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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當麻雀

見外祖父未明白,祝妤君詳細地說了她心中所想。

“太子身上毒很難解,有的毒素靠驅、有的靠散、有的靠和,解毒方法大相徑庭,最可怕和難控制的是在解其中一種毒時,另外一種毒突然發作……到時情況有多緊迫和危險自不必說,是以孩兒需要太子随時告知最真實的感受,太子的知覺會比孩兒診脈來得更快,如今太子開口閉口只說沒關系、不疼、放心、慢慢來……于治病何用?”

張平肅:“……”

外孫女應該知道自己在替太子治病吧,如此嫌棄的神情和語調多麽大不敬。

“六丫頭可以與太子直說,太子的隐忍皆是為了不讓旁人,尤其是皇上擔憂。”

張平肅嘆氣道,他特別心疼太子,太子是他看着長大的,他以為太子會健健康康,文武雙全,沒想到現在他只能眼睜睜地看太子受折磨,無計可施。

“有些東西深入骨子,甚至不受本人意願控制,太子卧床太久,各種知覺亦變弱,總之孩兒不會操之過急的。”祝妤君朝張平肅安心一笑,“一會孩兒要喂太子吃安神藥,還要替太子針灸……”

未免外祖父不放心,祝妤君将安神藥取出,仔細說了配方和藥性。

張平肅颔首,“此方精妙,太子确實可用,若太子能睡上整覺,亦能少遭些苦痛。”

祖孫兩又說了會話,祝妤君看見丫鬟端着剩下的粥出來。

丫鬟小心翼翼地将托盤往祝妤君方向舉了舉。

太子吃了半碗白粥,半碗香菇粥。

祝妤君重新進廂房看太子。

這一次祝妤君仔細地觀察了廂房,除了最顯眼的拔步床,書案、櫥櫃、花架等等家具亦是齊全的,清一色上好紫檀木,很漂亮的顏色,可惜家具裏全是空的。

沒有筆墨紙硯、沒有書、沒有奇珍異寶。

“太子平日除了吃和睡,還有做什麽嗎?”祝妤君好奇地問道,其實吃了東西就會有力氣,太子不必成天靠在床榻上甚也不做。

從祝妤君進來,面上便挂着溫柔淺笑的太子,這會兒覺得嘴角有些酸,除了吃和睡嗎……太子搖搖頭,他甚也不用幹,因為不論看書亦或寫字,皆是費神的,父皇和張老太醫怕他一個不慎即油盡燈枯。

八年間,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張白紙。

太子擡頭看祝妤君,對方神情坦坦蕩蕩,應該不是在嘲諷他。

“時間浪費了多可惜,明兒讓府裏的管事公公送圍棋和筆墨進來,還有書……”祝妤君打量一圈廂房,收回目光,大喇喇地說道。

呵呵,太子輕笑。

太子确定六小姐非但與其他人不一樣,還自來熟。

六小姐不會被他的善良和寬容感動,反之利用他的善良,開始肆無忌憚。

他是應該繼續微笑,凡事由六小姐說了算,還是該擺出太子的威儀呢?

太子的威儀是何樣,他已經不記得了。

不等太子回答,祝妤君繼續說道:“太子中毒前師從聞老先生吧,民女曾有幸與聞老先生對弈一局,最後和棋了,想來太子棋藝不錯,得閑時,太子可以與民女對弈一兩局。”

“是的,聞老先生是太師。”

太子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情,六小姐是個騙子,與聞老先生下和棋,誰信。

“太子別不信,對弈時連二公子也在,張老太醫亦知曉,聞老先生與老太醫說過……”

祝妤君嘴上聒噪,心裏其實挺煩悶,她非啰嗦的人,但為了太子肯開口交流,她得當幾天麻雀。

鄙夷的表情閃縱即逝,太子很快恢複了他淡淡的情緒。

祝妤君也說累了,坐在旁略休息,算算時辰,距離太子喝完粥過去小半時辰,可以服藥和行針了。

太子對吃藥習以為常,行針也不陌生。

按照祝妤君的要求躺下。

太子見祝妤君拿針的手有一瞬停頓,柔聲寬慰道:“我不怕痛的,沒關系。”

“本來就不痛。”祝妤君回答時,銀針已落下。

太子沒回嘴,确實不疼,六小姐行針的手法似乎比老太醫要好。

“最後一針了。”

太子用微笑回應,忽然一股似乎能牽扯到他渾身經脈的痛感傳來。

六小姐最後一針怕是紮到他骨頭裏了吧。

之前的紮針處也跟着痛起來,太子嘴角抽搐,過分蒼白的臉色開是泛紅,尤其眼角,映出少許紋狀的紅色血絲。

太子不敢置信地瞪祝妤君,是刺客還是大夫?

疼痛來得迅速猛烈,但減輕的也很快。

太子清晰地感受到身體裏疼痛在變化,游移、彙聚、消減……

很神奇,原先他不是沒痛過,可每次痛起來意識都是模糊的,渾身也如絞麻一般,混亂崩潰。

他居然有些眷戀這種清晰、純粹的疼痛。

或許是注意力太過集中,太子開始疲勞,祝妤君自他身體每收一針,他的倦意便增一分。

“睡吧,養足精神,明日下棋。”

倦意莫名地讓太子內心滿足,養足精神、下棋……不容細想,已沉沉睡去。

祝妤君手中銀針針尖上有一滴黑血。

先才行針時,祝妤君順道逼出了太子體內最輕微、影響也最弱的一種毒素。

太子睡後,張老太醫進來替太子診脈,難得平穩的脈象。

張老太醫松口氣,讓祝妤君早些回廂房歇息,他則繼續睡外間矮榻,每隔一個時辰,他要替太子診一次脈。

祝妤君勸不過外祖父,也不再勸。

之後真正開始替太子解毒時,她亦不敢睡,趁現在多睡點吧。

……

祝妤君進太子府第一日,被太子認為是自來熟。

外頭連昭廷不知曉,唯覺得身邊忽然沒了六小姐,心裏空落落的。

“大哥,太子那有消息嗎?也不知道六小姐究竟能不能治好太子。”連昭廷坐立難安地問道。

“這次你冒危險護送祝家小姐進京,我還以為你性子沉穩了。”

世子連昭顯言許久未見兄弟,用過晚飯,邀請連昭廷到庭院喝茶說話。

兄弟容貌亦相似。

連昭顯在京城較少習武,故身材比之連昭廷文弱,精致眉眼則籠一層日積月累、散不去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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