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不遠千裏
祝妤君認真地看老藥農提的條件。
長闾島的海螵蛸、南日島的石決明、鸬鹚嶼的龍落子、西嵛島的昆布……
幾味藥材皆出自大海,且頗為名貴。
這幾處島嶼則是南方沿海的,要抵達都必須出海。
尤其那鸬鹚嶼,自碼頭出發,乘船兩日方可達。
不過這些島嶼捕撈到的原材炮制後藥性最好,可謂極品。
“師父說了,要當年的,每種兩百克,如此才可償清你們偷吃的金蛋蛋,還有,你可別耍小聰明,到什麽藥鋪随便買幾樣糊弄師父,我師父很厲害,一眼就能看出藥材的年份和産地。”
小童背着雙手,搖頭晃腦地說道。
祝妤君笑道:“不敢不敢,我正好要去一趟南方沿海,還請老先生和小郎放心,我一定會挑選到品質最好的藥材,以彌補自己的過失。”
“好。”小童擡頭觑祝妤君一眼。
“如此我便不耽誤時間,下山準備一番,盡快動身。”
祝妤君将春桃手裏包袱拿過,直接塞到小童手裏,“裏面有荷花酥、松子酥、棗仁糕、花糖餅,又好看又好吃。”
春桃心痛地看着空空兩手,好不容易才買的荷花酥,又吃不到了。
小童将包袱摟進懷裏,吃人嘴軟,猶豫半晌說道:“我聽師父說南邊沿海最近很危險……嗯,實在不成……命更要緊。”
“謝謝小郎。”祝妤君半蹲下身,握握小童的手,“不過你放心,我會帶着藥材平安回來的,過段時日再見了。”
知道該如何彌補,祝妤君長松一口氣,不多耽擱,告辭下山。
小童憂心忡忡地回到竹舍。
穿一身大袖白衣的老藥農正坐在藤椅上捋白須。
“師父,那姐姐去南邊很危險吧?命丢了怎麽辦,要不徒兒将姐姐喊回來。”
小童打開包袱,将好吃的先給老藥農。
老藥農翻個白眼,“南邊危險也是因為她在京城辦事不利,思慮不周全,拿不回那幾味藥,幫不了南邊的百姓,她枉活兩世。”
小童撓撓頭,不太明白老藥農在說什麽。
……
祝妤君到山下乘上回客棧的馬車,開始琢磨小童的提醒。
南邊最近很危險嗎?
年初富寧路知府遞到京城的奏折,是寫的南邊風調雨順、魚米豐收、百姓豐衣足食啊。
從江南到南邊沿海看似很近,實際上尚未到崇安便開始山多路少,僅有的官道亦是彎彎折折。
故于京城而言,哪怕富寧和江南毗鄰,富寧的消息也遠比江南閉塞。
若富寧路官員有意隐瞞,遠在京城的皇上極有可能數年都不知南邊發生甚事。
沿海危險……
祝妤君想起從京城消失的蔡震元。
據明宗帝送至北地的消息,祝妤君知朝廷的侍衛幾乎将京城翻了個遍,仍沒找到蔡震元,而那出城的城門亦是查得極嚴。
為此連昭廷又派了不少人到京城協助明宗帝。
那蔡震元會不會有通天本事,已逃出京城,并到了其最熟悉的南邊沿海?
祝妤君秀眉緊蹙。
“小姐,到客棧了。”成漢說道。
祝妤君一邊琢磨一邊落馬車,忽然一個身影從客棧沖出來,直沖到祝妤君跟前。
祝妤君吓一跳,思緒登時被拉回。
眼前人發髻淩亂,雙目赤紅,一臉疲憊,精白色袍服生生被塵土染成褐黃色。
祝妤君不敢置信,“崔公子,你怎麽在這裏?”
“公子,你怎麽變醜了。”三寶啃着一只水梨也湊上前。
崔元靖情緒翻湧,眼眶發熱。
從郡主那得知祝六離開北地,他便什麽都顧不上,什麽也來不及準備,唯策馬飛奔向南。
郡主言祝六會在臨安秀水客棧住上一陣,具體住幾日不知。
是以他能不能找到祝六全憑運氣。
一路上崔元靖都在祈求上天,祈求祝六多停留兩日,等一等他。
趕路的這六天,他攏共只睡了三個時辰。
若非要徹底垮了,那三個時辰他都舍不得浪費。
抵達客棧時,祝六沒在,雖然掌櫃言客人沒退房,他也差點崩潰。
祝六回來了,幸虧回來了……
崔元靖晃了晃,身上實是太髒,否則他一定要抱一抱祝六。
哪怕惹祝六生氣,被祝六讨厭,也要确定祝六是真實地在他身邊。
“先進屋休息吧。”祝妤君心情複雜地說道。
她不配崔元靖這般不顧性命地趕來,這份感情她要不起也還不起。
崔元靖朝祝妤君咧嘴一笑,沒有挪動步子,他雙腿像灌了鉛,撐着的那一口氣在見到祝妤君的一瞬間散盡了。
換句話說,他現在一步都走不動。
三寶背崔元靖進屋,祝妤君先斟一碗茶水讓崔元靖漱口,又讓夥計送來清粥、魚糜、小菜等易消化的吃食,見崔元靖狼吞虎咽地吃下三碗粥,祝妤君心放下來。
不一會,夥計照祝妤君吩咐送來熱湯水和一身新袍服。
留三寶和成漢在屋裏,祝妤君準備出屋子。
還未走到門扇,崔元靖就站起來,“不許走。”
祝妤君解釋道:“三寶和成大哥照顧你沐浴,我在旁邊房間,哪裏也不去。”
崔元靖緊緊盯着祝妤君。
“我就算想丢下你,也不能丢下三寶和成大哥,好了,你快洗一洗吧,否則泥要長身子裏了。”祝妤君哄孩子似的,朝崔元靖安撫一笑,見崔元靖神情松緩下來,才跨出門檻,将隔扇門合上。
回屋,祝妤君安排春桃去一旁酒樓買幾道江南美食。
崔元靖喝粥養養胃而已,管不了飽,一會沐浴完準會餓,正好一起用飯。
待春桃出門,祝妤君開始給連丹玥寫信。
她的落腳處定是丹玥告訴崔元靖的,人來都來了,她也無甚可怪,大家初衷皆是擔心她安危。
鋪開信紙,落筆時祝妤君想起連昭廷。
崔元靖知道了,連昭廷是否也知道了呢?
終究是崔元靖不遠千裏、日夜兼程趕至她身邊,連昭廷則渾不在意、無動于衷。
大約是墨沾得太飽,‘見信如唔’四字略微泛化。
祝妤君深呼吸,待沉靜下來立即飛快書寫,順道将她對蔡震元早已離開京城的猜想也寫進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