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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經驗

25、

寧風同江玖約在一家日料店,冰盤裏盛着醋鲭魚和北極貝,一人面前擺着一條碳烤秋刀魚,鮮嫩油滑。

江玖說:“寧哥,你的《風雷引》我本來打算刷十場的,誰知道突然要進組,只刷了三遍。”

寧風失笑:“還惦記那個啊。”

江玖不當心多蘸了芥末,一口北極貝吞下去嗆出滿眼的淚光:“寧哥演得好,多看看學習學習。”

“你也不差。”寧風一筷子夾斷秋刀魚尾巴,“我也不兜圈子,有個劇本覺得挺合适你,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江玖來了精神:“有劇本好啊,我正愁快要沒戲演,房租都要付不起了。”

寧風給他潑冷水:“是個電影,片酬不會很高,而且要花很多時間。”

江玖更加高興:“電影貼錢也演!我還沒演過電影呢。”

寧風說:“你還是先看看劇本吧,把你經紀人郵箱留一下,要是覺得可以,我就去跟導演那邊說。”

江玖小心翼翼:“會不會導演聽了不要我。”

“導演是我朋友,他覺得你臉特別合适。”

江玖不由自主擡起手摸了摸自己臉頰。

寧風實話實說:“要說演這個電影呢,聽起來是挺有面子的,班底都不錯。不過我們也算朋友,我照實說,這個劇本是有風險的,你看了就知道,要麽是拿獎一步登天,要麽就是籍籍無名白費力氣,拍攝時間又長,你要是想維持曝光度,恐怕就不好辦了。”

江玖卻正中下懷:“我剛好最近曝光度高得頭疼。”

寧風不解:“怎麽?”

江玖說:“營銷號正在網上輪我呢。”

“這樣啊,我不常看網上這些。”寧風已經把一條魚吃得只剩骨頭,手指拈來拈去想要去掏煙盒,“得罪人了吧,誰啊?要是認識去幫你說說。”

江玖腼腆道:“就是那個汪總。”

寧風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這誰,沒聽說過,不是圈裏的吧。”

江玖突然大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不好意思,裝模作樣夾了塊魚肉吃起來。

如果能站到足夠高的位置,這些蹦噠的小醜就算一跳三米高,恐怕也是碰不到自己的褲腳的。

江玖真心希望自己能有這麽一天。

那之後沒多久,江玖就收到了寧風發來的劇本,他讀了一遍,覺得導演果然很有野心,劇本也果然很有風險。

劇本名字叫做《遠在遠方的風》,講了一個非常不讨好觀衆口味的口味:處在人生迷惘期的司蘋随科考隊一起前往南極,見她幾乎沒有記憶的父親司彥石留在冰川下的遺體。一路上司蘋走她父親走過的路、看她父親看過的風景,從她父親的同事那裏聽司彥石的故事,假想着有她父親參與自己成長的情景。最後司蘋在司彥石的遺容前下定了決心,要去繼續追尋自己的理想。

江玖受邀出演的就是司蘋的父親司彥石,一個三十歲就長逝于冰雪中的青年科學家,當時他的女兒才六歲。

江玖跟安偃雲說:“這個劇本格調夠高的,就是不知道評委買不買賬——票房已經不用去考慮了。”

安偃雲倒是挺中意這個劇本:“故事挺好的,輪回和繼承是人間永恒的主題,再說,你閉着眼睛被封在冰裏的樣子肯定很好看。”

江玖似乎有些捕捉到導演看臉就選自己的原因了。

安偃雲給他算時間:“問題不大,先有制作周期短的《失憶新郎》估計九、十月份播出,《曹丕傳》年底或者明年年初也會上,就算這個電影一直拍到明年,曝光率也能撐住。”

江玖點頭同意:“那麽《失憶新郎》的最後一場就要拍得更用心了。”

他手裏的劇本不知不覺從《遠在遠方的風》換成了《失憶新郎》,最後一場正是讓安偃雲郁結許久的激情戲。

江玖嘩啦啦翻着劇本:“我總覺得這一場演不好。”

安偃雲早已看過,是個霸道總裁和小嬌妻的典型橋段,歐陽傑誤會溫圓圓已經愛上李容飛,雖然恢複了記憶卻沒有說出來,也拒絕跟溫圓圓有其他來往,溫圓圓終于死心,去歐陽傑辦公室取她從前賣來的種種小物件,歐陽傑想起那些小東西上的種種回憶,終于忍不住把人按在了沙發上。

安偃雲說:“這種角色對你來說不是很簡單麽。”

江玖發愁:“可是——我沒有經驗。”

“什麽經驗?”

江玖一手按住安偃雲肩膀,一使力把他推在沙發上,無辜地說:“就是這個經驗啊。”

安偃雲視線往上看到江玖精致的喉結,胸膛裏像是有一把火一路燒進頭腦。

江玖半個身體往他身上一壓,好奇地問:“是你不想,還是你們有規定不可以?”

