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藍天
41、
江玖把安偃雲帶在身邊整整三天，總算覺得這件事的影響消散得差不多了，重新投入到緊張而有意義的電影拍攝中。
安偃雲站在一旁看着，心裏突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了很多，從記不清的從前到悠閑度日的現在，戰火紛飛的亂世與歌舞升平的盛景幾度輪回，他為了渡過這漫長的歲月沉迷過不少事情；他甚至學過素描和兒童心理學，研究過船舶和金融，這些事情或長或短占據過他的許多精力，但好像帶給他感觸都跟現在不大一樣。
安偃雲最後笑着搖頭：“難怪生前寫了那麽多詩文，到現在卻沒一個人聽說過我，果然是不行。那麽多文豪雅士都懂得寫情字，我卻是實在寫不出來。”
三姑娘悄悄對他說：“老大，我看到你在起草的申請了……”
安偃雲點頭：“嗯，沒批下來之前別告訴小玖。”
“我不是這個意思。”三姑娘躊躇一下，還是說，“如果您要給小江做擔保，替他把仙籍要下來了，那麽往後不管有什麽變化，他都跟你綁在一起了。”她補充：“我不是對小江有什麽意見——其實我特別喜歡他，但是将來的時光實在是太長太長了。”
“那又怎麽樣？”安偃雲渾不在意，“我只知道我現在一想起小玖以後名字真的記在我廟裏了，就高興得很。我其實特別喜歡看小玖拍古裝，有一種他一直都跟我一起存在的感覺；從前資訊不夠發達，一座城的距離就足夠我們永遠不認識對方，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就随便看個電視劇，他就能撞進我眼睛裏來。”
三姑娘憋了半天，說：“大人，微博上那些告白私信，是不是你寫的？”
“小玖抱怨我誇他太少。”安偃雲臉色不太好了，“你上小玖賬號幹什麽？”
三姑娘有點冤枉：“看見他賬號被強制關注了營銷博，上去取消而已。再說我是他經紀人，有他微博賬號不是很正常……”
安偃雲簡單地說：“以後不準上。”
江玖累了一天，挪過來讨水喝：“你們在聊什麽？”
“老大在各種論證他特別特別喜歡你。”三姑娘絲毫不準備隐瞞，“說起來，《曹丕傳》那邊跟我說了一聲，照常播放。”
江玖奇怪了一下：“趙青悠那個事情沒影響？”
“勉強算沒碰到管理局的高壓線——而且還沒判不是？聽說在做精神鑒定，我也說不好他是不是真的精神有問題。”三姑娘做了個手勢，“別的影響也有，不過光是在網絡輿論上，而且你這個被連累的才是主演，也沒人敢說不讓播，片方可能計較一下成本決定就這麽播了。”
江玖聽過就算，也不去糾結：“那就讓片方去操心吧，反正我已經竭盡全力，很對得起自己了。”
事實證明，片方的決定并沒有出錯，江玖的竭盡全力也得到了回報。
趙青悠的案子以其曲折程度博得了巨大關注，這些關注都轉化成了收視率，多的是一家人吃完晚飯轉國臺等着《曹丕傳》播出的，網絡播放量也一枝獨秀。
比較有意思的是，随着《曹丕傳》的如期播出，誇獎趙青悠的通稿居然也如期放出來了，大多數都是誇趙青悠在劇中風流寫意、盛世美顏，男主江玖相比之下黯然失色毫無存在，配圖上趙青悠都是被p到滿臉柔光，江玖就是神色誇張、可以直接做表情包的截圖。
最早發這些通稿的是《時事要聞》底下的娛樂副刊公衆號，面對網友質疑，《時事要聞》官博小編非常無奈地表示：“人家付了錢，也沒說取消，我同事估計也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講商業信譽，把這個通稿發出來了。”
這一下網友的矛頭又回到了趙青悠身上，開始逐字逐句嘲笑這個通稿有多不要臉，還特意去原劇裏截了沒處理過的劇照來攻擊趙青悠所謂的“盛世美顏”，江玖的表情包倒是被誇上了天——說明演技好沒整容。
《時事要聞》起了個頭，其他媒體一看效果不差，也紛紛把自己手裏那些趙青悠的通稿都發了出來，熱心網友發現，這些通稿居然是緊密結合劇情進展的，不但踩了江玖，還營造出一種整個劇情都是圍着趙青悠轉、他才是靈魂男主的感覺，于是嘲笑聲更大了：“80集的電視劇只出場30多集的男主也很少見了！”
