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結局
55、
陰歷十一月初三，正好是陽歷12月2日，這一天江玖早早就開始換衣服做發型，就為了能帥氣地在頒獎典禮上露面。
梅雨獎是內地很有分量的電影獎項，江玖這回自己除了最佳新人，還有個最佳男主的提名，雖然在看到競逐對手都是業內巨擘之後自覺實力不如，自我安慰第一回 露頭，入圍已經很值得吹一陣了，還是免不了緊張。
他扣襯衫扣子時候連着三次都扣錯了，最後強迫自己一個扣子一個孔地對過來，才終于把衣服穿好。
安偃雲看不過去，自己上手給他認真系好領結，左右端詳一下：“就跟給你脖子上挂了個鈴铛一樣。”
江玖不高興了：“那個鈴铛給我趕緊扔了！”
不過這樣一來，他倒是放松不少，從安偃雲口袋裏掏了塊巧克力出來吃了，等着聖天的車來接。
下午四點半，江玖滿面笑容，迎着一片閃光燈走上了梅雨獎的紅毯。
他本來以為自己終于走到這一步，肯定會感慨萬千，但實際上他頭腦裏一片空白，只能反複背着不知道有沒有用的領獎致辭，在鏡頭前盡可能把自己展示出來。
五點半頒獎晚會正式入場，滿眼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導演、明星，期待又忐忑的氣氛隐隐流動，又被大家用不露聲色的表情壓制住。
江玖忍不住偷偷發短信給安偃雲：“我這邊快要開始了，你那邊呢？”
坐在他身邊的于文生提醒他：“小江，頒獎晚會是直播的。”
江玖沒反應過來：“我知道。”
于文生只好明說：“大家都在等開場，就你在發短信，像話嗎？”
江玖悻悻地把手機收起來了。
寧風穿着一身長馬褂，胸口花着一朵大紅花，舉着平板看頒獎晚會直播：“江玖平時看着挺機靈，怎麽這種關鍵時刻這麽蠢！”
安偃雲急匆匆進來，舉着手機對着寧風咔嚓拍了張照片。
寧風叫住他：“這是什麽用處？儀式什麽時候開始？”
“你這是冥婚，正經儀式要半夜呢，不過客人到齊就能開酒席了。”安偃雲看了一下剛才拍的照片，覺得不太滿意，又重新拍了一張，“小玖問我們這邊怎麽樣了，我拍個照片給他看。”
寧風終于知道了：“我說江玖剛剛抱着手機在幹什麽，原來是在找你！”
這下安偃雲就不願意去外面幫忙了，湊在寧風邊上，兩個人一起看頒獎晚會的直播。每次鏡頭掃到觀衆席時候，他們就迅速找到江玖，興致勃勃看他在幹些什麽。
開始幾次江玖都是很認真在鼓掌，寧風覺得沒意思，跟安偃雲說：“你發個信息給他。”
安偃雲就背着寧風，悄悄編輯了一條發過去：“寧風他們在準備酒席，看着不錯，回頭我們也辦一個。”
可惜鏡頭切太快，安偃雲沒看清江玖有什麽反應，只好上微博刷了一下，果然有混進場內的粉絲全程專注江玖，并且開始讨論起來：“玖哥看着手機笑得好開心啊！”
底下評論裏開什麽腦洞的都有，安偃雲混在裏面說了一句：“是我發的信息，小玖特別喜歡。”
他發完就有點後悔，擔心會掐起來，沒想到江玖粉絲蜂蛹而至給他點了幾千個贊，評論一水兒的“沒錯是我+1”。
寧風說：“最佳新人是周棉。”
安偃雲有些意外：“那個校園青春片的女主？我覺得她演得不如小玖啊。”
寧風輕松地說：“她才21，是比小江新，拿這個獎沒毛病。”
他們兩個正說着，丁希學陰森森從門外飄進來：“安大人，外頭來蹭功德的鬼已經一片一片了，您是管還是不管。”
安偃雲戀戀不舍把視線從直播上收回來：“管。”
于文生拍拍江玖：“沒拿到最佳新人是好事。”
江玖這才注意到自己後背全是冷汗，好在他還記得在鏡頭掃過來時候保持微笑，不然指不定有人就要拿他的表現做文章了。
他對于文生說：“其實有提名就很好了。”
于文生講：“按你的實力，早就應該有提名了，現在走快一點也是正常的。”
江玖不敢多問，害怕自己有了不切實際的希望，繼續把注意力放在頒獎晚會上。
最佳導演、最佳女配、最佳男配，一個一個獎項過去，鏡頭幾次在于文生這裏打轉，仿佛在探究這個從一開始就想拿獎、但直到現在一個喜訊都沒有的知名導演是不是還坐得住。
江玖敏感地意識到了這種探究中隐含的惡意，擔心地看了一眼于文生。
于文生比他更習慣這種情況，反而又安慰他說：“咱們這一回，要麽是載譽而歸，要麽是被當作電影界自我反思的教材，都很不錯。”
晚上九點，最佳女主揭曉，一樣花落別家，江玖反而不緊張了。
反正他該努力的已經努力過，能學到的也學到了。他現在的一切都在越來越好，不管是事業還是感情，都總體上非常舒心；跟別人相比，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哪怕一直不能如願，他真的可以考慮安偃雲那個“兩百年出道一次”的提議。
