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溫水
翌日,郭儀平一下學便趕去榆林巷藥鋪,看見祝妤君正要走,忙喚一聲‘六小姐’。
祝妤君笑了笑,坦然說道:“我将藥方留在了藥鋪,藥鋪酉時才打烊,不必着急的。”
郭儀平不好意思,“謝謝六小姐提醒。”
昨天他見完六小姐,嫡母又來告訴他與六小姐的親事不必再想,面上恭敬答應,可心裏卻說不出的失望。
拿到藥方和藥材,郭儀平主動付診金,臨走時再三感謝了祝妤君和坐在藥鋪櫃面後的常叔。
“這年輕人倒是實在。”常叔評價一句,見天色不早,催促祝妤君回去。
告別常叔,馬車行至主街道忽然停下,祝妤君聽到成漢在與人說話,撩開簾子見是連昭廷。
“六小姐,幾日不見,甚是想念。”
夕陽将連昭廷的笑容鍍一層淡淡金色,愈發耀目,“六小姐是要回家嗎?”
祝妤君點頭,出于禮貌回問一句,“二公子也回府嗎?”
連昭廷搖頭,“今日正逢十五,天氣好,晚上當對酒賞月,回府多可惜,六小姐可願留下陪我,若六小姐留下,我換一處地方賞月。”
“不耽誤連公子了,告辭。”祝妤君無奈,她若留下便換地方,是因為連公子現在要去醉意樓吧。
馬車往旁邊讓了讓,再徐徐向前。
連昭廷回頭,直到馬車影子瞧不見,才策馬前行。
……
醉意樓蘭音的廂房裏,小丫鬟點亮籠淡粉紗罩的壁燭,朦朦胧胧的叫人心神蕩漾。
連昭廷嗅嗅鼻子,發現原本純粹的熏香裏夾雜了一絲藥味,微苦,但不難聞。
“生病了?哪裏不舒服?”連昭廷問道。
蘭音沒好氣地瞪連昭廷一眼,她胸上不舒服,但能和男人說嗎。
“鼻子還挺靈,是補身子的藥,那天去延仁藥鋪,打算會會六小姐,沒想到被她拖住診了一回脈。”
連昭廷笑道:“六小姐是個心善的,不過真沒事嗎,若是養身,王府裏有不少靈芝老參,你可用得上?我讓千楓取了來。”
“不必,我相信六小姐,六小姐開什麽我吃什麽,旁的不需要,至于你若懷疑我在說假話,可以自己去尋六小姐問。”蘭音說道。
“不不,六小姐與你,我皆信得過。”
連昭廷想起妹妹從綏陵縣回來,提起的東府宴席。
若有病人,六小姐可以随時随地行醫救人。
其實京城亦有女醫,但女醫僅診治一些尋常的千金科,像六小姐一樣,男女不忌眼中僅有病人的還真沒有。
昨日六小姐僅是觸碰一位公子的患處,東府就可借此做文章,逼迫六小姐嫁人。
可想以後六小姐承受的世俗流言會有多少。
西府産業拿回來了,六小姐分明可以輕輕松松地當她貴家小姐。
難怪妹妹會說六小姐是與她一樣的人……妹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偏偏要去沙場。
“你在想什麽?”蘭音早發現每次提祝六小姐,二公子都會失神,“你是不是喜歡六小姐。”
“喜歡?”連昭廷搖搖頭,“她很特別罷了。”
他花名在外,但沒有對誰動過心,他只知道在夢裏,他愛上了一位守着村落和孩子等他回去的白衣女子。
每次見到祝六小姐,他都會覺得像,會在想究竟是不是同一人,可終究不敢确定。
“确實特別。”蘭音思及那只襲上她胸的冰涼涼小手,就忍不住翻白眼,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眨眨眼不去想奇怪的姑娘,蘭音說道:“我的人打聽到京城有送一封信過來,信在蔡震元手上,是否要想辦法知道信中內容?”
“不用,知府府邸和幾位京城官員入住的邸舍四周布置了尋常兩倍的侍衛,其中不乏有高手,澤平現在要靠近幾位京城官員都不容易,所以先不要打草驚蛇。”
京城官員是今年年初下來的,那時他未曾留意。
北地雖是王府封底,但父王為了讓皇上安心,北地官員任免承襲京城,全部交由朝廷吏部管理。
直到夢境裏那些再真實不過的場景頻繁出現,連昭廷才深知王府在北地的溫水裏煮了太久,有人開始添柴了,還無知無覺。
多年過去,如果京城有人要對付王府,北地早已織起一張網。
譬如句州的扈通镖局,端掉後連昭廷要看看究竟會牽出多少人。
現在榮親王府最大的底氣是有一支能将瓦刺打得落花流水的親王軍隊,只要軍隊在,京城裏任何一人都要顧忌,是以局面尚不是那麽差。
“待到鬥茶會,入寺的人皆是蔡震元心中有數的,寺內比起寺外會更松懈,到時我再一探究竟。”連昭廷說道,端茶碗發現裏面是空的。
“你親自去?千楓和澤平功夫并不比你弱。”蘭音這幾天喝藥,沒讓丫鬟煮茶,轉身從匣子裏撿出一塊茶餅丢給連昭廷。
“對,我不打算帶他兩進去,免得被發現我帶了高手,反正更多人盯住我。”連昭廷解釋。
“不帶千楓和澤平,卻帶祝六小姐。”蘭音玩笑一句。
“不一樣啊,過兩天蔡震元大概會下帖子,我得問問六小姐願不願意去。”連昭廷感慨自己操心的事還真不少。
……
連昭廷親自到藥鋪詢問祝妤君。
若是尋常宴會,祝妤君是不去的,可聽聞鬥茶會乃蔡知府籌辦,是赴京前最後一次宴請和聚會,官員們皆在,她覺得說不定能發現一些端倪。
想到這些,祝妤君答應下。
“六小姐願去,家妹必定高興。”連昭廷笑容粲然,顯然他自己也很高興。
……
晚上回西院,祝妤君聽說崔元靖帶三寶過來了。
祝妤君以為崔元靖罵完她後會避而遠之,畢竟與‘不知羞恥’的人往來,他也不會光彩。
“六姐,你要去前院嗎?”祝妤桐問道。
“不了,有些累,晚上我在廂房裏用飯。”祝妤君說道。
“那我也到六姐屋裏來。”
祝妤君不願意見,崔元靖自見不到她,哪怕三寶到廊下喊,也只是白挨春桃打罷了。
三番數次,崔元靖覺得自己快瘋了,每天臨睡前他都堅定地要求自己不去找祝六,認為約束自己一段時日,就能忘掉。
情緒焦躁得不受控制都罷了,可這雙手、這雙腿好像也不是自己的。
譬如今日,他知道五房院子看不到祝六,嘴巴說不去不去,可一雙腿卻将他帶去了安陽城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