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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小人物

沐敬亭微使眼色,身邊的副将上前, 扯掉托木善口中塞的布條。

托木善順勢看向沐敬亭。

沐敬亭果真問他:“霍寧此番派了多少人來蒼月?”

托木善沒有遲疑:“一百餘人。”

當時他與茶茶木大人偷聽霍寧手下談話的時候曾聽到過這個數字, 也正是那個時候他與茶茶木大人偷聽到霍寧手下綁架陸賜敏, 以此要挾陸敏知的夫人将他們偷帶入城, 這才有了後面他與茶茶木大人到驿館救白蘇墨, 複又救陸賜敏之事。

托木善應答如流, 半分遲疑都沒有。

褚逢程和沐敬亭都看得出眼前這個叫托木善的巴爾人并未撒謊。

白蘇墨表情雖鎮定, 但心底仍砰砰跳着。

托木善口中塞的布條已被取出,他已可自由說話,白蘇墨先前說了那麽多, 其實有一半是說與托木善聽的,她要摘出茶茶木,托木善應該聽得懂她話中的意思。

托木善雖出賣了茶茶木,但卻一直想的是隐瞞茶茶木,也從未動過傷及茶茶木的念頭。便是最後和霍寧手下談好的協議,也是繞過茶茶木,不讓茶茶木知曉他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早前茶茶木便說過,托木善是他小時候的玩伴,托木善的阿娘, 阿兄都待茶茶木友善。

托木善重視與茶茶木的友情。

此時暴露茶茶木行蹤并無益處。

她說了這麽多,托木善應當是聽明白了的。

她只能賭,賭托木善此時不會将茶茶木置于險境。

托木善也果真沒有多說, 只是有一句, 應一句, 多餘的話都沒有。

“你叫托木善?”沐敬亭又問。

托木善又答:“是。”

沐敬亭繼續察言觀色:“在魯村時為何要放蘇墨?”

托木善咬牙,只得順着白蘇墨先前的話道:“白蘇墨是你們國公爺的孫女,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手上沒有占人命。阿娘從小就同我說,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是,早前是我劫持了她,可我沒想過要害她的性命,更美想過要害她腹中孩子的性命,我若是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同害她有什麽區別?我不做了。”

這番話,他早前也同茶茶木說過。

同樣的話,說起來流利,亦爛熟于心。

當初他聽到大夫說白蘇墨懷孕時,第一個念頭便是剛才那翻話,他們巴爾人都有自己的信仰,白蘇墨腹中還有孩子,他們會遭報應的。

這也是他當初的初衷。

他當時并未騙茶茶木大人。

他亦沖動要放棄讓毫無關聯的白蘇墨來做他家人的替罪羊的念頭。

只是到了夜裏,他做了恐怖的噩夢,霍寧的手下在他面前将她娘親和兄長殺了,還殺了他的妹妹和嫂子,他嫂子腹中還懷了他阿兄的孩子,只有五六月。

夢醒的時候,他全身都被汗水濕透。

親眼見到親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場景太過猙獰恐怖,好似鑽心蝕骨一般。

他無能為力。

他反抗不了霍寧。

茶茶木大人讓他去臨近驿站送信給濰城。

可臨到驿站,他額頭已浸出涔涔汗水。

手中攥着兩封信。

一封是寄給濰城的,一封是送去給霍寧的人的。

他一直站在驿站外,艱難抉擇,時間一分一秒過,但分分秒秒都猶如誅心。

最終,他高估了自己的善良。

亦低估了自己的自私。

若白蘇墨一條命,可換自己全家人好幾條性命,以及茶茶木大人的平安……

他咽了口口水,強行說服自己。

這是他最終的決定。

歸根結底,他不相信當下的茶茶木大人能鬥得過霍寧。

許是還會因此斷送掉性命。

……

信已送出。

往後的幾日裏,托木善日日如履薄冰。

不知曉霍寧的人幾時會來魯村,也不知曉茶茶木大人若有一天知曉他的所作所為之後,會不會對他鄙夷?

