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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江榭溫聲提醒她不要忘記當年是怎麽求她的。

宋連枝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光就是在那兩周, 求門無路,低聲下氣,卑躬屈膝, 哪怕面對等着看笑話的死對頭, 也得強撐着笑臉,低三下四說好話, 只為求得一線生機。

她奔走多日,不知道吃了多少次的閉門羹。

當時即便是家裏出了事,在外也不想露怯, 出門在外也要精心打扮, 不能讓自己最狼狽的一面讓別人看了去。

低頭求人吃了很多的苦頭。

為了見一位能幫得上忙的叔叔,硬是等了一整個雪夜,後半夜傭人風輕雲淡地說:“宋小姐,我們先生累了,您還是下次再來吧。”

寒冬臘月, 她的四肢被低溫凍的冰冷,臉頰被冷冷的冰碴打的微微泛紅,餓了一天肚子,渾身都實在沒有力氣。

随便一個傭人都能給她臉色看。

宋連枝還不能有怨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體面轉身, 絕對不能給宋家丢僅剩的臉面。

她要保全最後一點尊嚴。

哪怕腳後跟已經被高跟鞋磨的通紅,疼的快要沒知覺, 也要挪着沉沉的雙腿往前走。

行至半路。

她看見她死活進不去的院門裏, 傭人畢恭畢敬的把尊貴的客人送到門口。

江榭那天穿着黑色羊絨大衣,坐上汽車,司機開到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車窗緩慢降落, 江榭側過臉,對她說:“宋小姐,我送你一程吧。”

如非必要,宋連枝本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糾葛。

但那一刻,她上了車。

因為知道江家背後代表的權勢地位,一路上,她都在糾結要不要開口求江榭擡手幫幫忙。

到了家門口,她都還沒有說出來。

宋連枝撐了很久,直到律師告訴她父母在獄中的情況不是很好,案子也沒那麽好解決,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宋連枝才決定不要再和自己過不去,不要為了那麽點自尊心,失去一個機會。

她去找了江榭。

很打臉。

從酒店離開那天,宋連枝自信滿滿說想清楚了,不需要他負責。

才過了多久啊,就回過頭去求他幫幫忙。

那時宋連枝還很脆弱,經不起吓,紅通通的眼睛可憐可愛,她忍着要哭的沖動,請江先生幫這個小忙。

江榭和她說:“宋小姐,我是個商人,不做無本生意。”

所以他們結了婚。

到了今天,宋連枝都能描繪起當時的每分每秒,包括她的心境。

一種釋然的、解脫的、随便的心态。

嫁誰不是嫁呢?江榭英俊又有錢,脾氣又好像還不錯,她不虧的。

宋連枝說完不愛了幾個字,她面前的男人一種被雷劈的表情,臉色極其的白,手指頭都要被自己給掐斷了。

得有多疼啊。

江榭是疼。

說不出口的劇烈疼痛,折磨着他的身軀。

宋連枝和他說話都沒了脾氣,“江榭,你當時說你是個商人,不做虧本生意,我們的婚姻,對你而言是一樁生意而已。”

對那時候的宋連枝而言,也是一段等價交換的生意。

江榭錯不在該說愛她。

不該說會一輩子對她好。

不該用對付小女孩的手段對付她,哄騙了她的真心,厭倦之後棄之如履。

江榭不和她談愛情。

她也不會傻傻付出同等的愛情。

不會把最多的、最濃烈的感情都毫無保留只給他一個人。

明明是你先說愛。

卻也是你先離開。

小女孩的愛情,難道真的一文不值呢?江榭踐踏的毫不留情。

如果她沒有愛上他。

她到今天依然可以是那個可以和丈夫過各自不打擾的豪門夫妻生活,不會過問他的任何事,只管好自己的分內事。

可她愛過。

還是江榭精心設計的愛情。

江榭脖子上的青筋很明顯,整個人都緊繃着,“我那時候為什麽那麽說,你不清楚嗎?”

宋連枝點頭:“我清楚的,真心話嘛。”

江榭說不是。

宋連枝只笑笑不說話。

沒意思。

真沒意思。

做夫妻做成他們這樣,已經是丢人現眼。

離婚後還成了這幅樣子,更是讓人笑掉大牙。

江榭輕微顫抖的手用力合上車門,巨響震耳,他冷着張臉,命令司機開車。

宋連枝就這麽看着他,“你帶我回去,是要幹什麽呢?”

江榭做事一貫狠絕,當年對付她家沒有手軟,見她四處求人也沒有心軟,為了達到目的,狠心的事,做的不難。

“我說了,複婚。”

“我也說了,我不愛你。”

“你在騙你自己。”他言之鑿鑿,仿佛比宋連枝本人還要了解她。

江榭被她冷淡的眼神刺激的腦仁疼,太陽xue一跳一跳的,他忍耐克制的時長太久。

人總會失控。

江榭擡起她的臉,嗓子非常的沙啞,“來,說你愛我。”

宋連枝的唇瓣柔軟濕潤,仿佛上面剛過濕潤的雨季,濕濕透透,顏色正好,很想輕薄一口。

此刻卻抿成了一條沒有溫度的直線。

江榭耐心低聲誘哄着她,好像聽見這句話,才能安心。

“宋宋,說一句,就說一句,好嗎?”