最佳男主的頒獎嘉賓是李鴻飛跟張瑞芸，兩人剛好在最新合作中飾演一對父女，上臺之後“爸爸”“女兒”地打趣了兩句，才開始頒獎環節。
因為上映期間江玖都在《藍天》劇組拍戲，他還是第一次在巨幕上看到自己。
熒幕上的臉孔雖然是他自己，卻有一種強烈的陌生，江玖呆了一下，才意識到他看到的其實是司彥石。
每個角色都有他自己的人生，一旦演出，就從江玖身上剝離，在他們自己的世界生存。
張瑞芸打開信封看了一眼：“哎呀，這一回的最佳男主是我哥。”
“你還有哥哥？”李鴻飛也看了一下，“哦，還真是你哥。”
底下有人竊竊私語：“什麽哥哥？”
張瑞芸問：“老爸不吹一下我哥？”
李鴻飛說：“你哥很厲害啊，我前年在上海，試鏡時候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很有靈氣，可惜就是不紅，沒想到這才過了沒多久，就要給他頒大獎了。”
江玖竭力保持鎮定，只恨安偃雲不在身邊，沒人能讓他狠狠掐一把來發洩一下情緒。
張瑞芸的目光看過來：“第41屆梅雨獎，最佳男主角，江玖。”
李鴻飛笑着說：“上一回還是我演曹操，江玖演曹丕，真的是哥哥。”
會場中掌聲雷動。
丁希學父母雖然早年喪子，但也沒耽誤掙錢，雖然是這樣一個在旁人看來有些莫名其妙的儀式，也辦了一百二十桌酒席。
寧風是個明星，怕影響他形象，就一直沒露面，一群人裏居然只有他全程看了江玖的頒獎典禮。
安偃雲匆匆忙忙趕來問：“小玖拿到獎了沒？”
因為半夜正經儀式時候有功德散，四面八方的孤魂野鬼都跑來湊熱鬧，其中不免有幾只惡鬼，秦訪天甩手不管，安偃雲只能叫了手下一起去幫忙——他實在不好意思讓丁希學自己維持秩序，畢竟寧風對江玖一直很夠朋友。
寧風也不賣關子：“拿是拿到了，但是你們家小玖上臺領獎時候左腳絆了右腳，差點摔地上，整個頒獎典禮給弄得像喜劇演出一樣。”
安偃雲大驚：“真的摔了？”
“這次沒摔。”寧風喘了一口氣，“但是《遠方》拿最佳影片時候，你們家小玖給于文生讓路，一個沒站穩，就真的摔了。”
安偃雲趕緊打開微博，果然除了獲獎致辭，還有江玖各種摔的多角度全記錄，看得他心疼不已：“這一下還是摔得挺結實的。”
他看了一下時間，估計江玖應該從梅雨獎現場出來了，就走到窗邊撥了個電話過去。
——結果電話鈴聲在窗外響了起來。
安偃雲愣了一下，挂斷電話，打開了窗戶。
窗外是一只獠牙倒身的虎狀異獸，一雙翅膀獵獵作響地拍打着，江玖氣滿神足，威風凜凜騎在這異獸背上，手裏抱着一個金燦燦的獎杯，沖安偃雲伸出手來：“雲哥，快來與本王共享殊榮！”
安偃雲躍出窗臺：“來了。”
（完）
尾聲
平心而論，寧風跟丁希學的這個儀式辦得規格已經很高了。
專門請了內行的大師指點，每一個環節都按規矩來，連時間都算得分秒不差。
——可問題出在他們太規矩了。
最後向丁希學父母行禮的時候，寧風靠着驚人的演技才沒有穿幫笑場：兩位長輩只看見他抱了個靈位一臉凝重地鞠躬，可他自己能看見丁希學打扮成一個嬌俏少女，穿了一身新娘禮服在邊上情意綿綿地跟他一起鞠躬！
丁希學說：“沒辦法，按規矩就是既要有新郎也要有新娘，你肯定不願意，那就我來了。”
他去世的時候還是個高中生，真扮起女孩子來也不算太違和，頂多看起來胸口太平，但高挑的身材彌補了這個缺陷，至少寧風摸着良心還是能說一句好看的。
可一旦想起丁希學平時蹲在地上抽煙、或者提着棍子打架的英姿，再看他現在這個扭扭捏捏的淑女風範，寧風簡直想打人。
然而他的好朋友江玖一點都沒體會到寧風的糾結，興致勃勃跟安偃雲說：“丁希學平時看着兇，打扮一下還挺美的。”
安偃雲想起江玖戴過的那對貓耳朵，不懷好意地說：“你這麽打扮一下肯定也好看。”
江玖眼珠一轉：“我記得有人說過，要是我爸媽死活不同意，他可以假裝女孩子跟我把這輩子先過了。”
安偃雲說：“我沒問題啊。”
他說到做到，當天就弄了一身長裙子來穿給江玖看：“這個是唐朝的款式，我比較喜歡，不過你要是想看我穿別的也可以。”
江玖看着安偃雲軟紗繡花領口裏頭露出來的壯碩胸肌，面無表情地說：“算了，求你別穿。”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0.0！改了一次結局，本來想克扣小江這個獎，讓他以後再努力的。。。現在覺得拿了獎也可以一樣努力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