘇墨應道:“那你可出聲了?”
陸賜敏搖頭。
白蘇墨摸了摸她的頭:“你做得很好。”
陸賜敏看了看苑外,又悄聲問道:“蘇墨,你可會害怕?”
白蘇墨頓了頓,輕聲道:“會。”
陸賜敏擁她:“蘇墨,我會等到爹娘,你亦會等到你家人的。”
不過幾日,她已學會如何安慰她。
白蘇墨牽她出屋。
苑中,茶茶木和托木善已備好馬車。
兩人都已換了衣裳,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昨日的兩人。
而這一端,白蘇墨同陸賜敏也都換上了男裝,白蘇墨的皮膚本就偏白皙,也是上午同陸賜敏偶然說起櫻桃和彩蝶的時候,想起灰頭土臉幾個字,遂用手沾了些灰和土混合着在臉上塗了塗,再加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同普通人沒太多詫異。
更有其是陸賜敏,活脫脫一個調皮搗蛋的,蓬頭垢面的惹禍精。
托木善和茶茶木都怔了怔。
“走吧。”白蘇墨牽陸賜敏上了馬車,自己也掀起簾栊跟着上了馬車。
托木善有傷在,唇色尚且有些泛白。
茶茶木駕車,喚托木善到了馬車內,先不露面。
“茶茶木,我們現在去何處?”白蘇墨掀起簾栊問。
她心中知曉茶茶木亦怕,她與他說話,便是與他寬心。
茶茶木沉聲道:“去南邊的碼頭走水路,巴爾人大都不習水性,不會輕易想到走水路。我昨日和今日都探過,這裏有船往東走,東面與濰城方向相反,他們應當猜不到我們會往相反的方向走。”
只是,托木善臉都綠了:“坐船……”
白蘇墨算是明白茶茶木說的,巴爾人大都不習水性,也不會輕易想到走水路的意思了,托木善就是活生生裏的例子。
白蘇墨問:“茶茶木,水路能趕上去何處的船?”
茶茶木道:“只有去銀州的,路上需要四五日。”
四五日,銀州……
白蘇墨心底掂了掂,銀州已是偏東邊了。
托木善似是要哭出來:“茶茶木大人,能不能不走水路……”他早前就坐過一次船,從上傳開始暈船,一直暈到下船,更何況四五日?
茶茶木厲聲道:“命重要還是旁的重要?”
托木善想他許是不會被霍寧的人殺死,卻會在船上吐死。
茶茶木道:“去銀州這趟船是商船,船上龍蛇混雜,客商也多,我們參雜在其中不會起眼,到了銀州,已經偏東邊,霍寧的人觸手不會伸這麽長。白蘇墨,等到銀州,就讓人送消息去到濰城也好,蒼月也好,你們便安全了。”
“那你們呢?”白蘇墨羽睫顫了顫。
托木善也看向茶茶木。
“等你們安全了,再繞行四元城,去函源。”他的聲音輕卻篤定。
托木善忽得噤聲,不再提之前鬧騰的不坐商船之事。
函源屯兵,茶茶木大人的姐姐在函源。
……
馬車繼續向南行駛,昨日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在連鎮落腳的地方選在南邊的農戶家中。
男丁白日大多去碼頭做事,相對不算人多眼雜,再加上南邊是連鎮稍偏遠的地方,旁人要尋人,也需要時日才能尋來。
眼下,馬車已漸漸臨近碼頭。
先前安靜得氛圍被打破,逐漸被碼頭上的嘈雜聲打斷。
托木善不由掀起馬車窗上簾栊,向外望去。
碼頭附近已是人聲鼎沸,商船在碼頭處停泊,不少扛着貨物的男丁陸續将貨物搬到船上,周遭的吆喝聲,争吵聲,甚至是馬車疾馳喚着旁人躲開的聲音都不絕于耳。
