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粉絲
14、
盡管安偃雲早就篤定江玖會有展開羽翼一飛沖天的那一日，但他們都沒想到這個飛翔的姿勢會這麽不對勁。
原本《曹丕傳》的拍攝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張凡要求嚴格，即使是趙青悠也不得不把心思放到演戲上，更不要說捧着劇本就不知不覺一頭紮進去的江玖了。
曹丕這個角色在劇本中很有意思，他有野心有雄才，手段狠辣，不拘小節，跟別家那種心懷蒼生、澤被天下的光偉正男主一點都不一樣。大概是覺得這樣的男主不太容易被認可，劇本又給曹丕加上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人設：極端葡萄愛好者、武林高手、深愛甄宓然而甄宓到死都在設法謀殺他的苦情人。
江玖穿着寬袍廣袖，提着一串葡萄在安偃雲身邊晃悠：“南方有龍眼荔枝，寧比西國葡萄石蜜乎？”他說完臉一垮，往安偃雲身邊一坐，嘆息說：“明明是龍眼好吃，這幾天吃葡萄吃得我牙都酸沒了。”
安偃雲安慰他：“晚上我給你買龍眼。”
江玖說：“待會兒我就要去管我妹妹搶玉玺了！搶到了我就是皇帝了！”
安偃雲說：“嗯，我替陛下開疆戍邊。”
江玖突然不說話了。他現在很吃不準安偃雲的心思，很想清楚地問問他究竟為什麽留在這裏；曾英說的沒有錯，就算是再熱忱的粉絲，能幫自己走出一步已經很夠意思了，而肯為了所謂的愛豆放棄自己原本的生活、耗費精力到這個地步，已經不能說是熱忱，而是狂熱了。
可是安偃雲看起來一點都不狂熱。
他不但不狂熱，身上還藏着江玖至今都沒猜到的秘密。
偏偏江玖在安偃雲面前就沒什麽秘密，就連身高體重血星座型都能在網上查到，工作上的事情因為曾英全程跟進，江玖更是無從隐瞞；長此以往，這種信息不對稱帶來的不快慢慢讓江玖越來越介意。
但他這次還是沒能把自己的介意說出來，因為王哥跑過來，略帶驚慌地說：“小江，你的粉絲來探班了。”
安偃雲一驚：“封閉拍攝，攔一攔吧。”
江玖原先還挺想見自己粉絲，看安偃雲反對也就不堅持：“要不給她們送點葡萄，問問她們願不願意邊吃邊等。”
王哥苦着臉搖頭：“不行不行，攔不住了！”
江玖很快就知道了王哥的“攔不住”是什麽意思。三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女孩子蹦蹦跳跳排着隊跟在王哥後頭湧了過來，像是一團松散又團結的旅行團成員，不管什麽時候都矢志不渝地朝導游在前方舉起的小旗子聚集。
江玖就是那面小旗子。
他目瞪口呆，低聲對安偃雲說了一句：“糟了，葡萄不夠分的。”
安偃雲說：“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個都別給。”
事實證明，女孩子們并不介意江玖沒把葡萄分給她們吃。她們到了江玖面前就一個個變得文靜起來，有的看着江玖傻笑，有的憋紅了臉往背包裏翻本子出來要簽名，有的期期艾艾舉着手機想要跟江玖合個影。
江玖正想讓她們換個空曠一點的地方，趙青悠卻也領着他的助理們聲勢浩大地來了；不大的三岔路口頓時擠了許多人，連光線都被擠暗了。
趙青悠很習慣這種被簇擁的場合，他上來就把江玖往旁邊撞了一下，露出一個标準的笑容：“探班可以直接來找我的，不過只能簽名，合影不可以，導演會不高興的。”
差不多有六十號人在的場面上居然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趙青悠還在微笑：“不用害羞嘛。”
粉絲團隊裏最高個的那個女孩子說：“可是我們是來看江玖的呀。”
王哥第一個忍不住笑了出來。
江玖給趙青悠解圍：“這是演我弟弟曹植的趙青悠。”
一個臉頰肉乎乎的小姑娘恍然大悟：“原來是他，跟照片上不太像，沒認出來。”
趙青悠面子上挂不住，瞪着他助理說：“吳安寧？”
被他點名的吳安寧只好湊上來說：“小青哥走錯了，是在影視城東門那邊有人等你。”
趙青悠順着這個臺階下去：“怪我助理沒說清楚，那你們繼續，我還趕着時間去那邊。”他勉強保持着那個标準的微笑，腳步匆匆地走了。
那個肉乎乎的小姑娘又疑惑起來：“我們就是從東門進來的，那裏沒有別人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王哥哈哈笑着跑去找同事講這個新笑話了。
江玖心裏暗戳戳覺得揚眉吐氣，看這些小姑娘怎麽看怎麽順眼，高高興興地說：“在這裏會擋着工作人員的路的，我們去演兵場那邊好不好。”
粉絲裏立刻有人問：“演兵場有沒有馬？江哥你騎馬好帥啊！”