他已對自己鄙夷。

用無辜人的性命去救自己家人的性命,他終于變成了自己早前最厭惡的一類人。

托木善心中扼腕。

……

白蘇墨依舊對旁人和善,陸賜敏還是會讓他将自己背在肩膀上,去魯村附近的河流抓魚。

像他在巴爾的妹妹一樣。

他亦很照顧陸賜敏。

這樣“閑适安定”的日子,只有他知曉岌岌可危。

他每日裝作氣定神閑,實則內心煎熬。

好幾次,他看茶茶木大人躺在樹上,口中悠閑叼着一根樹枝,同白蘇墨開開心心說着話,好似他記憶中,茶茶木大人在草原上最無憂無慮的那段時間一樣。

心境使然,托木善幾次話到嘴邊,想将他向霍寧手下的人通風報信一事向茶茶木坦白。但話臨到嘴邊,想起茶茶木早前的聲音,便如雷貫耳。

“等有一日收拾了霍寧,也要将霍寧手下那群泯滅人性的狗一起收拾了。”

托木善知曉,哪怕是被脅迫。

他已算是霍寧手下那群泯滅人性的狗。

是茶茶木最痛恨的那群人。

自私,僥幸,識旁人的性命如草芥……

他給自己找了無數理由,只要白蘇墨一死,他同茶茶木大人回到巴爾,茶茶木大人将永遠都不知曉這些事情,他們還是在草原上并肩騎馬,一起射箭的好兄弟。

阿娘告誡過他。

一個人撒了一個謊,便要用一萬個謊來圓。

沒想到,他變成了這樣的人。

一個謊套一個謊,不知這個謊能到什麽時候,還要想着下一個謊來彌補。

終日都活在謊言中,惶惶不可終日。

他沒有聽阿娘的話。

卻亦不知何時何處能抽身。

……

終于,霍寧的手下追到魯村。

茶茶木大人甚至喚了兩只雪鷹來,殊死一搏。

他忽然反應過來,茶茶木大人的信念在這個地方,他真的可能會因為白蘇墨送命!

霍寧的手下各個骁勇善戰,派來蒼月國中刺殺白蘇墨的更是個中精銳。

茶茶木大人拼死護着白蘇墨,與霍寧的手下厮殺。

他身邊能并肩作戰的只有他。

托木善咬緊牙關。

他也不知何故,就他們兩人與兩只雪鷹,竟殺了霍寧手下的三四十餘人。

若是放在往常,他許是都不會相信。

最後一個霍寧的手下不甘心倒下,兩人都已累癱。

卻都相視一眼,不約而同仰天大笑。

茶茶木湊到身旁,拍着他肩膀嘿嘿道:“托木善!你丫讓我刮目相看。”

他愣住。

許久未見茶茶木大笑得如此爽朗痛快。

其實,他亦許久未曾如此爽朗痛快。

茶茶木大人再拍拍他的肩膀,複又撐着他的肩膀起身,他腹間已滿是刀傷,卻是徑直向屋中走去,先安撫白蘇墨和陸賜敏。

他看見茶茶木大人一身血衣,陸賜敏卻撲入他懷中。

在白蘇墨和陸賜敏眼中,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托木善深吸一口氣,沾了血跡的指尖插進發絲裏,只覺腦中混沌。

分明他才是那個送信給霍寧的人。

而此時,這群人都死在他與茶茶木大人手裏。

他接下去又該怎麽辦?

心中兩種聲音天人交戰着,托木善撐手起身。

早前跟随茶茶木大人養成的習慣,清理戰場,看是否有留下的蛛絲馬跡,也清理他們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托木善心猿意馬查看着,卻忽得,從為首的那群人中翻出一個手帕。

他打開手帕,竟見手帕裏包得是一個瑪瑙镯子和一根指頭。

托木善當即臉色灰白。

是妹妹手上的瑪瑙镯子!

和……

托木善攥緊手帕,好似剜心蝕骨,更不敢多看手帕中的東西一眼。

霍寧!!!

這個畜生!