連鎮的碼頭竟是如此熱鬧。
早前連鎮在白蘇墨的印象裏只是一個在地圖上标注了水路的點,眼下,卻如此立體而生動。
陸賜敏自由在北邊長大,對水路也很是少見,當下,瞪圓了眼睛,好似這些應接不暇都看不過一般,一刻都舍不得收斂目光。
茶茶木确認安全,才将馬車停在偏僻處。
幾人陸續下了馬車,茶茶木又叮囑一遍來路,他們是銀州的人,陸家家中的家丁和小厮,眼下要在連鎮乘商船回到銀州去。
幾人紛紛颔首。
有錢能使鬼推磨,茶茶木很快打點上船。
商船還有兩刻鐘便會開船,船上只餘了一間不顯眼,卻有窗戶的房間能将就着。雖然有些打擠,但終究是幾人在一處安全些。
茶茶木推開窗,有風.流入,船艙中的味道稍微散了散。
船上和碼頭上的人衆多,一開窗,吵吵雜雜的人聲傳入房間中。
不知是緊張的緣故,還是真的到了水上,托木善臉色已“嗖”得一變,只能暈晃晃趴在一側的小榻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才剛開始,還不知後面幾日如何。
“你還好?”茶茶木有些擔心看向白蘇墨。
白蘇墨點頭。
她本也不習水性,但近端時間一直沒有太多胃口,到了船上反倒和近日沒太多差別。
茶茶木踱步到窗口,窗口位置正好對着碼頭一側。
陸賜敏端了水遞給托木善。
托木善感激。
白蘇墨也踱步到窗口,商船應是快要啓動了,微微晃了晃。
白蘇墨扶了扶窗口,亦能聽到窗內有船員高喊聲和搖鈴聲。
忽得,茶茶木拉住她躲到窗口一側。
白蘇墨緊張看他。
茶茶木低聲道:“別露頭,碼頭上有霍寧的人。”
白蘇墨果真不敢露頭,只是借着餘光瞥出去,只見方才茶茶木目光停留處有幾騎漢服模樣的人在巡視着。
穿得雖是漢服,身材卻高大魁梧。
同巴爾人無異。
白蘇墨心突突跳着。
商船還未開,巴爾人朝商船這頭投來目光。
“茶茶木……”白蘇墨提醒。
茶茶木順勢望去,其中幾個巴爾人交談着,看着商船這處,忽然,紛紛下馬,朝商船處走來。
白蘇墨和茶茶木都不出聲了,心想着,許是這幾人會停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幾人腳步雖慢,卻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茶茶木目光不移,暗地裏咽了口口水。
往商船這邊來的一共五六人,碼頭處還有十餘二十個。
托木善受了傷,白蘇墨和陸賜敏還在船艙中。
若非死鬥,這裏不能喚雪鷹,會引起碼頭上其餘人的注意。
茶茶木手心都漸漸滲出些許汗水,思忖着最糟糕的結果。
就在此時,商船上又拉響了更加急促的鈴铛聲音。
甲板上有人的吆喝聲,夾雜着數人在風中舞動旗幟的聲音。
“是開要開船了。”茶茶木忽得似是抓住救命稻草。
果真,那幾個巴爾人的腳步似是停下,游移不定得看看商船這邊,又看看岸邊。
碼頭上有管事上前幹涉,應是商船馬上要就離港,要不相幹的人離開,避免影響商船離開。
茶茶木心中忽得升起一絲曙光,眼睛一動不動得望向那幾人所在的地方。
應是語言不通,那幾人同管事之間溝通并不順暢。
白蘇墨微微蹙了蹙沒頭,只見口舌沖突中,其中一個巴爾直接拽着衣襟将那管事給直接拎了起來。
那管事吓得直喚救命,那巴爾卻直接将他扔進了河水中。
竟這般蠻橫!
