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挑明
崔大夫人原本打算請祝妤君去崔府,可若祝妤君進府,元靖一定會知曉。
到時談話不成,母子間又多生嫌隙。崔大夫人想了想,幹脆屈尊親自過來。
祝妤君朝崔大夫人見禮,禮貌地回道:“沒有出診,一些旁的事,要與三寶出門一趟,大夫人可有事。”
祝妤君前段時日用藥灸治好了崔大夫人的偏頭疼,除這一樣毛病,崔大夫人身體底子很好,所以過來不是因為生病。
崔大夫人看見直往祝妤君身後躲的三寶。
三寶不是被捉去書院了嗎,怎麽會在藥鋪?
既然三寶在,她到藥鋪也瞞不住元靖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崔大夫人心下嘆氣。
“我有事要與六小姐單獨談談,不知六小姐可方便。”來都來了,崔大夫人不可能折返,照計劃與六小姐挑明白罷。
祝妤君點點頭,讓明軒和三寶先在藥鋪幫忙,自己帶崔大夫人到二樓會客的房間。
春桃送完茶水點心,将門合上,留香巧在門外伺候,自己去找三寶玩。
“三寶,你們大夫人是不是發現你偷跑出來,所以來抓你了,可別連累我們家小姐。”春桃玩笑道。
“才不是,大夫人不管三寶的。”三寶眼珠子轉啊轉,其實他很心虛,因為大夫人一聽到鹿鳴書院來捉他,臉就笑得跟喇叭花似的,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雅間裏,崔大夫人端起茶碗抿一口,茶香裏夾雜絲絲甘甜,味道很好。
崔大夫人低頭看見清透的茶湯裏有棗絲半浮半沉,亦感慨祝妤君确實心思玲珑。
再玲珑也奈不住行為出格,崔家是中規中矩的世家大族,容不下這樣的女子。
“想來六小姐已猜出我前來的目的。”崔大夫人溫和地說道。
祝妤君面露疑惑,她自诩不笨,可憑空猜一件事還是有難度的。
崔大夫人以為祝妤君在裝傻,心裏頗不舒坦,暗道外面抛頭露面久了的女子果然狡猾。
這般想着崔大夫人不替對方留面子了,問道:“不知六小姐與靖哥兒好了多久?”
祝妤君豁然擡眼,連公子常叮囑崔元靖不要‘恩将仇報’,看來崔元靖沒聽進去。
“小女與崔二公子是……”祝妤君說話頓了頓,朋友嗎,男女之間做朋友也是被世家大族忌諱的,“……僅是醫者與病患的關系,其中若有誤會,小女願意澄清。”
崔大夫人沒有接祝妤君的話,嘆氣道:“六小姐當家早,聽說西府産業全靠六小姐一人打理,實是不容易,而我們靖哥兒,打小被他祖母寵得不谙世事,性子也沖動,算起來,靖哥兒年紀比六小姐大兩歲,可遠不如六小姐懂事,他在外頭瞧着霸道愛惹事,實則全是被人慫恿和利用。”
祝妤君淡淡一笑,看來崔大夫人已認準是她勾引‘純白無辜’的崔元靖,那麽解釋就沒有意義了。
她真是不願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她沒有殺人放火,沒有口蜜腹劍,沒有攀高踩低……除此之外,所謂的‘名聲’無異于浮雲。
所以旁人誤會她也好,厭惡她也罷,沒什麽要緊,傷不到她分毫。
曾經她顧忌崔家會對藥鋪不利,現在她得郡主信任,無懼了。
祝妤君面上笑容漸深。
崔大夫人愣了愣,六小姐怎麽笑得出來,不過她不得不承認六小姐笑起來很漂亮,像一朵波瀾不驚的雪蓮,明豔豔卻不染俗世塵埃,無怪靖哥兒被勾去了魂。
“大夫人無非是擔心二公子娶我壞了崔家門風。”
祝妤君端起茶壺,替崔大夫人斟滿茶,繼續不緊不慢地道:“大夫人可以放心了,小女有自知自明,除了替老夫人、夫人看診外,小女絕不會踏入崔家大門半步,當然,老夫人、夫人身體無恙,或者夫人願意屈尊到延仁藥鋪,再或者安陽城有其他名醫……小女也可以再不進崔家門……至于二公子,小女不知道二公子與夫人說了什麽,但夫人可以将所有的‘拒絕’、‘不識好歹’推到小女身上,如此崔二公子不論生氣還是遷怒,都不會影響與夫人間的母子之情。”
該說的說完了,祝妤君雙眸含笑,準備送客。
“你……說話算話?”崔大夫人軟硬兼施的方法全沒用上,拳頭沒打出去便被棉花給裹住,崔大夫人打理崔家內宅多年,沒遇見這樣的。
“小女可以立字據。”
崔大夫人差點就開口讓人拿紙筆,執帕掩嘴清清嗓子,重新露出大方溫婉的神情,“我相信六小姐,六小姐話說得明白,再質疑便是我無禮。先才見六小姐要出門,我便不打擾了。”
祝妤君起身送客,她知道崔大夫人還算講理且要面子,她由衷地希望大夫人回去能斷了崔元靖的念想。
被耽誤大約兩刻鐘,祝妤君一行人繼續前往鹿鳴書院。
聞老先生正如三寶說的,坐在屋裏閑适地煮茶。
看見他們過來,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只招招手,請他們進屋休息。
屋裏只有風爐煮水咕嘟咕嘟的聲響,襯得屋子愈發安靜。
這時小書童悄悄地塞給祝妤君一顆凍柿子,低聲道:“六小姐快吃,特別甜。”
三寶耳朵尖,聽到甜字立馬看過去,他學小書童壓低聲音,但迫不及待,“什麽特別甜,三寶也要。”
小書童朝三寶扮鬼臉,“不給你。”
三寶伸手抓住小書童胳膊,要搶小書童身邊的布兜子,小書童吓得叫一聲。
祝明軒忙将二人分開,勸他們先不要鬧。
聞老先生看了眼祝明軒,八、九歲小兒,倒是難得的持重。
終于聞老先生視線轉向祝妤君,“三寶請六小姐與老夫對弈?”
祝妤君恭敬地說道:“對弈不敢,學生希望得老先生指教,至于三寶,學生是認為三寶志不在一方棋盤上,黑白子間雖是不見硝煙的謀略征戰,可照三寶天性,他的志氣和本事,唯有在真正的沙場上才能展現。”
“是嗎,六小姐不必自稱學生,老夫并非你的老師。”聞老先生慢慢地煮茶。
祝妤君聽言,嘴角笑容微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