托木善面如死灰,他是很肚餓生吞活剝了霍寧,但他也同時知曉了,這是霍寧的告誡,若是還取不了白蘇墨的性命,許是阿娘,阿兄和妹妹都會死在霍寧手裏……

他若還不能殺了白蘇墨,先死的會是他在霍寧手中的家人。

……

茶茶木帶白蘇墨和陸賜敏出來的時候,正好見他臉色慘白。

他是受了重傷,腰間還在淌血。

他竟全然不知。

茶茶木幾人都以為他是傷得重的緣故,他也一路都沒有怎麽說話。

腦海中,全是方才那枚瑪瑙镯子和手指……

托木善額間青筋冒起。

除非他親手殺了白蘇墨,霍寧才會放過他的家人。

……

等到連鎮,托木善只能破釜沉舟。

茶茶木帶了陸賜敏去驿站送信,他得了最好時機。

白蘇墨端來早前煎好的藥,他卻在袖間藏了匕首。

只是在聽白蘇墨說起,她早前給爺爺煎過藥,勉強比茶茶木會些,但不一定火候掌握得好,讓他先喝了藥,再繼續卧床。

匕首就在袖間,他忽得想起白蘇墨從一開始便待他友善。

她與陸賜敏的關切,一切種種都讓他想起了阿娘。

阿娘說,一個真正的巴爾人,手中的刀不能砍向婦孺和善良的人。

他心中愧疚:“白蘇墨,等日後若是安穩了,一定要邀請你和賜敏去草原上看我家養的羊。我阿娘和阿兄,阿弟都熱情好客,到時候請你們喝羊奶酒。”

他知曉,許是永遠沒有這個時候了。

但他亦知曉,此時的白蘇墨已拿他當做了朋友。

若是沒有霍寧,許是有一天,他們真的會在一起宰羊,喝羊奶酒。

他該如何下手?

他下不了手。

托木善心中殊死掙紮,藏在袖間的匕首将手刺破,他看着白蘇墨仍在細心叮囑,他眼眶已紅。

最後,他目送白蘇墨離開。

其實白蘇墨後面說了什麽,他全然沒有聽進去。

他沒有殺白蘇墨。

等茶茶木大人折回,他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

茶茶木大人折回,帶來了霍寧的人追到了連鎮的消息。

茶茶木大人忽然說要走水路去銀州。

來蒼月之前,他們便看過地圖。

連鎮到銀州怕是要五日水路,而且,銀州地界很大,他也不知茶茶木大人要去銀州的何處。只是若是真上了商船,走水路去了銀州,霍寧手下的人根本想不到,也尋不到。

前有魯村一事,又有失聯五日,他不知霍寧會不會拿他的家人開刀。

馬車上一路,托木善心中惶恐。

白蘇墨與陸賜敏說着話,他悄無聲息在馬車尾端,沿途留下标記,一直到商船上。

霍寧的人認得出來他的标記,也果真一路追到了碼頭。

只要霍寧的人上船,他們無從藏身。

他安靜趴在小榻上,聽白蘇墨和茶茶木一面在窗口緊張得打量着船外,一面低聲說話。但他們哪裏能想到,就是因為他留下的記號,霍寧的人才篤定他們在商船上,如論如何都要硬闖。

他趴在小榻上,心中好似被兩種情緒左右着。

一種在等着霍寧的人上船,這樣阿娘和阿兄妹妹便安慰了。

一種在祈禱霍寧的人不要商船,白蘇墨和陸賜敏尚能平安,茶茶木大人也不會與他反目……

他不知為何霍寧的人沒有上商船,起錨的時,他心中卻如釋重負。

商船上的幾日,他雖一直暈暈沉沉,不時暈船嘔吐,但心中藏了事情,便也不覺如早前在船上那種煎熬。

商船上的幾日,不會有霍寧的人,也不會收到霍寧手下的威脅。

這幾日,盡是這一路少有的平和。

茶茶木大人給白蘇墨和陸賜敏起了巴爾名字,“和希”,“沙雲嘎”,也告訴了白蘇墨與陸賜敏,托木善在巴爾話的意思是“能歌善舞”,茶茶木的意思是“永遠的朋友”……

白蘇墨和陸賜敏跟着學念了一路。

船艙中都是笑聲。

托木善想,若無蒼月同巴爾之間的矛盾,若無霍寧抓了他的家人,興許,他們真能成為永遠的朋友。

那該多好。

……

等下了商船,才知到了銀州的廣城。

廣城繁華,茶茶木大人應當料得霍寧手下未必能猜到他們往廣城來了。

廣城已臨近蒼月東北駐軍朝陽郡附近。

等到送白蘇墨到了朝陽郡附近,他們便沒有機會再取白蘇墨性命了。

廣城是他最後的機會。

托木善回想這幾日在商船上,茶茶木大人同白蘇墨和陸賜敏說着巴爾的風俗習慣和風土人情,以及,絕大多數的巴爾人都似托木善家人這般熱情好客,他有些無地自容。

也回想起在他嘔吐不止時,茶茶木大人看起來總似嫌棄他得很,卻實在對他的照顧。陸賜敏還會不時拿熱毛巾給他擦頭,還會笑眯眯同他說,托木善哥哥,我娘親說的,等下船就不會暈了,托木善哥哥你要像打壞人時候一樣勇敢啊。