能從江榭口中聽見好嗎這種詢問句,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連枝與他的眼睛平視,烏黑的眼珠,像一汪深不可測的海,她看着他的眼睛,如他所願,開口了:“嗯,我愛你。”

語氣詞。

形容詞。

表達詞。

聽不出丁點的感情。

從她的眼睛裏也看不見一丁點的愛意。

三個字,說的稀疏平常,無關緊要。

平淡裏的平淡。

絕情裏的絕情。

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她說的這句話還要沒有感情的話了。

和說“睡覺吧”“我困了”“我餓了”之類的話,沒有任何的區別。

車子往他們之前常住的別墅開去,中途改了好幾個道。

宋連枝繼續說:“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滿意了?”

江榭扯着胸腔裏令他發疼的氣兒在笑,笑容慘淡,他手上的力氣逐漸散去,“別說了。”

宋連枝目光躍向遠方,“是你非要聽。”

常年打掃別墅、照顧主人起居的阿姨還沒下班。

院子裏汽車的燈開了又關。

宋連枝下車,江榭緊随其後。

江榭讓她睡主卧,“早點睡,明早九點去複婚。”

宋連枝:“你是聾子嗎?是不是要我說一百遍的不可能你才聽得懂人話?”

江榭置之不理,當着她的面脫衣要進去梳洗,“我就逼你這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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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他像怎樣就怎樣。

人生十之□□都不如意,為什麽江榭就想事事順心。

宋連枝一夜的隐忍,到此刻爆發。

她擡手狠狠地給了江榭一個耳光。

早就想打了。

總算付諸行動。

江榭被打偏了臉,迅速浮現出五個巴掌印。

宋連枝打完之後,不後悔。

腦子裏跳出一個碩.大的字:爽。

江榭渾不在意扯扯嘴角,“打完也還是要去複婚的。”

宋連枝抱着手臂,冷冷一笑,“好啊,婚姻對您江總來說是生意,是絕對不能吃虧的,你要複婚,就提前把婚前協議列的清清楚楚,一筆筆賬都算的明明白白,你想清楚,花多少錢買我這個老婆,才劃算。”

“對了,做牲口買賣生意。就要按斤兩算,這樣吧,你給個價格,多少親一斤。”

宋連枝刻薄的恰如其分。

每一筆都是紮在他心頭的利刃。

江榭咬着牙齒狠聲道:“我沒有把你當成牲口。”

宋連枝嗤的笑了聲,只管自己繼續說下去:“做買賣之前,也要打聽好之前的主顧,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我和前男友短暫死灰複燃了一段時間,親過了抱過了,床也上過了,江總不介意吧?”

江榭臉色都不能用鐵青來說,過了好久,好像才恢複重新說話的力氣,一字一停頓,非常的吃力:“你說什麽?”

宋連枝反問:“很奇怪嗎?我和別的男人上過床了啊,單身成年人,你情我願,水到渠成,江總你很難相信嗎?”

江榭真的分不清她說的是真是假。

哪怕是假話,都像烈火足夠灼燒他的心。

灰飛煙滅也不過如此。

這是他的女人。

吃穿用度都是他,一手包辦。

想到有人在她身上做過和自己同樣的事情,江榭的怒火噼裏啪啦燒的旺盛,他殺紅了眼睛似的,看着非常恐怖,“宋宋,你最好不要拿這種事,來和我開玩笑。”

宋連枝說沒開玩笑。

她就是和別人睡了。

離婚還要當活寡婦嗎?沒這個道理。

她說完紮心的話,決絕不留就要走。

江榭強行扣着她的手腕,“你還想去哪兒?”

嗓子深處冒出的嘶啞的聲音,低吼的悲鳴。

江榭襯衫的褶皺都亂了,鎮定從容的風姿不再,滴血的雙眼,出格的舉動。

宋連枝的手腕落入他的掌中,男人和女人之間力氣懸殊,她沒能成功掙開。

忽然之間。

宋連枝笑了。

她将江榭拉到一面鏡子前。

在這面鏡子裏,她曾經被迫直面自己最醜陋最失态的潑婦模樣。

尊嚴掃地,自尊全無,淪為笑柄。

宋連枝原封不動把他的話一字一字還了回去:“江榭,你好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這幅樣子,有多難看。”

怎麽每個字都能記得這麽清楚呢?

因為當時太痛了。

痛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光想起來都會做噩夢的可怕程度。

江榭如遭重創,一下子嗓子裏連個聲都出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滿足評論區觀衆的點播要求

鹿鹿跟大家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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