江玖的粉絲們原先還對這部電視劇的播出心情複雜：主演裏有他們深惡痛絕的趙青悠，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可男主卻是江玖，無論如何也不能不貢獻收視率和播放量，重拍的話受累的還是江玖本人，這要怎麽辦呢？她們甚至還為這個事情在粉絲團內部吵過好幾場，就為了要用什麽态度對待《曹丕傳》，直到路人都紛紛玩起“追劇截趙青悠醜圖開嘲諷”的游戲，江玖的粉絲們才算釋然，高高興興把她們私藏了很久的珍貴趙青悠黑圖通通放了出去。
江玖本人卻沒他的粉絲們這麽樂觀，他也看到了那些通稿，其實很心驚：“要是沒有這件事，《曹丕傳》正常播出，這些通稿也正常出來，還不知道會對我有什麽影響。”
這些通稿找的都是影響力大的媒體，裏面內容又是九真一假，還暗戳戳說了江玖性格孤僻、在劇組沒朋友什麽的，惡意昭然若揭。
安偃雲給他揉揉肩膀：“你運氣好，想算計你的邪魔小人都自取滅亡了，用不着擔心這個。”
江玖認真地說：“其實我一直運氣都特別差，原先當群演的時候，每次我都拿到雞腿最小的那個盒飯。”
安偃雲忍不住笑起來：“行了，你這段時間都要控制體型，真的不能給你吃雞腿，”
江玖喪氣地說：“憑什麽科研人員就要瘦得弱不禁風……司彥石可是要去實地考察的，天天風吹日曬，有肌肉不是才正常嗎？”
“畢竟要符合大衆印象吧。”安偃雲把手腕遞給他，“要不你啃我一口解解饞。”
江玖毫不客氣，當真一口咬了下去——
不好吃。
《遠在遠方的風》三月初殺青，《曹丕傳》剛剛好播完。
如今的江玖不比往日，一部大男主戲熱度還沒退，手上還有部大導演沖着撸獎去的電影未播，跟去年那個好不容易有資源找上門還被人攪黃了的小可憐相比，在公司內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這種差別的體現簡單而直觀：聖天今年最重視的一部電影資源《藍天》，公司根本沒有多考慮就直接給了江玖。
《藍天》是知名小說改編的，講了個很玄的愛情故事：去飛行基地采訪的女記者文蔓偶然撿到了一本陳舊的筆記本，似乎是一個工程師的新機試飛記錄。她鬼使神差保存了這本筆記，從此就會毫無征兆地穿越進過去，在那裏她遇見了這本筆記的主人——建國初期參與大飛機計劃的工程師田哲；她帶給他許多新奇的念頭，他也展現給她自己的抱負。文蔓設法改變了田哲因為政□治站隊錯誤而死亡的命運，最後田哲設計的飛機試飛成功，文蔓也決定從此留在他身邊，陪他走更遠的路。
江玖早就聽說這部電影在籌備的風聲，招标會也應該開過幾場了，還以為演員早就定了，聽說吳機因為《藍天》的事情發過火也沒在意，直到他在健身房遇到了陸星原。
江玖笑着打招呼：“陸哥好。”
不料陸星原只眼皮撩了撩，不鹹不淡地說：“當不起，沒記錯的話小江哥大我四歲呢。”
江玖反省自己，發現只記得陸星原改年紀之前比自己大三個月、忘記他資料上小自己四年了，一時也有點尴尬：“那個，您是前輩嘛。”
陸星原還是有點陰陽怪氣：“不敢當。”
他說完這句，擦了把汗就撇開江玖走了，只留下江玖一個人在原地莫名其妙的。
曾英興沖沖帶着《藍天》這個餡餅來砸江玖的時候，就看見他一個人在跑步機上一邊雙眼放空一邊揮汗如雨，吓了一跳：“小江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老大逼你幹奇怪的事情？”
江玖回過神：“啊，沒有，剛剛碰到陸星原，他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一哥地位不穩了呗。”曾英正好知道原委，“《藍天》那個電影，大ip，他原先一直以為是自己的，沒想到只撈了個配角演。”
江玖不解：“那他沖我發什麽脾氣，我總記得他是很會做人的。”
“因為你是男主啊。”曾英笑眯眯地說，“陸星原在電影裏演你叔叔。”
江玖頓了一下，終于知道陸星原為什麽對自己那一聲“哥”反應這麽大。
不過他馬上就感慨起來：“社會就是這麽無情，誰當下能賺錢誰就受重視，以前的業績一點用都沒有。”
曾英問：“怎麽，看透人情冷暖了？”
江玖搖頭：“不，更加想功成名就，讓所有人都重視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