他忽然發現,在陸賜敏心中,他不是壞人,是英雄。

在茶茶木心中,他是最熱情好客,與人和善的一類巴爾人,并引以為豪得同白蘇墨說着。

而在白蘇墨眼中,他是忠誠的朋友。

托木善垂眸。

心中的支柱好似層層崩塌,頃刻間将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在廣城,他一宿沒合眼。

怕合眼便會夢見阿娘,阿兄和妹妹……

翌日,茶茶木大人帶了陸賜敏去驿站,他不能同去,只能借給白蘇墨買書的機會,悄悄溜出去打探驿站方向和位置,等回來後,才摸清驿站同落腳的苑落不近。他既要同茶茶木大人錯開,不能遇上;還不能回來的太晚。

他能想到再出去的名義,便是給阿娘他們買禮物。

從苑落出來,他一路狂奔,也不覺累。

直到消息送出,他好似丢掉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從驿站折回的路上,只有一家布莊,他幾分錯愕。

他外出這麽久,如果就只買了些鮮豔的布匹,白蘇墨興許不會覺察,但茶茶木大人……

他本就已經遲了,更不敢耽誤太久。

就這一次,只要做完,他便同霍寧沒有任何瓜葛了。

他眼下一口口水。

好似分明應當是一個噩夢的結束,卻又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等他終于回了落腳苑落,茶茶木大人果真已經折回。

當茶茶木來搶他手中禮物時候,他心跳好像都停止了,他怕茶茶木大人識破。

他一整日都提心吊膽,盼着這一日盡快過去。

好似這一日過去,便等同于翻頁。

結果等來的卻是茶茶木大人的攤牌。

當茶茶木一字不差,說出他的動靜,說出每一次他給霍寧的人或通風報信,或留下蛛絲馬跡,原來茶茶木早在平寧起便有了懷疑,只是不敢相信。

因為是他。

茶茶木最不敢相信,也最不敢接受的背叛是他。

他被逼得告訴他實情,告訴茶茶木大人是霍寧抓了他阿娘和全家做要挾,告訴茶茶木大人霍寧已經殺了他的近侍安達西,也痛苦告訴茶茶木大人實情,他都不過霍寧的!

可結果,都事與願違。

—— “我為什麽鬥不過他?就憑你背地裏出賣我嗎?”

—— “霍寧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你願意幫他做這些事情?明知霍寧是一條瘋狗,也願意助纣為虐!你大爺的!”

—— “你走,現在就走!以後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同你阿娘說,你同霍寧蛇鼠一窩!”

—— “安達西是我的近侍,我卻連他死了都不知道,更什麽做不了。你阿娘和阿兄被霍寧的人抓走,我也什麽都做不了!在巴爾,若非我姐姐一力護着,我就是一個廢物,身邊的親信一個被殺,一個被抓了家人要挾,我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廢物!”

……

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他費盡心思遮掩的一幕,還是統統都發生了。

茶茶木大人怒氣匆匆離開。

他連去追的勇氣都沒有。

他知曉他既救不了他的家人,也永遠失去了茶茶木大人這個朋友。

或許他從一開始便應當告訴茶茶木大人實情,或許茶茶木大人還是救不下他阿娘和阿兄,但他們會并肩作戰,就像在魯村時候一樣,背靠背,誰也不會擔心身後之人背叛……

他永遠失去了這個朋友。

托木善跪地痛哭。

周遭往來的人都怪異看他,但卻沒有人勸得住。

一場暴雨,将他從頭到尾澆濕,也将他從頭到尾澆醒。

他最終等到了霍寧的人。

他們氣勢洶洶而來,見到暴雨中只有他形單影只的一人,霍寧的人趾高氣昂得問:“白蘇墨人呢!”

