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驚駭
他們此刻站的位置,剛過屏州與青州交界不遠,其中危險自不必說。
雖說不能久留,可連昭廷還是放下祝妤君,從懷裏掏出一只水囊,“六小姐,水囊是新的,我沒有喝過,你喝一點,我們繼續上路。”
春桃提的包袱也有水,可那水縱是沒被凍住,也冰透了。
連昭廷遞給她的,藏在懷裏一直是溫熱的。
惡劣環境下人的心志常會變得脆弱,祝妤君掃掃帽檐上冰霜,除了雙腿發麻外,寒氣重得她眼睛也不舒服。
祝妤君擰開水囊喝一口,拿出四顆驅寒丸讓大家含化,驅寒丸的藥性改良過,每隔四個時辰含一丸,能暖五髒血脈。
連昭廷見祝妤君喝完,将水囊重新藏進懷裏,繼續上路。
……
一大早安陽城就很熱鬧。
百姓發現大街小巷冒出許多衙役在粘貼東西,紅的,小小張,不是紅榜。
“走,瞧瞧上頭寫的什麽。”
某位百姓喊一聲。
于是識字的、不識字的全擠去看熱鬧,識字的用抑揚頓挫的聲音念紅紙上內容。
“啧,原來是寶慶堂在道歉啊。”
“能不道歉嗎,寶慶堂的郎中都染上時疫了,等着六小姐給治呢。”
“祝家東府真是不要臉,傳流言壞延仁藥鋪和瑞豐炮制坊名聲。”
“可不是,我早說東府的主子啊、寶慶堂的大夫啊,那一張張臉上是寫滿‘利欲熏心’四字的,當初若不是東府要強占西府家産,祝六小姐也不會被逼上官衙與東府鬧分家。”
一位似乎知道兩府內情的小貨郎,神秘兮兮地說道。
“是嗎?裏頭有什麽道道……”
周圍人看完告示,又對貨郎的故事感興趣起來。
貨郎撂下挑擔,招呼大家一人一文錢從他筐裏買些瓜子兒磕,再繪聲繪色講起來。
貨郎從綏陵縣出來的,縣衙審祝府分家官司時,他在門口瞧熱鬧。
瞧熱鬧的百姓多,他這邊聽一耳朵,那邊聽一耳朵,此時說出來的故事,居然和真相八九不離十。
……
官衙貼寶慶堂道歉紅紙的這兩天,祝祥濟一步沒出院子。
他說過不可以,當場拒絕了,母親亦開始猶豫,無奈三弟堅持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還言他若擔心,就早早分家。
祝祥茂要醫館鋪面,莊子可以歸他,剩下的平分。
一句分家險些将祝老太太氣暈倒。
祝祥濟氣歸氣,但仍謹慎的,他提出親自去看一眼董彰,畢竟是他醫館的大夫。
文吏毫不猶豫答應,當日即安排祝祥濟前往雲春鄉。
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祝祥濟踏入昏暗的屋子時,先聞到一股難聞氣味。
不遠處大炕上躺着兩個面容消瘦、面色青白、眼眶深深凹陷、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子。
确實是他寶慶堂郎中,祝祥濟驚駭得渾身汗毛豎起。
二人是清醒的,只是身體十分虛弱。
董彰認出來人是祝祥濟,眼睛都亮起來。
伸手要抓祝祥濟的袍擺,祝祥濟吓的往後一退。
“大老爺救命,大老爺救命,我還不想死,求您和三老爺說說,錢我不要了,讓六小姐拿好藥來救我……”
祝祥濟不懂董彰說的什麽錢,他直覺不是好事,未免董彰再亂喊出見不得人的事被文吏聽去,他轉身跑出院子。
有專門侍衛帶他到一間屋裏,用草藥水沐浴,換下衣物全部燒毀,洗完還要吃一丸不知何作用的藥。
全部折騰一遍,才放他出雲春鄉。
兩名侍衛松開他胳膊,又推他一把,退回去繼續嚴守。
祝祥濟大口地喘氣,外頭空氣幹淨啊……之前進鄉裏,害怕染上疫病,他呼吸都恨不能憋着,看見董彰,他後悔過來雲春鄉的決定。
回過頭,除了守在外面的侍衛,鄉裏空蕩蕩的,那些染疫病的鄉民,大概都與董彰一樣,不死不活地躺在屋裏吧。
祝祥濟不知,鄉民其實全好了,只是被錢大夫召集到一處,在發預防春瘟的藥丸。
祝祥濟緩了好一會雙手才不再打顫,他問文吏能不能見見侄女兒祝妤君。
文吏拒絕,“出來一趟多麻煩你不知道?六小姐替鄉民治病忙着呢,沒你這麽閑。”
“是,是……”祝祥濟抹一把額頭上薄汗,口幹舌燥地問道:“我照你們要求的清理了一遍,還有可能傳染上疫病嗎?”
“沒可能,你家郎中之所以染疫,是因為去偷染病鄉民屋裏的老瓷碗,病人的東西都偷,他不被傳染上,誰被傳染上。”文吏一臉鄙視。
祝祥濟目瞪口呆,董彰賣藥厲害,在寶慶堂每月賺的不少啊,除了固定的七兩月俸,還能分到幾十兩賣藥錢,竟然去貪老鄉的碗,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祝祥濟亦覺得董彰這種人病死算了,偏偏官衙不肯,一定要送到他府裏,言東府不道歉,董彰便是要死也得死在東府。
祝祥濟嘆息着回到綏陵縣。
要進府時,還被關在外頭,原來祝老太太等人擔心他可能染上疫病。
直到文吏與門內仆僮再三言不可能,且再不開就找侍衛破門了,才被放進去。
祝祥濟沒再與祝祥茂争吵,兄弟在文書上摁了指印。
祝祥濟除了對祝祥茂心涼外,還生出了恨意,哪怕父母仍在世,他也希望盡快分家,反正寶慶堂他是不想要了,也無心打理了。
……
連昭廷等人經過四天趕路,終于快出青州。
這一帶便是崔元靖受傷的地方。
崔元靖受傷後,另一名侍衛雖然将剩下的數十公裏探查一遍,卻無法像之前那麽詳盡。
此處比前面危險許多。
若全是連昭廷、千楓這樣的高手,或許可以悄無聲息地過界,可帶着祝妤君、春桃,很不容易。
何況青州秦巡撫接到二皇子命令,就是在防醫術精湛的祝妤君。
夜漸漸深了,再趕路便必須點火把。
幾人停下,尋一處隐蔽的山洞休息。
千楓不忘堆一些枯枝、雪土在洞外,遮擋山洞裏燃起的火光。
連昭廷親自生火,挖一塊幹淨的雪水放瓷碗裏,六小姐身子細弱,不能吃冰的。
這幾天他背六小姐,發覺六小姐真的很輕。
太瘦了不好,他心裏想。
水煮開,連昭廷倒到一只小碗遞給祝妤君,認真地問道:“六小姐懂機關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