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年期
祝妤君打算十日後動身。
除了勸服爹、娘,讓親人們不用擔心外,藥鋪事情亦安排得井井有條。
祝妤君還到莊上挑選了幾名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随她學醫術。
她啓蒙,待她去南方,文叔和常叔繼續教導。
幾名小姑娘皆是天資極好的,細心、耐心、脾性、悟性無一不佳。
她不在北地,雲琳、世子妃有甚事兒,小姑娘們皆可幫忙照看。
這日祝妤君正打算帶姑娘們去炮制坊學習,藥鋪外停了一輛馬車。
祝妤瑛陪曹琴語來延仁藥鋪了。
春桃驚訝地看着來人,第一念頭是對方來挑釁的,再一想不對,哪哪都不如她家小姐,有甚資格挑釁。
“六妹要出門嗎?”祝妤瑛見祝妤君穿上氅衣,柔聲問道。
“是的,三姐和曹小姐有何事?”
祝妤君前幾日聽說祝妤瑛主動與曹琴語交好,祝妤瑛是什麽心思,她當然知曉,但不在意。
祝妤瑛笑道:“六妹總是很忙,我若不來安陽城,都難見到六妹的,是這樣……”
祝妤瑛将曹琴語牽到身前,“曹家小姐是我的手帕交,曹小姐和六妹一樣,擅醫術且有一副菩薩心腸,昨兒曹小姐誇起六妹醫術過人,我想着你二人本事相仿,志趣相投,若介紹你們認識,定也能成為好友。”
一旁春桃來氣了,臉鼓鼓的,東府三小姐是在罵人吧,什麽叫本事相仿?
連太醫的醫術都比不過她家小姐,這勞什子曹家人,別說她小姐了,怕是連太醫的腳趾都比不上。
春桃腳酥麻酥麻的,恨不能一人一腳,将二人踹大街上去。
祝妤君勾勾唇,客氣地說道:“是嗎,難為三姐有此心思,現在已經認識了,我還有事要忙,哪天閑下來,想與曹小姐探讨醫術了,再去尋曹小姐。”
祝妤瑛埋怨地看祝妤君一眼,她是不敢對被封為義公主的祝妤君無理,但祝妤君姿态也擺得太高,太不給她面子。
她并非帶什麽阿貓阿狗來,這位曹小姐将來是要嫁進榮親王府的。
見二人不肯走,祝妤君笑道:“要不你們在藥鋪裏坐一坐,藥鋪剛煮了降燥的茶水,冬日燒地龍喝些潤嗓子再好不過,我就不奉陪了。”
祝妤君笑意不減,可面對曹琴語,她心裏亦有幾分不舒服。
祝妤瑛讪讪的,“既然六妹不得空,我們改日再來。”
祝妤瑛要與曹琴語解釋,曹琴語直接繞過她,朝祝妤君走去。
曹琴語走路時,雙手自然垂落微有擺動,像極了輕風中的玉蘭花,優雅靈動。
大大咧咧的春桃和麥冬都察覺到曹琴語的姿勢動作與自家小姐有七八分想象,心裏不由膈應的慌。
曹琴語開始打手勢。
祝妤君除了眼裏偶有幾許驚詫,并無多餘表情。
曹琴語的丫鬟要開口,祝妤君擺手,“不必了,曹小姐的意思我大概明白,曹小姐意思是連二公子不舍得你受累,不同意你替世子妃診脈治病,也不同意你照顧世子妃,是以你想請我将世子妃的具體情況告訴你,然後你盡自己所能替世子妃做一些事?”
曹琴語很驚訝,祝妤君竟然能看懂手語。
“既然連二公子心疼不舍你勞累,你又何必辜負他美意,世子妃現在需要靜養,你還是聽連二公子的話吧。”祝妤君淡淡地說道,外人皆知世子妃受傷,但不知其傷勢具體如何,更不知其變成癡傻。
連昭廷如此心疼曹小姐,都不肯說實情,她怎敢大嘴巴。
曹琴語眼中寒意一閃而逝,繼續比劃。
祝妤君一挑眉,“連二公子和王妃說了?”
