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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藥鋪

其實祝妤君明白,崔老夫人不一定相信她的診脈,也不一定按照她開的方子服藥。

原因有二,一是她既診出眩暈症,崔家人必會告知常到府裏替老夫人診脈的大夫。

眩暈症早期脈象難辨,症狀與氣血旺導致的睡眠不足相似,大夫若經驗不足,必否定她。

二來她的藥方奇特與尋常的不同,針對眩暈症初期病患有奇效,但對于發展到中後期、世人熟知的眩暈症,藥方并不适用。

所以大夫縱醫術高明,診出眩暈症,也會棄用她的藥方。

昨日崔老夫人對她所言一一答應,不過是讓孫兒崔元靖高興罷了。

想起崔元靖,祝妤君如扇般的長睫輕顫,終歸是她的醫術沒名氣,誰敢拿自個身體當兒戲呢,崔元靖卻拖她出來給老夫人診脈。

祝妤君微微一笑,別看崔元靖平日對她吆三喝四,醫術上反而挺相信她。

以老夫人現在的身體狀況,肯服用她開的藥當然最好,若信不過,近幾年也不至于有性命危險,以後治療多吃些苦頭罷了。

馬車先行至瑞豐炮制坊,齊仲已在巷口等候。

炮制坊很大,占了數十畝地,官府定的治瘟丹丸交貨後,由于丹丸療效佳,官府毫不猶豫地又給了幾份訂單。

之前瑞豐炮制坊接單,是東府人代簽文契并提供丹丸和炮制配方,現在祝祥淵自己簽,配方由祝妤君寫了交給安掌櫃,完全不需要祝家東府介入。

東府安插在炮制坊的眼線,也逐一清除了出去,安掌櫃在打理坊子上有自己一套本事,而祝祥淵原本懂得就不多,是以如今東府除了知曉炮制坊又接到單外,其餘一概打聽不到。

祝妤君由齊仲陪着走進炮制坊,坊內照炮制法不同分為數間,因為許多藥材需要高溫炮制,甚至碳化,故坊內比坊外悶熱許多。

“六小姐。”

安掌櫃昨晚從齊仲那得到消息,知西府小姐會過來,還知西府小姐精通醫術,所有配方和炮制法皆出自小姐之手。

親眼見到小姐,安掌櫃又驚訝又欣慰,小姐年紀雖小,但眼神、氣度卻與當年老爺一模一樣,不愧是主子的嫡長孫女。

“小姐,這裏坐。”安掌櫃請祝妤君進雅間。

雅間是炮制坊特別布置的,開兩扇窗通風,平日官家人來簽文契皆在雅間。

安掌櫃親自奉茶水,祝妤君接茶時,留意到安掌櫃修得幹幹淨淨的指甲顏色暗沉發紫。

“安掌櫃,我有幾張新的丹丸配方,你替我每種丹丸各制三百顆,再送到榆林巷的延仁藥鋪。”祝妤君拿出方子,每一味藥的分量、炮制法都寫得清清楚楚。

“延仁藥鋪?”

安掌櫃聽着耳熟,半晌反應過來是西府藥鋪的名字。

早在十多年前,西府藥鋪的鋪面就被東府挪作他用或者賃出去收租,如今只剩下榆林老巷和西郊的兩間藥鋪。

那兩間藥鋪位置太偏,無人問津,租都租不出去,小姐制丹丸送去作甚。

“對,延仁藥鋪,藥鋪是西府的,不能任由荒廢,我聽說早二十年延仁藥鋪在北地是極有名的,藥鋪現在雖落魄,但很快會興盛。”祝妤君語氣篤定,神情堅韌,旁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信念。

安掌櫃有些激動,“藥鋪和醫館一旦起來,西府就重新振興了。”

“是啊,再過幾月我會需要更多的藥材和丹丸,本錢暫收不回來,先記公中,待年末我再争取填補上。”祝妤君說道。

“小姐盡管放心,炮制坊銀兩和藥材中轉沒有問題。”安掌櫃道,除了官衙,他們還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小生意,是立時貨款兩清的。

官衙訂單則是年底再清算,白紙黑字寫着,他們也不擔心。

祝妤君颔首道:“如果有什麽事情,我再寫信或者請齊仲轉告安叔。”