白蘇墨同茶茶木面面相觑。
随着那管事落水的聲音,碼頭周圍湧出了不少帶着刀劍棍棒的護衛和雇傭兵模樣的人,可在那幾人面前,竟都有些進退維谷。
若他們真是這麽沖上商船……
茶茶木心中先前升起一絲希翼,好似也在眼前撲朔迷離的境況下有些明暗不定。
商船上再次響起急促的鈴铛聲。
甲板上的吆喝聲和舞動旗幟的聲音更烈,應是立即就要起船了。
白蘇墨心頭“砰砰”直跳,許是只要僵持過這一刻,這幫巴爾人就上不了船了,可在船艙中,她什麽都做不了,除了心中祈盼。
兩人目光死死盯在那幾人身上。
許是這邊的鈴铛聲響得越發急促,這幾人也根本不理會碼頭上侍衛和雇傭兵的威脅,齊齊往商船上奔去。
茶茶木已握緊手中短刀,眼底暗藏殺氣。
白蘇墨掌心也死死攥緊。
都以為這場遭遇已無可避免的時候,确見甲板上齊齊走下四五十餘人。
整齊的黑色衣裳,統一的刀劍并着鬥笠和靴子。
早前似是擋不住的那幾個巴爾人不由停下,有些警覺得看向眼前這群人。
從這群人出現開始,這幾個巴爾人應當就打消了上傳的念頭。
“這些是什麽人?”白蘇墨好奇。
這些裝束不像是朝廷的人,亦不像是碼頭的人。
茶茶木眉頭攏了攏,“是押貨的人。”
押貨?白蘇墨心中似是有了些許眉目。
茶茶木繼續道:“這條是商船,是商人用來專門走貨的船,有些重要的貨物價值不菲,便會請專門押镖的镖局來護送,只是押镖之事多見于陸運,少見于商船,這條船上的貨物應當相當重要。能請得動這樣押镖的隊伍,恐怕不是一般人,我們在船上亦要小心。”
白蘇墨卻古怪看他:“既然這趟船這麽重要,有人不惜付重金請镖局押镖,為何我們能混得上船?”
她問得不無道理。
茶茶木道:“船家想掙額外的銀子,船上的幫工也想要掙額外的銀子,只要價錢給的夠,承諾不惹事,兇神惡煞的都上得來,更何況我們面相和善,一看就循規蹈矩,這船我們自然上得來。”
他說得頭頭是道,白蘇墨道:“沒想到你不光漢語說得好,也是個萬精油。”
茶茶木應道:“我早前認識個朋友,這些都是他教的。”
白蘇墨意外:“蒼月人?”
茶茶木斂了目光,有些黯然得點了點頭。
白蘇墨不知他口中那個早前的朋友是何意,但這其中應當不乏故事,他既不想說,白蘇墨便點到為止。
只是目光所在之處,卻見那幾個巴爾人果真被逼得退去。
白蘇墨先前因緊張攥緊的雙手也漸漸松開,長長松了口氣:“茶茶木,他們真退走了……”
因得那幾個巴爾人的退走,商船上的鈴铛聲忽得停止。
號子吹響,商船晃了晃。
應是起錨了。
借着碼頭上的助力,商船慢悠悠駛出碼頭,每一次來回晃動,于他們而言都是離安穩更近了一步。
直至商船真正脫離了碼頭,駛到平坦的河面上,白蘇墨望向窗外,那十餘二十個巴爾人正騎馬離開,急急忙忙去了別處繼續尋找他們蹤跡。
白蘇墨似是這幾日以來頭一次如此輕松。
茶茶木也懶洋洋伸手,難得抱頭笑了笑。
陸賜敏頭一次乘船,要看窗外,茶茶木俯身抱起她。
陸賜敏的驚奇聲中,茶茶木忽然想起另一頭的托木善,警覺道:“托木善,你怎麽樣了?”
他不喚還好,他這麽一喚,托木善忽然難言之隐一般看他。
茶茶木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待得托木善控制不住,茶茶木臉色都變了:“喂!你要吐出去吐啊!”
……
總歸,這四五日就如當下一般,風平浪靜得過了。
除了不能上甲板,偶爾才能出出船艙這些不便之處意外,就是茶茶木終日對托木善的警戒。
其實到了第二日上頭,船上的暈船藥送來,托木善終于沒有早前那般暈,可也只是沒有那般暈,但一起身就覺得自己頓時又像無根的野草一般。
托木善這四五日是在小榻上躺過去的。
床留給了白蘇墨與陸賜敏。
茶茶木則将兩根凳子拼在一處,夜裏靠着門口,半是值守,半是打盹。
也是多虧了這幾日,陸賜敏同白蘇墨學會了幾句簡單的巴爾話。
比如“柯柯多”是“謝謝”,“哈多那”是“餓了”,至于“托木善”在巴爾話中是“能歌善舞”的意思,而“茶茶木”則是“永遠忠誠的朋友”……
陸賜敏嚷着她也要巴爾名字,茶茶木道,“沙雲嘎”。
托木善翻譯,“銀鈴般的聲音”。
陸賜敏很喜歡,亦問道,那蘇墨呢?