安偃雲說:“我是怕吓到你。”

江玖說:“我其實挺好奇的,你說你是死後受封、重塑仙體,那跟一般人究竟有什麽不一樣?我光覺得你體溫有點低……”

安偃雲捉住他的腰:“那就給你看看,我有什麽不一樣。”

他雙手一緊抱住了江玖,兩人的身形頓時在沙發上掉了個位置。

一粒紐扣掉在地板上,骨碌碌滾到了茶幾底下。

第二天曾英來接江玖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對勁:“你怎麽黑眼圈這麽重?”

江玖面無表情:“昨天晚上沒睡好。”

安偃雲心虛地給他開車門,全程殷勤又周到。

到了片場江玖又鬧出事情來,他義正言辭跟黃洛說:“沙發上不行,太容易傷到腰了,要是播出以後有人效仿受了傷,會告劇組的!”

黃洛莫名其妙:“沙發不是很常見的地點麽?況且辦公室裏除了沙發也沒什麽地方了。”

江玖完全克制不住對沙發的心理陰影:“地上桌子上哪裏都行,就是不要沙發。”

最後黃洛尊重了江玖的意見,把這場戲改到了落地窗前。

何煦快要哭出來:“還不如沙發呢!”

黃洛安慰她:“沒關系,重點都是拍手,在哪兒都一樣。”

脫衣服的時候江玖那邊又有了意見:“我覺得不用全脫,只解扣子感覺更好。”

黃洛說:“小煦是不用脫,不過你可以秀一下身材啊。”

江玖拒絕:“我身材又不太好。”

黃洛覺得奇怪:“怎麽會,玖哥身材特別棒!”

她說着随手拍了拍江玖的胸膛,然後就看到被她不當心扯開一點的衣領裏,露出來一個已經有些發紫的淤痕。

江玖尴尬地把領子拉回去:“總之……不想脫衣服。”

黃洛理解地說:“沒關系,讓造型給你拿遮瑕蓋上!”

遮瑕不太夠用,最後江玖還是只敞了襯衫沒脫光,而且那個秀身材的正面鏡頭還是安偃雲上的。

江玖在邊上嘆氣:“要是因為這個鏡頭被誇身材好,我就受之有愧了。”

安偃雲拍攝間隙買了龍眼捧來給他道歉:“都是我不好。”

江玖幽幽地說:“怪你作什麽,還不是我自找的。”他痛定思痛,總結說:“下回不能心血來潮,要準備充分,而且第二天不能有工作。”

安偃雲伸手給他揉了揉腰。

這場戲拍完,《失憶新郎》就殺青了,寧風那邊導演還沒回音,江玖又有了個假期。安偃雲早就想好要帶江玖去自己地盤上好好逛逛,當天晚上就放出自己的白龍來,等在江玖的公寓裏守株待兔。

晚上江玖跟黃洛他們慶功宴回來,一進門就被龍尾巴纏住了:“怎麽?”

安偃雲的手掌又一次覆上江玖的眼睛:“帶你去我的地盤巡查一下。”

他們先是去看了被山火燒毀的幾個村落重建得如何,再回安偃雲廟裏換了張新海報貼上,最後去了視察了安偃雲在人間的産業。

江玖沒想到安偃雲所說的連鎖飯店規模還不小,整個雲南都有分店,一時感慨:“原先還說要是我娛樂圈混不下去,就來到店裏幫你算賬,現在一看,這個賬恐怕我算不過來。”

安偃雲拍他一把:“胡說,什麽混不下去的。”

江玖笑嘻嘻去點菜,他不太能吃辣,只好要了一只砂鍋雞。

店長親自來上菜,放下盤子都不走,拿眼睛溜溜地看江玖。

安偃雲只好介紹:“這就是江玖,我的,嗯,畫像挂我廟裏的那個。”

店長動容:“幸會幸會!恭喜大人!”

江玖差點把雞腿掰折了。

安偃雲說:“這個是這裏土地,平時也給我管管店裏事情。”

江玖問:“你們天庭是不是不發工資?一個兩個都要自己掙錢。”

安偃雲說:“不發凡間的錢,想買個新手機都得自己掙;我的啓動資金還是在建築工地搬磚掙來的,畢竟沒有身份證嘛。”

江玖大吃一驚:“你靠搬磚開了這麽大的飯店?”

安偃雲說:“後來還差一點錢,我就回去翻了翻,賣了一張古畫湊齊了。”

江玖專心吃雞,覺得一個勵志的故事破滅了。

夜裏安偃雲帶着江玖回了他在鼎湖花園買的新房子,江玖興致勃勃在裏面參觀了一圈:“我喜歡你裝修的品味。”

他推開了卧室的門。

卧室裏只有一件家具:一張巨大的、柔軟的床。

床品是大紅色的四件套。

江玖默然無語。

安偃雲有些拘謹:“呃,這個,我接受的是古代教育,還是比較喜歡這種的。”

江玖問:“你怎麽不再點一對龍鳳蠟燭。”

安偃雲說:“在廚房抽屜裏,沒拿出來。”

江玖不說話了。

安偃雲摸摸他的後背:“小江?”

江玖說:“我爸媽叫我小玖。”

江玖陷在安偃雲準備好的大紅色被褥裏,龍鳳蠟燭在窗臺邊安靜地燃燒。

床很軟很舒服。

江玖還是很累,最後枕着安偃雲的胳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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