曹琴語點點頭。
祝妤君喉嚨發幹。
小學徒打開棉簾出去送藥,一股冷風吹進來,祝妤君正好迎面呼吸,從鼻端到胸口皆變得冰涼。
“恭喜曹小姐了。”祝妤君依然落落大方。
曹小姐向祝妤君恭敬地行一禮,禮畢轉身出藥鋪。
本想問曹琴語剛才說什麽的祝妤瑛一愣,忙追了曹琴語去。
祝妤君攏攏氅衣,收斂笑意,面上一片冰涼。
“小姐,她說什麽了?”春桃直覺那人狗嘴沒吐出象牙,否則小姐不會不高興。
祝妤君聲音少見的飄忽,“她說連昭廷找王妃了,要請王妃去曹家提親。”
“什麽,這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春桃說完又補充一句,“連公子是那朵鮮花。”
“鮮花不多久凋敗也就肥了糞。”祝妤君腳步不停地往外走。
“什麽寓意?”春桃扭頭看香巧和麥冬。
麥冬沒好氣地說道:“小姐意思是插在牛糞上的花等于是牛糞。”
“哦,連二公子是牛糞。”春桃恍然大悟。
“對對,小姐出去了,還不快跟上。”香巧瞪春桃一眼。
……
王府東院正堂前栽兩排松柏,天氣寒冷,土壤上覆一層白霜,襯得青蔥的松柏愈發堅韌挺拔。
王妃慢慢地調畫一碗金黃色茶膏,偶爾擡頭看一眼垂頭喪氣的二兒子。
“你要母妃去曹家提親,能給母妃一個理由嗎?”王妃沉默後問道。
連昭廷猶豫道:“兒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認識曹家小姐,兒對曹家小姐有責任。”
王妃垂首溫柔一笑,笑容風華絕代,“所以不是因為愛慕,不是兩情相悅。”
“母妃……”
王妃示意連昭廷先別說話,“那些神乎其神的論調,娘也信的,說實話,若你今日讓娘去祝家提親,娘毫不猶豫答應,娘很喜歡妤君那孩子,看到她仿佛看到娘年輕的樣子,可突然冒出一位曹家小姐……”
王妃頓了頓,拂雲眉輕蹙。
連昭廷的心亦如被淩遲,血融了思緒,流向周身。
“你先別難過……不如這樣,你給娘一點時間接受,我們以一年為期,一年後,你仍一心娶曹家小姐,娘就去提親,還會說服你父王。若你擔心曹小姐那不好交代,也容易,只言你大嫂受傷未愈,你大哥正悲痛,不是提親的時機,可以嗎?”王妃思索後,柔聲商量道。
連昭廷忙不疊地點頭,他沒察覺自己其實松了口氣。
“很久沒喝娘煮的茶了,嘗嘗吧,娘先去看望你大嫂。”王妃笑道,将茶碗遞給連昭廷。
茶湯上是芬芳四溢的茶膏,茶膏潇灑地勾畫出覆滿雪的連綿山巒。
連昭廷一時愣怔。
王妃出內堂,問身邊大丫鬟,“可有聞老先生的消息,有說什麽時候回北地嗎,還有三寶回來了嗎?”
之前連昭廷、崔元靖等人去京城,王妃見三寶每日無聊,幹脆讓人帶三寶出去游玩。
“回王妃,聞老先生那尚無消息,但三寶回來了,今日應該已到安陽城。”大丫鬟笑道。
“是嗎,明兒讓三寶來王府吃飯,這孩子,常見嫌鬧騰,許久沒見又想念。”王妃交代道。
……
祝妤君坐在馬車上,剛要替自己斟一杯茶,馬車猛地停下來,剎得太厲害,祝妤君一下栽在春桃懷裏,手裏茶碗也滾了出去。
得虧馬車上鋪了毯子,茶碗沒有摔碎。
外面馬車夫焦急地喊道:“小姐沒事吧,有人忽然攔在馬車前。”
春桃将祝妤君扶起坐好,推開棉簾生氣地罵道:“哪個瘋子,不要命了嗎?”
那‘瘋子’激動地朝春桃揮手。
春桃轉怒為喜,“三寶?你回來了?”
三寶跳到馬車前凳,險些将車夫擠下去,“春桃姐,六小姐,你們有沒有想三寶,有沒有帶好吃的給三寶。”
祝妤君好笑,“當然想三寶,吃的卻是沒有,不過三寶想吃什麽可以與我說了。”
“好哦,三寶要吃水晶粽子,六小姐要去哪裏,三寶送六小姐。”
“我要去炮制坊,三寶一起吧。”祝妤君笑着邀請。
三寶吹一聲哨,一匹大棕馬跑過來。
三寶翻身上馬,朝馬車後方随意地喊道:“公子,你要鬼鬼祟祟的藏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