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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便勝卻人間無數

老者輕輕點頭,有些憂傷的說:“只是那柳樹精靈卻沒想到,那元二小姐竟然怨念那麽深,不但不肯被超度,還牽怒于他……”

“老伯,你講得不對吧?”皇甫歸雁又忍不住插嘴了,“第六幅畫,明明畫的是那小姐牽着公子的手走入水中……”走入水中?同歸于盡啊?不能吧?可以這麽解釋嗎?

水暮歌聽到這裏微微一笑,淡淡道:“那水鬼執着于情愛之事,怕是把柳樹精靈的一片善心當成了情愛吧?當時那柳樹精靈若是不肯,自然再次激怒那惡鬼。”

皇甫歸雁瞪大了雙眼,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劇情,看那老者竟然對着水暮歌點頭,一時再次迷惑的問道:“那第七幅畫裏,那個長着尾巴的姑娘拿劍指着那位水面上的小姐和公子是怎麽回事?”

老者聞言深深看了一眼皇甫歸雁,沉吟了許久才道:“那位長尾巴的姑娘是個路過的妖修,見那女鬼糾纏柳樹精靈,便想仗義幫忙。怎奈那女鬼怨氣沖天,竟然統禦了一方水族,與那妖修大戰了一場……”

“仗義女妖修?”水暮歌突然輕笑着打斷老者的話,“我看不然吧?”

老者微愣之後,便是一臉的尴尬。

水暮歌輕笑着拿起一顆小石子投入水中,看着石子在水面彈跳幾下之後才消失,便慢條斯理的說道:“柳樹精,你是看上了那個女妖修,才為她說好話吧?你看這江水寬闊,水族豐富,可是卻靈氣全無,連你這河邊老樹都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怕是那女妖修……太過‘仗義’,連這江中水族的靈脈都給‘借’走了吧?水族會幫助一個怨氣沖天的女鬼,應該是為了丢失的靈脈吧?”

水暮歌說得不客氣,皇甫歸雁聽得暗暗咋舌,瞧那老者的神色,就知道水暮歌一定是說中了大概。原來這老者是柳樹精啊?那麽橋上畫的就是他和那女鬼的故事了?可是這柳樹精這麽老,女鬼怎麽會喜歡他啊?畫上不是個年輕俊俏的公子嗎?

老者似乎也不太高興了,一張雞皮老臉居然紅了起來,顫抖着聲音道:“香兒說了,只是借那澄明避水珠去救人,早晚會還回來的!我……我相信她!”

水暮歌原本帶着幾分諷刺笑意的臉微微一僵,眼神輕輕顫動了一下,擡頭仔細看了看老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只是皺眉道:“那麽,是誰把那女鬼封印于橋上的浮雕之中的?”

這應該就是那些浮雕一夜之間出現的原因吧?是誰有如此強悍的靈力,可以把那怨靈封印于橋上,又有如此狠毒的用心,讓她留在水邊卻沾不得水,這分明是要一點點榨幹那女鬼的靈力,讓她散靈而死!要知道死于水中的水鬼,她的力量是完全來源于水的,水鬼離了水,跟魚離水沒什麽區別了!

“是……是香兒的未婚夫。”老者說得一臉苦澀。他雖心系佳人,怎奈佳人早已經名花有主。可惜情之一字就是如此,即使明知佳人芳心已許,卻仍難忘情,甚至仍願為這永遠沒有回報的感情去付出所有。

“愚昧!”水暮歌冷哼着站起身:“你還真信那女妖會回來還你靈脈?你為了她耗盡自己千年的靈力修為,替她苦苦支撐,令江中水族的靈脈勉強運行,不至于變成一江死水,你值得嗎?”

老者看了水暮歌一眼,卻是滿眼的執拗,倔強道:“值得!香兒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她百餘年不歸……一定,一定有她的苦衷!”

水暮歌搖頭冷笑:“你是不是自己說的自己都不信了?”

“我……”老者一時張口結舌。

然而就在此時,突然天空之中藍色的光華耀眼綻放,亮得人幾乎無法睜眼直視,那藍光慢慢下降落于江面上,在觸及江面之時,泛起一圈圈圓潤的藍色光圈,推動得江水波動,如同漣漪一般四散開來,餘波久久不絕,直至沉入江底,沒入江水之中。

這時才聽那原本呆若木雞的老者激動的對着江面慘呼道:“香兒!你回來了!你怎麽都不肯見我一面!”

水暮歌也是微微一愣,再看那江面之上,立刻感覺到江水之中靈氣湧動,盈盈不絕,連身邊那雞皮鶴發的老者,都如同蛻變一般,轉眼便化成一個豐神俊朗的翩翩公子,只是此時的他跪在江邊,一臉的哀凄,聲聲的喚着“香兒”,說不盡的凄涼。

“白癡,我騙你的!”樹影後的人低低的呢喃了一句之後,便化做一道光影閃過,悄然離去。

水暮歌似有所覺,只是現在修為盡失,根本看不清那迅速逃去的身影,難道,還真是那個什麽香兒回來還那“澄明避水珠”了?

這麽巧?到底是什麽人?

“香兒?”皇甫歸雁卻沒有發現那個離開的身影,只是默默的念叨着那個名字,怎麽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呢?但是一時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師兄!師兄!”遠處聽得有人在隐隐呼喊,皇甫歸雁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就感覺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然後便毫無防備的摔倒在地上,随即感覺到一個沉重之物砰然摔在身邊。

皇甫歸雁忍痛定神看去,卻是那個剛剛化成少年公子的老者。只見他平躺在地上,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嘴角更是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卻仍自強撐着呢喃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香兒,我不後悔。只是我沒想到等了這麽久,終還是無緣……再見你一面,我到底還是逃不過……香兒,我很開心,你沒騙我,你到底還是把避水珠送……送回來了……”

“你,你……”皇甫歸雁“你”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什麽來,直到眼看着那柳樹精咽氣死去,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皇甫歸雁擡起頭看向早已經嚴陣以待的水暮歌,只見他看着江面,眼神冰冷,那模樣跟殺任蓮清時一個表情。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江面之上一個被大團黑霧籠罩的女子虛浮在水面上輕盈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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