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提防
聞老先生對連昭廷的評價讓祝妤君心裏莫名舒爽。
連昭廷是不如她七弟,七弟至少活得比連昭廷通透。
祝妤君進來,聞老先生擺手示意連昭廷讓開。
聞老先生不介意學生笨,譬如三寶。
三寶在他眼中有無數閃光點。
連昭廷是心思沒了。
他提點過幾次,沒有用,連昭廷的執念很頑固。
執念越頑固,越要靠自己化解,他老了,不打算幹預年輕人的事。
“師父,學生明日開始為太子藥浴解毒,藥浴一次,休息三日,反複五次,太子身上毒可全解,不過解毒這段時間太子會比較虛弱。”祝妤君跪坐在連昭廷先才的蒲團上。
“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嗎?”聞老先生問道。
“師父放心,準備好了,學生只等明天早上再替太子診一次脈。”
“好,”聞老先生點點頭,“既然無事,替你二師兄下完這盤棋吧,你執黑。”
祝妤君抿着嘴角沒有笑,在聞老先生面前,她是沉穩持重的。
聞老先生知道他們之間玩笑互稱師兄弟,不置可否。
沒有認可,但逮着機會用二師兄指稱連昭廷。
原來老先生也有玩心。
連昭廷敢怒不敢言,偷偷看六小姐側顏,陽光照進來朦朦胧胧的格外柔美。
祝妤君應下棋局。
開局太差,祝妤君不可能贏,但也不至于敗得太慘。
下完棋,聞老先生要休息,連昭廷和祝妤君前後走出廂房。
連昭廷站在廊下等祝妤君,他還沒問到祝妤君為何要去南方。
不料祝妤君看見他,直接轉身拐往另一方向。
連昭廷快走兩步要追,猛地想起六小姐那句‘不用他費心’。
連昭廷腳步一滞。
他好像是沒有資格過問六小姐的事。
他以為自己與六小姐往來頻繁,已經是親密無間的朋友。
可仔細琢磨,他自認為的往來頻繁,其實全是他在請求六小姐幫忙。
六小姐出于大義,未拒絕過他。
當他要逾矩幹涉六小姐獨自的生活,但又不能給承諾時,六小姐明确地與他劃清界限。
六小姐是一名奇女子,比之六小姐,他像一個廢物。
祝妤君察覺到背後腳步聲停了,連昭廷沒有來追她。
祝妤君搖搖頭,是她想太多,誤以為自己在連昭廷心裏與旁的小姐不同。
在北地時,無數人言連昭廷喜歡出入世家府邸沾花惹草。
可一旦府裏小姐動了心,連昭廷又會躲得遠遠。
當初虧她以為連昭廷眼睛幹淨,所作所為皆是假象……
“真是人渣。”祝妤君低低罵一句。
連昭廷失落地走到庭院,看見祝明軒在小竹亭裏背書。
連昭廷一人悶的慌,遂到祝明軒身邊坐下。
祝明軒背完一篇,放下書卷。
“二師兄,你最近怎麽了?你不知道老先生對你很不滿意嗎。”
祝明軒撅嘴道,聞老先生不滿意,他也不滿意,二師兄成天神游八百裏外,都不教他功夫了。
連昭廷:“……”能不叫二師兄嗎?
連昭廷苦笑,深沉地說道:“小孩子不懂。”
祝明軒嫌棄地‘切’一聲。
“喜歡我姐,追求我姐,但我姐不要你是吧。”祝明軒重新抱起書卷。
“若是呢,看在你教我功夫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六姐太優秀,看來看去,也就你勉強配得上我六姐。”祝明軒瞟連昭廷一眼,那小眼神,像是篤定連昭廷會求他。
“只有我勉強配得上嗎?”連昭廷聽着心裏頗受用,明軒說的大實話啊。
“嗯?太子也配不上嗎?”連昭廷好奇地問一句。
“太子呢,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是我六姐不應該當皇後,不應該被關在皇宮裏。”祝明軒人小鬼大,一番話說的比連昭廷還深沉。
皇後?連昭廷回憶,他貌似沒有說六小姐能當皇後。
不過明軒說的對,縱是許以皇後之位都不合适,何況惠宗帝不可能同意六小姐為太子妃。
連昭廷拍拍明軒腦袋,“謝謝明軒的好意,不過我沒有追求你六姐,現在沒追,以後也不會追,喜……”
啪!
連昭廷話沒說話,一本書拍到他臉上。
連昭廷:“……”
書掉下來,祝明軒對他怒目而視。
“那你為什麽抱我姐?”祝明軒指的是連昭廷抱祝妤君跳上大槐樹那一次。
“嗯,我……”連昭廷不能說實話,更不能說他是情不自禁,“以後我會注意的。”
“不喜歡以後離我姐遠一點,你還不如元靖哥哥呢。”祝明軒氣哼哼地鼓起臉。
崔家公子好歹敢愛敢恨,為了六姐,沒少讨好他。
連昭廷想哭,他沒說不喜歡啊,罷,不能追求,喜不喜歡不重要。
祝明軒瞪連昭廷幾眼,以後他要防着二師兄,絕不讓二師兄再占六姐便宜。
連昭廷眼皮跳的厲害,他發現過來尋明軒,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
一日過去,祝妤君籌備妥當,要開始為太子解毒了。
熬煮好的湯藥倒入半人高的木桶。
桶裏浮起一層看似濃稠的藥膏。
祝妤君在桶沿墊一圈褥巾,一會太子頭靠和手搭時會舒服些。
木桶旁點一塊熏藥香,又放一張小木凳,若需要施針,她站在木凳上更趁手。
張老太醫和內侍小濟子會給她幫忙。
春桃送藥箱進來,藥箱整理過,裏面只有今天可能用到的東西,一個個瓷瓶碼得整整齊齊。
試了試木桶裏湯藥溫度,祝妤君讓春桃扶太子進來。
太子搭一件披風,繞過屏風看見祝妤君的一瞬間眼睛亮了。
六小姐将烏發全部绾起,用巾帕結實地裹個髻,露出精致的小臉。
屋內水霧蒸騰,六小姐面頰紅撲撲的,十分可愛。
太子心生歡喜,滿屋藥湯的苦澀味,都香甜起來。
丫鬟替太子解下披風。
祝妤君扭過頭,她真有點擔心太子披風裏面是光的。
“六小姐,扶我一把,浴桶太高了。”
有兜裆,祝妤君松口氣,将為自己準備的小木凳先推給太子踩腳。
“六小姐,我能活下去吧,超過五級疼痛的可能性大嗎?”
太子望着祝妤君沒有動,清亮的雙眸有些許潮濕,像森林裏害怕黑暗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