江玖也對馬很有好感：“馬在馬場那邊，不讓我們随便碰，我前天晚上偷偷去騎着玩，還被導演罵了。”
一群姑娘們都笑了起來，拘謹的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江玖個子高，站在這群姑娘裏顯眼得很，此時領着她們一起往演兵場走，很像老鷹領着一群小雞。安偃雲在人群外看着，欣慰極了，對江玖比了一個手勢，轉身去了別處。
江玖當時還不知道安偃雲是做什麽去了，還當他不愛跟其他粉絲們混一塊兒，但等跟那些小姑娘聊得七七八八，就看見安偃雲扛着兩個大箱子來了。他身上自帶威壓，團在江玖身邊的女孩子們不由自主給他讓了路，讓他順利走到江玖身邊，把那兩個大箱子往地上一擱：“給你們的。”
江玖好奇地把箱子封口一揭，就聞到一股惹人垂涎的香氣，原來那裏頭裝的是熱騰騰的蛋撻和紙盒裝的草莓牛奶。
于是那個下午，江玖跟一大群小姑娘一塊兒坐在黃沙滿地的演武場上，一起享受了一頓有蛋撻和草莓牛奶的下午茶，直到副導跑過來催着江玖趕快去搶玉玺，江玖跟他的粉絲們才戀戀不舍地互相道別了。
江玖興奮得很：“我還是頭一次跟這麽多人說我喜歡表演，而且她們都相信我支持我！”
安偃雲卻忽然有些心疼。
江玖沒再多說，但他的狀态好得驚人，搶玉玺一條就過；他妹妹痛斥他非漢室正統、必國運不久的時候，江玖臉上那種隐痛又堅毅的表情把張凡都震懾了一下。
事後張凡向媒體誇江玖：“一個成長得特別快的演員。”
江玖晚上趴在床上，興奮勁頭漸漸過去，才有了疑惑：“我怎麽突然有了這麽多這麽熱情的粉絲，還有坐了十個小時硬座來的……想想真心疼。”
安偃雲給他按摩酸痛的肩背：“因為《喋血令》播出了，陸子平吸了好大一波粉，現在正是她們熱情高漲的時候。”
江玖抱着枕頭，還是存疑：“真的假的？受歡迎的配角我也不是沒演過，從來沒有這麽誇張過。”
安偃雲稍稍使了點力氣，給他揉着兩邊肩膀：“本來這個事情，我跟三姑娘商量好，拍攝期間先不告訴你的。”
江玖嚴肅起來：“什麽事情？”
“我們擔心過的那件事。”安偃雲嘆氣，“腰酸不酸，我也給你按按？”
“不酸，還是背不舒服。”江玖老實趴着，“你要不把手機給我，我上網看看去。”
“別看了，我從頭給你說吧。”安偃雲拉江玖坐起來，按着他保持好一個拉伸背肌的姿勢，“大概就是《喋血令》播出以後，陸子平人氣居然全劇第一，片方就拿李景修和陸子平之間的互動炒腐向西皮，很對現在觀衆的胃口，前兩天都在熱搜上。”
“熱搜肯定片方買的啊，早就知道他們沒節操了。”江玖有點撐不住姿勢，想動一下，結果被安偃雲按得牢牢的。
“再保持十秒。”安偃雲鐵面無私，繼續說網上那點事，“本來還好，後來徐啓繁轉了西皮粉做的視頻，還說邀請你一起演下一部戲。”
江玖震驚：“他什麽時候邀請過我？”
“沒邀請過。”安偃雲嘆氣，“他經紀人倒是打電話給三姑娘，說讓我們配合一下一起炒一炒熱度，三姑娘婉拒了，說你在封閉拍攝不方便，現在我們還在拖着，希望這個事情不了了之。”
江玖說：“你把手機給我。”
安偃雲只好把手機遞過去：“也就徐啓繁那頭麻煩，其他事倒是跟你關系不大。”
江玖上了微博，先看自己主頁，果然已經有不少西皮粉在留言，再看《喋血令》電視劇官博，李景修和公主的相關二三十個評論，陸子平和公主的相關兩三千個評論，李景修和陸子平的相關兩三萬個回複。
江玖驚住了：“怎麽差這麽多。”
安偃雲說：“上回你跟徐啓繁鬧不愉快那事兒，羅水岚和劇組都算幫的你，徐啓繁粉絲估計記仇，沒來挽尊。”
江玖又摸去徐啓繁主頁，發現徐啓繁已經關注了自己，最新一條微博就是轉發的西皮粉的剪輯。
徐啓繁v：下一部戲也邀請了小江一起，期待 //@紅塵作伴：我的修平配一臉［視頻］
江玖大概看了看，下面評論基本都是西皮粉在吃糖，到處打聽他們的下一部戲是什麽。
江玖盯着手機屏幕：“他話都這麽說了，要是沒有這個所謂的下一部戲，豈不是都怪我不肯接了？”
安偃雲說：“不一定，也能說統籌不合适最後很遺憾沒成功。”
江玖冷笑一聲：“‘統籌不合适’那是要我們配合他賣腐才行，要是我們不配合，哪裏能和平收場。”
安偃雲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撫摸幾下：“我來想辦法，你好好拍戲吧。”
江玖垂頭喪氣地說：“晚了，剛剛太生氣，一時沒控制住下場了。”
安偃雲趕緊湊過去看江玖的手機，入眼就是他最新的一條轉發，已經陸陸續續有評論和轉發的提示來了。
江玖v：不存在這個邀請，謝謝。 //@徐啓繁v：下一部戲也邀請了小江一起，期待 //@紅塵作伴：我的修平配一臉［視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