祝妤君順道言她父親最近忙,往後信都由她來寫,其實繼續仿冒父親字跡對她來說很容易,關鍵是拿到父親私章麻煩些。

“好的,小姐。”安掌櫃毫不懷疑地答應。

祝妤君點點頭,“好了,安叔您也坐下吧,我替您把脈。”

安掌櫃一愣,反應過來忙擺手,“不敢勞煩小姐,老奴在炮制坊做了一輩子事,對藥性也懂一二,有自己熬些補藥,老奴無事,小姐不必擔心。”

“安叔年紀大了,縱是身子是無事,也需要調理,至于安叔給自己開的湯藥,怎可能好過我開的,或者說安叔像旁人一樣,不相信我的醫術嗎。”祝妤君說道。

“老奴自相信小姐醫術……”安掌櫃猶豫着不敢坐下。

“安叔別猶豫了,我出來的時間短,一會還要去藥鋪呢。”祝妤君故意板起臉催促。

一聽自己要耽誤小姐事,安掌櫃才不安地坐下。

見小姐直接将手搭在他腕內,連巾帕也不擋一層,安掌櫃又吓得差點站起來。

“安叔別動。”祝妤君聽脈時神情極專注。

安掌櫃漸漸平靜下來。

祝妤君眉頭微擰,面上有一瞬緊張。

“安叔近半月會突然感到胸悶不适,心悸、氣短甚至惡心幹嘔。”

祝妤君肯定地說道,安掌櫃是她西府的人,她不需像替他人診脈那樣,裝出小心翼翼的模樣去向病人證實病狀。

安掌櫃連連點頭,“小姐說得對,老奴認為是中暑氣了,炮制坊要比外面熱許多。”

“不是中暑氣,安叔別胡亂吃藥了,我會到藥鋪配藥,安叔照方子先服用半月,半月後我會想辦法過來炮制坊替安叔行針。”

祝妤君說着站起身。

“還要行針嗎?”安叔很驚訝。

“對,安叔負擔別太大,現在西府有父親和我呢,好了,我先去藥鋪,一會配好藥我令人送來。”祝妤君又交代幾句,帶齊仲離開。

乘上馬車,祝妤君緩緩舒口氣,安掌櫃病在心脈,幸虧她親自過來。

李神醫言此病的準确名字為心梗,今日探脈,安掌櫃已有征兆,幸在未發,她能治。

……

從炮制坊出來,乘馬車大約兩刻鐘到榆林巷。

榆林巷狹窄,馬車進不去,祝妤君落馬車,帶上春桃,由齊仲領着尋到藥鋪。

巷子裏非常冷清,藥鋪藏在巷子深處,無怪東府沒瞧上。

藥鋪裏僅有兩位年逾花甲的老人。

其中一位老人在整理藥櫃,一個個棕色的小抽屜打開又合上,其中不少抽屜是空的。

另一位老人在翻看一張張泛黃的藥方,手旁堆幾味藥材,邊撿邊念念有詞。

“常叔、文叔!”

齊仲與兩位老人招呼,再介紹祝妤君,“這位是六小姐。”

整理藥櫃的是常叔,翻看藥方的是文叔。

“你是欽爺的嫡親孫女兒?”常叔瞪眼問一句,不等祝妤君回答,又自顧地說道:“像,眼神像及了欽爺,錯不了。”

常叔口中的欽爺是祝妤君的親祖父祝時欽。

老人對藥鋪恢複二十年前的盛景并不抱希望,只要六小姐記得他們西府的老人,就很欣慰。

祝妤君向兩位老人見禮後,先替安掌櫃配藥,藥鋪裏藥材不全,勉強配出大半,剩下三味,祝妤君記得炮制坊正巧有,遂在方子裏仔細寫上。

老人在旁看祝妤君開方子,心下暗贊六小姐的書法和對藥性娴熟的把握。

配完藥祝妤君與老人們聊家常,臨近午時要回別院,祝妤君與老人說起過段時日會有一批丹丸送到藥鋪。

文叔嘆氣道:“藥鋪沒有客人,丹丸再好也賣不出去。”

祝妤君解釋道:“丹丸不是賣,是贈于街坊百姓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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