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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醒來?

馮楚楚嘴角挂着凄切的笑意,不禁心中嘲笑自己,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自己就不該對這個冷心冷情的皇帝有任何的期待。

縱使世情改變,顧清風冷硬的心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這個人的心裏從來沒有情感。一切都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當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是絞殺的結局。

帝王心。最是無情無義。

馬嬷嬷硬挺着不肯放手。仍是不準任何人向前半步。

“就算是去冷宮,也該有兩個服侍的奴婢,公公們該容奴婢收拾收拾。”馬嬷嬷一邊說。一邊将一張銀票遞過去。

四十兩!這點錢也敢給灑家,這寧妃娘娘,哼。大太監冷着臉收下了碎銀字。卻仍然不肯讓開路。

“馬嬷嬷你倒是個上道人兒。咱家也不能委屈了你不是?皇上說了,這麗景軒裏誰也不許跟着去,你們是宮裏的奴婢。可不是某個主子的。”

“你!”馬嬷嬷氣急。喘氣不過來:“你怎可如此出爾反爾?”

“出爾反爾?”大太監直勾勾的盯着碧環。嘴角勾出虛假的笑容,“嬷嬷這大帽子可不能亂扣。咱家幾時說過可以有奴婢跟着去的?假傳聖旨的名號,咱家可擔不起。”

“來呀——”大太監啐了一口。用腳撚了撚,随即吩咐身後的小太監們,“去把這些宮女都帶走。灑家親自扶着寧妃娘娘進去冷宮。寧妃娘娘,您請吧。”

馮楚楚面色清冷,她沒有如前世一般流淚,經歷了一世,如今看着這個場面心中極為平靜。

自己,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一心愛慕顧清風的馮楚楚了,家破人亡的真相,總有一天會昭雪天下。不,她不會讓馮家再如同那般,她會護着馮家!

冷宮還是那麽蕭瑟,清冷孤寂,連落花的聲音都聽得見,一步一步踩在枯枝敗葉上,咔嚓咔嚓的聲音,一陣陰冷的感覺漸漸彌漫開來。

這裏沒有來來往往的宮人,到處都是枯黃的草地和灰色帳幔,牆皮已經脫落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風一吹,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冷宮鬧鬼的傳聞流傳已久,今日若不是聖旨的原因,根本沒有幾個人願意來這裏。

“進去吧,寧妃娘娘。”到了這裏,大太監也不願意多說,匆匆忙忙的将馮楚楚帶進去,轉身飛快的離去,像是背後被什麽追着一般,一刻也不願意多待。

“轟隆——”沉重的大門在馮楚楚面前關上,像是隔絕了一整個世界。

所有的聲音忽然消失不見,就像從一個滿是喧嚣的世界來到了另一個安靜的地方,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人。

安靜的似乎連自己都感覺不到。

太像了,一切都和前世都一模一樣。那灰黃的帳幔,是兒子最愛和自己捉迷藏的地方。那角落裏的缺了半個角的大碗,是兒子每日裏喝米湯用的。那把蒲扇,在最炎熱的日子裏,兒子會悄悄用它給自己扇涼。

馮楚楚禁不住淚如雨下,上輩子最為虧欠的,就是自己的兒子,那麽乖巧,時時刻刻都想着自己。

可是為什麽,顧清風還要趕盡殺絕,明明知道自己的一句誇獎會給艱難度日的兒子造成什麽結果,卻仍然我行我素!

痛恨,像血色霓虹,渲染了馮楚楚的眼眸。冷宮的帳幔随風而動,馮楚楚甚至聽見自己的兒子就在和自己捉迷藏,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空氣裏,甜蜜卻又凄然。

馮楚楚禁不住淚如雨下。

“額娘,不要哭。”一雙冰冷的小手忽然撫摸上馮楚楚的臉龐。

兒子,是兒子!馮楚楚慌忙的抱住兒子,小小的身體那麽涼,似乎自己抱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冰塊一樣。

即便知道這只是夢一場,她的孩兒啊!她心中有愧,自重生以來她刻意逃避着,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過了。現如今,馮楚楚沒辦法忽視這感覺,就讓她任性一回吧!

“兒子,你過得好不好?是額娘不好,都是額娘對不起你,都是額娘不對……”馮楚楚手忙腳亂的查看兒子身上是否有傷痕,一點一滴檢查的十分仔細。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馮楚楚猛地推開了,神經質的退後了幾步,神色有些癫狂。

這不是自己的兒子,自己兒子活潑好動,總是磕磕絆絆,身上就沒有幹幹淨淨的時候。她總是埋怨他,卻又不舍得過分苛責他。

直到後來她那乖巧的孩兒被送出了宮……

“額娘,你不要孩兒了嗎?”軟軟的童音在四周響起,一陣一陣的回蕩。

馮楚楚猛然搖頭,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不是的,額娘怎麽會不要你,額娘是怕有人要害你啊!”

