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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酒

江玖的粉絲見面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辦了起來:當天晚上确定時間場地,第二天聯系粉絲團發布消息,等到了洪青忍不住丢開面子跑來劇組找江玖興師問罪的時候,剛好趕上這個見面會正如火如荼的時刻。

江玖這個見面會就開在那個住着程序員幽靈的寫字樓裏,場地有限,一共二十八個名額。剛好辦公室的戲份已經拍完,黃洛很好商量,不但把場地借給了江玖,還讓場務幫着把布景改了改,挂上點彩帶什麽的,好顯示一下粉絲見面會這個主題。

當然,可能這個氣氛更像公司年會,一個在微博全程直播的粉絲心有戚戚地表達:我一進門就有一種想要打開電腦做方案的沖動。

何煦留下來幫着江玖分蛋糕和零食;她的不甚豐富的經驗讓她在這個場合顯得稍稍有點拘謹,江玖就拉她給粉絲們認識:“來來來,這位是歐陽傑苦逼的未婚妻。”

粉絲們就跟着起哄:“喲,是新嫂子。”

還有人苦着臉問江玖:“玖哥,你這回能娶到媳婦了不?”

江玖說:“我上上上部戲裏不是一開始就娶了媳婦嘛!”

那粉絲說:“就臺詞裏提了一句‘老家有個妻子’,到您英勇就義這個媳婦都沒出場過啊!”

“娶不上又怎麽了,有人愛才是真的!你看我們陸子平,我最後怎麽看怎麽覺得公主不跟他在一起沒天理,導演只能發盒飯強行成全男主——結果公主也沒要男主哈哈哈。”

一群人正拍着桌子又笑又鬧,門口保安那邊喧嘩了幾聲,接着洪青就黑着臉進來了。

江玖最先看見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副總。”

洪青控制着怒氣:“你這裏是幹什麽?”

江玖說:“粉絲見面會啊,上回跟公司申報的那個。”

他申報是申報了,可公司沒批準。

何煦看出氣氛不對,立刻端了一塊蛋糕給洪青:“原來是聖天的洪總,一起吃蛋糕嗎?”

粉絲裏已經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麽多外人在,洪青不好發作,只好把蛋糕推了:“我不吃甜的。小江,公司有點事找你,你手機關了聯系不上,我順路來說一聲。”

江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啊,真的,拍戲時候不太看手機,沒電了都不知道。”

何煦遲疑說:“玖哥平時是不看手機的,洪總事情這麽急的話,我們這邊也差不多了……”

江玖暗中戳她一下:“說好六點結束的,才五點半。”

洪青不帶表情地看他一眼:“我在車裏等你,待會兒一起去公司。”

江玖說:“好。”

等洪青走了,粉絲隊伍裏期期艾艾走出來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有些小心翼翼地問:“玖哥……你是不是真的要換公司啊?”

江玖失笑:“從哪兒聽說我要換公司的,沒有的事。”

“可是……網上傳得挺兇的,說你跟聖天關系不好,才會《曹丕傳》結束接了……”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個字甚至都沒能說出來。

江玖聽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擔心何煦不高興,回頭看了一眼何煦臉色也是一臉擔憂,才稍微放心:“沒有的事,你們不是抱怨我老是娶不上媳婦?這就有了。”

氣氛稍微拉回來一點,最後半個小時的見面會還是熱熱鬧鬧的,江玖還非說被洪青耽擱了時間,延長了十分鐘才結束。

那個很想開電腦做方案的粉絲在微博上總結:雖然最後有點加班的錯覺,但這次加班好開心啊。

粉絲散場以後,曾英悄悄跟江玖說:“洪青快急死了,他晚上請了汪老板吃飯,已經講好會帶你去賠罪了。”

江玖換了身輕便衣服,理了理頭發:“還請了誰?”

“汪老板那邊兩個經理,還有洪青找來付賬的錢夾子,就在你上回碰到汪小狗的那個飯店。”

“那裏的菜是挺好吃。”江玖準備就緒,跟曾英說,“我們一起去。”

曾英搖頭:“別,這幾天我快被洪青罵成鹌鹑了,要不是‘曾英’資歷久,說不定已經我先失業了。我還是在外面跟着你,萬一有緊急情況還能幫你一把。”

江玖說:“我想帶你一起,就是怕你在外面沒人管,一着急随便就出來打人。”

曾英說:“放心,我自己領會你的作戰計劃,不會壞事的。”

江玖半信半疑,只能一個人上了洪青的車。

洪青嗤笑:“沒帶着你那經紀人?現在開竅有點晚了。”

江玖說:“我以為是公司有急事?”

