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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再次相信

初春的皇宮安靜肅穆。

紅牆青瓦上有雪未化,唯一盛開的臘梅又是極淡的顏色。

禦書房裏惠宗帝阖眼養神。

北方有胞弟鎮守,南方倭寇不敢進犯,天下太平,帝王、百姓之福啊。

無需攘外,但內卻不安。

他最疼愛的太子,至今躺在床榻,尚不知能否活過今夏。

那些下毒害太子的人,早在當年便一刀刀淩遲滴血而死,可死狀再慘,也換不回太子康健。

“皇上,昨日祝家小姐施針後,太子睡的很安穩。”

禦書房除了秉筆太監魏公公外,忽然多出一名內侍,朝惠宗帝垂首恭敬地說道。

“是嗎,那很好。”

惠宗帝知道太子常年無法與常人一樣睡覺。

內侍繼續道:“……今早老太醫采買藥材後,讓奴才帶話給連二公子,再請連二公子轉達給六小姐的家人。”

“一句話而已,傳了便是,廷哥兒長大了,朕昨日見到他,還挺驚訝,哪有外面傳的那般不堪。”

惠宗帝聲音涼涼,說罷又感慨,“張老太醫在外尋找神醫多年,不曾想奇人會在寒冷偏荒的北地,分明是張老太醫的外孫女,卻是王府推薦的。”

張老太醫自北地回京城,将祝妤君的情況無巨細地禀報了惠宗帝。

正因推薦的是王府,惠宗帝很放心,除了他之外,最盼着太子能恢複的是王府。

該驚訝的都驚訝過了,剩下的,他和張老太醫一樣,等待奇跡。

“皇上,瑞王殿下到了。”

書房隔擋屏風外,傳來尖細的通禀聲。

瑞王是二皇子。

“先下去吧,照顧好太子。”惠宗帝擺手。

“是,皇上。”

照顧太子的內侍小濟子,是秉筆太監魏公公的幹兒子,皆是惠宗帝信任的人。

小濟子不用出禦書房,禦書房內有暗道,直接通向太子住的府邸。

是以太子雖未住東宮,但距離皇宮并不遠。

惠宗帝撐桌案起身。

黑檀木的桌案雕有龍紋。

越古舊顏色越亮,渾厚大氣。

惠宗帝中意此桌案,十幾年了,他在桌案上批閱奏折和寫字作畫。

有一天他發現桌案一角龍紋現出一道裂紋。

裂紋不明顯,他沒說話,第二天再看裂紋被補好,補得天衣無縫。

可補的終歸是補的,這塊黑檀木年份久了,他年紀也大了,咳疾常年不好,朝堂上裝得再像,也力不從心。

江山,總要傳下去。

他疼太子,卻不能對不起列祖列宗。

……

二皇子胸口堵得厲害,除了被父皇訓一頓,還有北地的事。

他的人悄悄在京城查了一遍,确實發現了成漢的蹤影,聽說其還拖家帶口進京。

拖家帶口,一起抓了才好,結果又查到這些人進了榮親王府。

被王府世子連昭顯收留。

這是什麽情況?

沒有主子,一群下人進王府做甚?

他不懂,蔡震元等人也不敢斷言。

蔡震元手下言王府二公子與祝家西府往來密切,有多密切不知。

一群廢物。

二皇子暫不能與連昭顯對上,他懂父皇容忍的底線在哪裏。

是以那祝家丫頭究竟有沒有進京,得等北地的确認消息。

二皇子進書房,看見負手站在一幅字畫前的惠宗帝。

父皇年紀大了,身形不如年輕時挺拔,氣勢也很弱。

二皇子沒有感慨歲月如梭,他唯覺得厭惡。

父皇這副德行,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就駕崩,偏偏還要護着那早該死的太子,不肯悉心培養他,不肯立他為儲君。

“江南一帶到夏季常有水患,李澤去年秋至江南一帶,主持興修水利,你準備準備,去江南一趟,向李澤學一學,看看做什麽才能利國利民,別只知道四處修佛塔。”惠宗帝沉聲道。

李澤是工部侍郎。

工部,油水足的地方。

父皇原本從不肯他染指工部之事。

正因為如此,他才成天喊着修佛塔修佛塔,欲借此打開工部的口子。

父皇主動開口,讓他去拉攏工部侍郎李澤?

二皇子心中怒氣瞬間變成大喜。

父皇早該将尚書省五部全交給他了,好在現在也不遲。

“是,兒臣謹遵父皇教誨。”二皇子壓抑內心喜悅,躬身回道。

……

二皇子意氣風發地籌備江南之行,工部來錢可一點不比吏部慢啊。

京城有他母妃鄧淑妃、鄧家和蔡震元等人在,他也不擔心。

倘若他做好此次江南之行的表面功夫,回來說不定父皇會直接立他為儲君。

……

用兩日,祝妤君細細地将太子身上的毒捋一遍。

最輕微的一種,在她第一日替太子施針時便解了。

她告訴外祖父,外祖父驚訝一瞬,感嘆她醫術精湛膽子大外,沒再說什麽。

第二種毒聽似可怕,但診脈後祝妤君确定亦不難解,湯藥輔以藥灸,三日可。

此毒解完,太子行動範圍不必限制于廂房內。

接着還有五種毒是祝妤君有信心的,會麻煩些,且太子要遭些痛苦。

真正難的是最後三種。

不是沒方法,是每一種方法皆兇險。

祝妤君與外祖父商量完,決定先解前幾種有把握的,剩下三種再做打算。

畢竟解完七種毒,太子可以安然無恙地活過今年六月,還至少能延壽三到五年。

今日太子開始服用祝妤君配的新藥和藥灸。

太子看向丫鬟手中藥碗。

湯藥比他之前喝的濃不少,顏色深到近乎黑色。

丫鬟手穩,湯藥上沒有一絲晃動的波紋。

似乎凝固住了。

像一面銅鏡,甚至比銅鏡還清晰。

倒映出他尖瘦的臉。

太子有一瞬間猶豫,這藥,怕是很難喝。

擡頭看見祝妤君滿是期待的幹淨目光,他輕松一笑。

喝藥啊,是小事。

“藥不會苦入口也順,太子趁熱喝。”祝妤君信誓旦旦地說道。

太子順從地點頭,他選擇再次相信六小姐。

丫鬟舀起一勺。

濃的能在湯匙上立起來。

太子一口含下。

噗……

什麽玩意。

沒錯,他是沒嘗到苦味,因為入口後腥臭味兒已經堵死了他味覺。

藥噴出來的一瞬,太子有拿條死魚塞祝六小姐嘴巴裏的沖動。

六小姐大約當他是傻子。

入口順?

有誰見過吃死魚入口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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