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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偷

46、

江玖心情複雜,一來是沒想到一直對他投身娛樂圈很不滿意的父母居然會追着看他的節目,二來是他實在沒想好要怎麽把現在這些事跟他父母說。

假如只是談了個男朋友也就罷了,多磨一磨,日久天長肯定能磨過去,可安偃雲的身份實在不好直說,再加上江玖目前自己的狀态,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偏偏他父母帝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只不過看了一期節目,就敏銳地發覺了這裏面的問題——以往他那些零星緋聞,家裏是從來不過聞的。

面對自己母親在電話裏的疑問,江玖只猶豫了一會兒,就說:“媽,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接着就是他媽媽蔡婉婉女士壓抑的聲音:“小玖,我們不同意。”

江玖說:“我知道你們不會同意,但是我喜歡他啊。”

蔡婉婉說:“你現在是喜歡他,但是等喜歡過去了呢?人還是得結婚、有家庭,才能對自己有責任心,你現在也快三十了,不能太小孩子脾氣。”

江玖不為所動:“那我就等‘喜歡’過去再說好了。”

蔡婉婉深知他看着乖巧,骨子裏滿滿都是離經叛道,也不多勸,就說:“你還住在原來的房子嗎?我明天過來,跟你住一段時間。”

江玖這下吃驚了:“我房子小,沒客房……”

蔡婉婉說:“用不着,我在書房搭個折疊床就行。”

江玖強烈反對:讓自己媽媽睡在書房像什麽話?可蔡婉婉打定主意要來查崗,江玖也只好答應了,說好明天去車站接她。

挂了電話,他躺在床上發呆,一時覺得征途漫漫。

床墊凹下去一塊,是安偃雲坐在了床頭,伸了一只手過來,揉了揉江玖的額頭:“別皺眉頭了,萬一長了皺紋,上鏡會不好看的。”

江玖悶悶地說:“我還會長皺紋麽?”

安偃雲這才想起來這回事;他自己早已習慣這種陰陽混沌的狀态,早就不惦記生前的事情,但江玖跟不同,他應該還是很在意突然失去“平常人”的身份的。

江玖翻身坐起來,說:“我要是十年二十年長相都不變,我的粉絲會不會以為我是妖怪。”

“不會,她們會覺得你是神仙。”安偃雲想了想,“不過,看你不順眼的人就會說,江玖肯定整容了。”

江玖笑起來:“也是,打扮成熟一點,這張臉至少能用到四十歲。”

安偃雲問他:“你媽媽要來?”

“是啊,還要一起住,我說給她在附近再租一間都不願意。”江玖提起這個話題就頭疼,“我媽那個人,怎麽說呢,她脾氣其實挺好的,什麽事都跟你講道理,但是一般不會聽你跟她講的道理。”

安偃雲說:“我知道了——我要做些什麽?”

江玖想了想:“暫時先回你廟裏吧,我把我媽磨得差不多了再喊你來刷好感。”

安偃雲不放心:“你媽會不會打你?”

“已經不是封建社會了,我媽不會那一套。”江玖張開手臂,“來吧,這張床最近我們是滾不了了,大家都先吃一口飽的。”

安偃雲抱了上去:“那你不許反悔。”

第二天,曾英開着車載江玖去接他媽媽。

蔡婉婉今年剛好五十歲,看起來還很年輕,穿着寶藍色的大衣,拎着一個小皮箱,很自然地上了江玖的車。

雖然起因不太愉快,但母子見面,兩人都還是挺高興;江玖從副駕駛伸過去半個身體抱了一下蔡婉婉,蔡婉婉也拿了一袋醬鴨給江玖:“家裏過年時候醬的那一只,你一直說要吃,最後還是沒吃成就走了。”

江玖聞着香味鼻酸:“媽,其實我現在挺好的。”

蔡婉婉也拿了一點禮物給曾英:“是小英吧,長得真好看,謝謝你照顧我們江玖了。”

江玖母親熱情得有些過分,曾英只好硬着頭皮收下禮物:“應該的,是我的工作嘛。”

蔡婉婉問:“那個男的……”

曾英飛快地說:“我平時不幹涉小江的私生活,不太了解。”

蔡婉婉有些疑惑:不是說當了明星,走出走進都要聽公司的嗎?但她到底不好意思追着曾英問,也就随口聊了幾句江玖的現況,把話題扯過去了。

到家以後,江玖幫着蔡婉婉拎皮箱,兩人一塊兒去了江玖在十一層的小屋。

蔡婉婉說:“你這個房子,我跟你爸都還沒來過呢。”

“之前都是租的,後來住出感情來,才買了下來。”江玖早已給蔡婉婉準備好拖鞋和家居服,“媽你要不要先去換個衣服,房間我已經收拾過了。”

兒子還算貼心,蔡婉婉笑眯眯地說:“好。”

她一時忘記自己是為了讓江玖跟他男朋友分手來的,高高興興開門進去看她兒子給她布置的房間。

屋子裏很整齊,窗臺上擺了一盆綠植,床單被套也是她喜歡的顏色,可是那張床,那張床實在是大得過分了!

蔡婉婉深吸一口氣,也不換衣服了,推門就問:“小玖,他平時也住在這裏?”