馮楚楚猛然捂住雙耳,無助的搖頭,“我的孩兒啊,你快走,是額娘無能,才會……才會讓你……額娘的乖孩子,額娘就希望你好好的,你在那邊可一定要好好的。”

走吧,兒子你走吧。雖然反應過來這一切應該都不是真的,可馮楚楚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多看一眼自己的孩子,他曾經那麽小,那麽軟,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愛,卻不得善終。

這一世,她可還有那緣分與她的孩兒再見?

怕是沒了吧……

馮楚楚抱着頭,嚎啕大哭。

許久,軟軟的童音終于不再響起,馮楚楚擦了擦臉上的淚漬,望着周圍的環境,站了許久。

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醒來,上輩子的事情,馮楚楚實在不想再經歷,早點醒來,上弦宮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自己處理。

下意識的,馮楚楚死命的掐着自己的手掌心,一片麻木,完全沒有疼痛的感覺,這更加讓馮楚楚确認自己此時正在處于夢中。

回想着以前在馮府,自己幼時做惡夢的時候,額娘曾經說過的話,馮楚楚慢慢讓自己平靜下來,進入冥想之中。

夢境裏,只有平靜下來,什麽都不想,才能破除。

午後的陽光照進寝殿,馮楚楚慢慢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美人榻上,麗景軒一切如常。

馮楚楚松了一口氣,明白自己如今應該是在夢中,這樣說來,空間、老醫者的事情都是假的了。

馮楚楚感覺到有哪裏不對,卻又想不出哪裏出了問題。

看來真的是自己猜想的那般,顧清風将自己徑直帶回了宮?自己卻一直沉睡着,她最近怎越來越嗜睡了?

這一覺,她好像睡了許久。

碧環進來添茶,看到馮楚楚呆呆的坐在榻上,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小姐,您是怎麽了?是有什麽不适嗎?”

“沒有。”馮楚楚轉頭問她,“昨天有人來過嗎?”

碧環低下頭,似是在思考的樣子,想了一會才回答:“沒有什麽特別的人來過。”

想是自己多慮了,碧環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馮楚楚暗暗思忖。“你們跟過來,阿瑪他們可是知曉的?”

“知曉的。那日小姐被皇上抱着就直接回了宮裏,奴婢等人都是随後趕來的。正巧皇上正對着禦醫們發火呢!”

碧環想起那日的場景,忍不住瑟縮了下身子。

馮楚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為何這場夢自己總是覺得十分怪異。

“小姐剛剛醒來,奴婢這就去通知曹嬷嬷去,讓底下的人準備點吃食,小姐都好久沒有用膳了!”

“嗯,好。”

“七夜,昨日我這邊可有發生異狀?”待碧環下去,馮楚楚對着空無一人的房內說着。

不過是一場夢境而已,應該沒有什麽特殊的。

“并無。主上,可是有什麽吩咐?”

七夜突然閃身出現在屏風之後,單膝跪下行禮後,擡頭望着床榻上的馮楚楚。

“無事。”馮楚楚對于七夜他們是極其信任的,抿着唇,許久這才揮了揮衣袖示意下去。從醒來到現在,馮楚楚終于是放下了心。

能讓顧清風大怒,看來自己的身子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等會要問問碧環才是,若是有機會,摸清一下顧清風的态度是最好不過的。

只是接下來的幾天裏,顧清風一直沒有來麗景軒。雖然那是一場噩夢,但夢中情節歷歷在目,此時的她,哎……若是能不見,就不見吧!

左右她可以自己去查查。

自己換了身衣裳,一出了內殿,便見着麗景軒繁忙的景象。

看樣子,麗景軒近日在整肅內務?

宮女不時搬着東西進進出出,一副繁忙的景象。馮楚楚的賞賜頗多,顧清風的大方讓她的庫房險些裝不下,還是碧環整理的時候,才發現庫房裏已經沒有下腳之地。

碧環和曾嬷嬷一主一副,将庫房裏陳年的東西都搬出來清洗晾曬,又一件一件的碼放整齊,看情形,頗有些像年節時候,宮女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樣子。珠寶绫羅,字畫古玩,許多都是要精心養護的,可是由于數量太多,只好一股腦兒的堆在庫房裏,看的衆人既眼熱又心疼。

院子裏吵吵嚷嚷的太過喧鬧,馮楚楚不喜,只好抱着本書在書房裏躲清淨。可此時她的心思明顯不在書上面,而是好不眨眼的盯着搖椅上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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