他平淡道:“走了。”

霍寧的人暴怒:“那你讓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大雨稀裏嘩啦下着,托木善握緊藏在袖間的匕首:“讓你們來殺我!”

霍寧的人一陣哄笑。

其中一人笑道:“原來是被茶茶木發現了,遺棄了。”

另一人嘲諷道:“何必非那麽大周折,到最後還不都一樣,你就茶茶木身邊的一條狗,在外吃屎,還不想主人發現!”

霍寧的人笑得更歡。

托木善冷眼看着。

霍寧的人繼續道:“看你這麽可憐,就實話告訴你吧,托木善,啧啧,你阿娘倒是一個有骨氣的,怕她活着你會受要挾,便撞死在刀口上了,至于你阿兄,妹妹,哦,還有你那個阿嫂,都死了!你啊,還在忙不疊得給霍寧大人做狗,出賣茶茶木行蹤,給霍寧大人大把整死他的機會!你說你這麽賣主求榮,不遺餘力,最後主人不要你了,全家都死光了,驚不驚喜?”

霍寧手下大笑聲更濃。

阿娘,阿兄,妹妹,還有嫂子……

托木善猶如五雷轟頂,藏在手中的匕首已經手刺出一個口子,血跡順着手腕往下.流。

霍寧的人又道:“白蘇墨能殺就殺,殺不了也不要緊,你們以為霍寧大人挑起戰争的憑借就這麽一個?啧啧,要不怎麽說茶茶木單純,霍寧大人說了,這一路就追着茶茶木攆,攆到他如喪家之犬,就會滾回巴爾了。然後……”

那人笑笑,許是想着托木善反正都要死了,也不忌諱告訴他:“對了,霍寧大人沒有告訴你把,我們接到的任務,其實,并不是殺白蘇墨……”

托木善眉頭皺起。

見他這表情。

霍寧手下的人相互笑笑,好不解氣。

那人上前一步,好笑道:“不知道吧,托木善,我們接到的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殺白蘇墨,而是把茶茶木一步一步逼向駐軍處,只要茶茶木慘死在蒼月,那這場仗,哈納詩韻一定會打,無休止得打……對了,就算茶茶木僥幸逃回了巴爾,那更好,他會被身着“蒼月”軍中衣服的人,一箭穿心射死。哈納詩韻從來理智,只有她這個弟弟才是她的心病,茶茶木死在蒼月,或者死在城門口,這場仗才能一直打下去,打到一方徹底潰敗為止!哈納詩韻要打的仗,才能全部依仗霍寧大人!小雜碎,聽清楚了?”

托木善咬牙,“你們……你們騙了我和茶茶木……”大雨裏,雨水順着眼淚從臉上滑落,根本分不清,托木善氣得顫抖,好似一根孤零零得稻草。

那人一步一步逼向他:“騙你們怎麽了?就是騙你們了,你們能奈何我們?啊?”

那人猙獰笑着,走到托木善跟前,正挑釁得笑着,伸手抓起他的衣領,将他拎起,那人得意之際,卻忽覺頸間猛然一痛,既而松手放開托木善,伸手去摸脖頸處,霎時驚慌,脖頸處的鮮血順着匕首刺破的方向噴湧而出,那人難以置信得看着托木善,驚恐,脫力得向後倒去,再也起不開……

身後的人驚呼尖叫,向這邊沖過來,他雖睜着眼,卻再也聽不到。

托木善上前,從他脖頸抽出匕首,看着眼前沖過來的十餘二十人,咬緊牙關:“來啊,我讓你們來殺我!來啊!”

—— “我們草原上的民族是最和善的民族,能歌善舞,能騎射,還好客。白蘇墨我給你說,托木善才是我們草原上民族的代表,我們巴爾人可不都是好戰的,是不是托木善?”

—— “托木善,只要你記得,你是個心善的人,尊崇你的內心,阿娘眼裏,你便是整個草原上最好的男兒。”

—— “阿兄,要玩騎馬,你駝我好不好?”

—— “阿弟,今日輪到你牧羊,你嫂子饞了,我今日要給她下廚!”

—— “托木善,雖然你有點笨,但你永遠是我茶茶木最好的兄弟,好到穿一條褲子那種!哈哈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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