江玖自然地回答:“是啊,工作不忙的時候他都在我這邊。”

蔡婉婉說:“你們……”

江玖臉有點紅:“媽你也說了,我都快三十了……挺正常吧。”

——如果對方換成一個女孩子就很正常了!

蔡婉婉一時跟他說不通,就換了個話題,迂回關懷他:“小玖,你把房間讓給媽媽,自己怎麽睡?”

“我定了張折疊床,不過要後天才送來,這兩天我先沙發上睡一會兒。”江玖一指客廳,“我的沙發還挺大的。”

他的沙發的确很大,但是蔡婉婉在見識過很大的床之後,面對這張很大的沙發就忍不住想得多一點,心裏痛心無比;可是事情還沒完,她沒多久就在這個小公寓裏見到了另一樣很大的東西——浴缸。

江玖面對他媽媽的眼神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原本只有我們住……”

蔡婉婉一言不發,轉身回屋給江玖爸爸打電話去了。

江玖心裏忐忑,敲門說:“媽,我晚上定了飯店,安偃雲請我們吃飯。”

蔡婉婉說:“不去!”

蔡婉婉不去,江玖只好也不去。

他打電話給寧風:“寧哥救命!”

寧風不太耐煩:“怎麽了?”

江玖說:“聽說你跟丁希學父母關系很好?怎麽做到的,讓我學學!”

寧風說:“首先,你得在兩位老人意外喪子之後盡心盡力照顧他們二十多年;其次,我跟丁希學只是好朋友。”

江玖郁悶地挂了電話:他也知道“好朋友”這個名頭很好用,可是他實在騙不過父母,更不要說像寧風一樣連自己也騙了。

——這麽想來,寧風的演技的的确确配得上他影帝的名號。

江玖安靜了一會兒,又想給安偃雲打電話,可是蔡婉婉就在卧室,他有點放不開說話,就開大電視機聲音,蹑手蹑腳去了書房。

誰知他剛打開書房門,就被一股大力拉了進去,直接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磕得他鼻尖都有些疼。

安偃雲笑着說:“可算等到你自投羅網。”

江玖立刻去關門:“你怎麽來了?”

“爬窗。”安偃雲從後面抱住他,“真奇怪,以前有事不能跟你一起的時候也很多,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偏偏今天剛一晚上見不到你,就特別想念。”

他剛說完,外頭房門一響,蔡婉婉從卧室裏出來了:“小玖?”

江玖偏過頭,飛快地親了他一下:“你快走,我媽半點口都不松。”

安偃雲二話不說,把他轉過來面對面摟着:“就親一下。”

蔡婉婉在外頭走動,似乎是去了廚房;江玖全身緊繃,無意識地捏着拳頭,可竟然一點都不想推開安偃雲。

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驚險又熱烈的親吻。

蔡婉婉在廚房沒找到人,終于來了書房:“小玖?”

江玖打開門:“怎麽了,媽?”

他一個人抱着《藍天》的原著小說站着,身後的窗戶沒有關嚴,一絲冷風吹了進來,涼涼的。

好在蔡婉婉也沒能把江玖留在家裏多久,《遠在遠方的風》很快就要上映,他要出去路演了。

原本是江玖跟貝悅可一人跑一邊的宣傳,但江玖最近非常不想待在家裏跟蔡婉婉談愛情的真谛,就告訴于文生,只要不沖突的場次他都會去。

江玖的粉絲聽說以後歡呼雀躍,認定了這是江玖發的福利,呼朋引伴,開始用心準備給江玖的小禮物。

第一場路演是媒體場,就在本市舉行,蔡婉婉也拿了票去了。

那張票是曾英給的,附近幾個人都是江玖粉絲,這群小姑娘并不認識蔡婉婉,就在邊上眉飛色舞地變着法子誇江玖,聽得蔡婉婉既驕傲又煩惱:驕傲自己的兒子這麽有魅力,煩惱江玖有這麽多小姑娘喜歡還是找了個男人。

不多久燈光暗下來,電影開場,蔡婉婉身邊的一直空着的座位上這時來了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下了。

蔡婉婉也沒多在意,很快就投入到了劇情裏。

司彥石和司蘋之間的父女情加上江玖的臉,對這位母親有着成倍的催淚效果,不到司蘋見到冰川中那司彥石,她的眼淚就嘩啦啦地停不住了。

一張紙巾從她身邊遞過來。

蔡婉婉哽咽着接了:“謝謝。”

電影放到司蘋想象司彥石像一個平常的父親一樣陪伴她長大,給她聽寫作業,陪她喂養小狗,白發蒼蒼地在她的婚禮上致辭。

可這些都是假的,司彥石在那個很平常的一天出了家門,就再也沒能回來。他走之前還去看了年幼的司蘋,給她拉了拉被子,調暗了燈光,的的确确跟一個平常的父親沒什麽區別。

蔡婉婉又接了一張紙巾;她忍不住想起江玖總是嚷嚷着要去做演員的那段時間,他們一直不同意,江玖也就不說了,直到有一天,江玖突然無聲無息離開了。

她看着大屏幕上靜默長眠的司彥石,一時竟然分不清電影和現實,差點叫喊起來,好在她鄰座的人及時發覺,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座椅:“阿姨還好麽?只是電影。”

蔡婉婉回過神,才發現她身邊坐了一個眼熟的青年。

那個青年又遞了一張紙巾給她:“那個,我是他男朋友,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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