茶茶木尚在思尋,托木善已脫口而出,“和希”。
和希?
白蘇墨和陸賜敏都不約而同看向茶茶木,似是等着他揭秘。
茶茶木愣了愣,還未開口卻忽得臉紅了。
白蘇墨和陸賜敏又扭頭看向托木善,托木善大方道,“心中最美的姑娘”。
白蘇墨微怔。
茶茶木的臉已漲成豬肝色,只得一拳打在某人頭上,洩恨道:“那是我阿姐!!”
白蘇墨笑了笑。
托木善委屈道:“可茶茶木大人,白蘇墨在我心中就是‘和希’啊……”
許是越坦然,反倒越如此。
茶茶木只覺自己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遂而念叨:“白蘇墨就是白蘇墨,和希個什麽和希!”
白蘇墨忍俊。
陸賜敏卻趴到茶茶木耳邊大聲喊道:“白蘇墨就是和希~~~”
茶茶木耳朵都險些被她震聾了去。
白蘇墨捧腹。
托木善剛想要說話,結果沒忍住。
茶茶木忍無可忍:“托木善,你要吐出去吐啊!!”
……
整整五日,等道下商船的時候,若不是茶茶木拎着,托木善就只差想跪吻大地母親了。
也許經過了商船上安穩的五日,眼下又已到銀州地界,早前在連鎮的緊張與肅殺的氛圍近乎有些蕩然無存。
他們早前的馬車留在連鎮了,眼下,托木善要再尋一輛馬車。
也多虧了商船上百無聊賴的五日,托木善老老實實躺了五日,身上的傷基本已痊愈。
“先尋一處落腳,好好歇息一日,等明日再送信去濰城,讓人來濰城接你們。”茶茶木都已計劃好。
白蘇墨颔首。
“我馬上就要見到爹爹和娘親了。”陸賜敏歡呼。
白蘇墨笑道:“濰城路遠,應當還要些時候。”
陸賜敏看向茶茶木:“茶茶木大人,你和托木善會一道同我們等嗎?”
茶茶木俯身抱起她,應道:“會啊,等你爹娘來接你,我同托木善再走。”
陸賜敏擁他:“茶茶木大人,我會想你同托木善的。”
茶茶木愣了愣,伸手輕輕拍拍她的後背,輕聲道:“我也會想你們的……”
茶茶木忽然覺得,似是自下了商船便已臨近道別時候了,他忽得想起他袖袋中還藏了那枚刻了“白”字和禦賜年月的簪子……
******
照舊尋了處偏僻的苑子。
在茶茶木堅持下,托木善請了大夫來給白蘇墨診脈,直至滿臉花白胡子的大夫說着夫人一切安好,茶茶木才似是松了口氣下來。
翌日,茶茶木帶陸賜敏一道去驿館送信,将信送出去的時候,他心中百感交集。
有某一刻,他希望這封信立即送到錢譽手中。
又有某一刻,他希望這封信永遠也不會送到錢譽手中。
送完信,路遇賣冰糖葫蘆的小版,茶茶木同陸賜敏一人一個。
兩人坐在街巷口一左一右啃着糖葫蘆。
陸賜敏啃得滿嘴都是。
他惱火替她擦。
她依舊是“咯咯咯”得笑。
茶茶木忽然想,許是很久以後他都記得這一刻。
也會記得在連鎮的時候,月下解語。
天下終究無不散的筵席,茶茶木牽陸賜敏起身,“還記得茶茶木在巴爾話中是什麽意思嗎?”
“永遠的朋友。”陸賜敏搶答。
不遠處,輕塵在落霞中輕舞,茶茶木笑了笑。
※※※※※※※※※※※※※※※※※※※※
風平浪靜一張,很快要有大家熟悉的人出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