“江玖,我是為你好。我知道你打算靠《曹丕傳》翻身,但是那部劇還在後期制作。”洪青點出來,“汪總是《曹丕傳》的出品人之一,你要是不好好跟他賠罪,你在《曹丕傳》裏的戲份能保住多少都難說。”

江玖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洪青以為說動了他,面色稍緩:“你心裏有數就好。”

車在酒店樓下停好,江玖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大樓。

他手腕上,一圈沉甸甸的檀木珠子晃了兩下,露出底下一線火一樣的紅繩。

他們到的時候,包廂裏早就喝上了酒,汪老板整個腦袋紅成燈籠一般,看見江玖進來,就把他的啤酒肚一挺:“小江可真是難請,找不到人不說,都約好了還最後一個到。”

洪青笑着把江玖一推:“他在劇組拍戲呢,結束晚了。”

“就是那個《失憶新郎》?”汪老板搖搖頭,“這種劇,資金不夠粗制濫造,拍出來電視臺也不肯買,壓着好幾年不能播出的大把大把,何必呢。”

洪青也說:“是啊,可惜我本領有限,只能仰賴汪總給我們小江介紹些過得去的本子了。”

汪老板盯住了江玖:“好說好說。”

江玖從進門起就沒有說話,他的臉色也很平靜,看不出是喜悅還是憤怒;但這種平靜讓他精致的面孔看起來像是一幅美術館中的畫像,不僅僅是英俊,更多了幾分沉靜的韻味。

汪老板原本對他的意思只不過有五分,被江玖那麽一鬧變成了七分,到了這個時候,卻變成十分了。

洪青又推了江玖一把:“還不快給汪總敬杯酒,讓人家別計較你遲到。”

江玖慢慢選了一個酒杯,自己斟滿了,揚手一舉:“對不住,遲到了,我自罰三杯。”

第一杯,一飲而盡。

包廂裏其他人都輕松而快活地看着江玖,有的人發出暧昧不明的笑聲,有的人也把酒杯滿上。

第二杯。

江玖來之前只吃了些蛋糕和零食,臉上已經泛出紅色來,從耳垂往下一路燒進衣領,洪青這種只喜歡小姑娘的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第三杯。

晶瑩透亮的酒杯被江玖修長的手指捏住了,當着衆人的面緩緩颠倒過來,一滴沒喝盡的酒液在裏面滾了一圈,最後挂在杯沿上顫了顫,到底沒有滴落下來。

江玖說:“我喝完了。”

包廂裏響起零星的掌聲:“夠意思。”

汪老板看江玖還算聽話,高興了許多,招呼說:“小江不用站那裏,過來坐。”

他指指自己身邊的椅子。

江玖猶豫了起來。

他心裏打算把洪青喊自己陪汪老板這件事鬧大,鬧到能讓他理直氣壯闖進聖天的董事會要說法的程度,那麽他就不能在敬一杯酒、吃一頓飯的時候就發作。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還要作出配合的姿态;盡管先前有了心理準備,事到臨頭他還是控制不住滿心的厭惡。

汪老板又喊了一聲:“小江?”

江玖不情不願地挪過去,在汪老板身邊坐了下來。

洪青有些惱怒江玖不上道,又覺得他應該是聽話了,跟汪老板說:“我們小江不太熟悉這種大場面,呵呵。”

汪老板拍拍江玖的肩膀:“一回生兩回熟嘛。”

江玖索性又滿了一杯酒:“敬在場諸位。”

到後來江玖對這場飯局的記憶都有些混亂,他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記得時時刻刻都有人在高聲笑語,刺耳的嗓音弄得他頭暈腦脹,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汪老板關切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好像一條冰涼的爬蟲爬在皮膚上。

汪老板說:“小江不要緊吧?喝了挺多了。”

洪青又給江玖倒了一杯白酒:“賠罪嘛,總要有點誠意。”

江玖迷迷糊糊地把那杯酒喝了。

然後幾乎控制不住地跑去洗手間吐了起來。

酒液和膽汁逆向通過食道的感覺糟糕極了,江玖開了水龍頭來回漱口,最後忍不住咽了一口自來水下去,輕微的漂白水氣味占據了胃袋,讓他完全清醒過來。

一只很小的紙鶴落在洗手臺上,三姑娘的聲音響起來:“真的要繼續嗎?要不你這就走吧。”

江玖掬了一捧水澆在紙鶴上。

洗手間的門被人推開了,江玖的眼神一瞬間迷離起來,大半個身體倚在洗手臺上。

汪老板站在外面說:“小江喝多了,帶他先去休息一下吧。”

有人抓住了江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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