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個吻
蘸滿卸妝液的化妝棉拂過嘴唇, 阮棠疼得倒吸涼氣。
“先到這裏吧,你忙了一上午,去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唇妝等下我自己處理。”目送化妝師走出門口, 她起身來到沙發一側。
“爸,我不離婚。”
“你想清楚, 他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阮鑫晟單臂撐着沙發扶手, 慢吞吞地站直身體,“我知道你心裏委屈。要不是我投在航運的錢暫時收不回本,我不會出此下策……”
“爸, 我想得很清楚。江先生在我最難的時候幫了我,即使不是為了報恩,他也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好人。”
“女大不中留。往後的路該怎麽走, 你自己掂量。”
“我會做好自己的品牌。”阮棠說, “等頤棠做大做強,我手頭資金充裕了,集團的外貿業務由我接管, 您同意嗎?”
阮鑫晟點頭:“鑫晟實業将來總要交給你, 我不能讓它早早地走下坡路。”
阮棠伸出手,想攙扶父親,卻驟然停住。
“您向江伯父借錢周轉了?”
“這事你得問你老公。”阮鑫晟微擡眼皮, “他雖然幹着跟教育不沾邊的婚禮策劃, 江家的財政大權卻握在他手裏。”
江鉑言迎上阮棠疑惑的注視:“昨天上午十點, 八千萬已經轉到鑫晟實業的賬戶。後續還有一億兩千萬的資金,分批到賬。”
“爸?”阮棠望着阮鑫晟,不可置信地問,“這是您賣女兒的錢嗎?”
阮鑫晟想解釋,卻一時語塞, 想去夠阮棠的胳膊,卻被她一把甩脫。
“孩子……我……”
“外面那些大人物等着您,別在我這個小棋子身上耽誤時間了!”
阮棠轉身沖進更衣室。
穿堂風深谙人心,加重了她關門的力道。砰的一聲,震耳欲聾。
江鉑言眸中浮起濃濃愠色:“爸,您吝啬到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肯說。”
“我們父女的相處模式,你一個外人少摻和!”
路過江鉑言身邊,阮鑫晟瞪了他一眼,那分明是一種看怪物的眼神。“小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棠棠不好,我絕對饒不了你!”說完,阮鑫晟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反鎖了休息室的門,江鉑言站到更衣間門外。
半透明推拉門,映出阮棠一襲紅裙的婀娜身姿。她沒有哭,斜倚冰涼的玻璃門,怕冷似的抱緊雙臂,肩膀微微聳動着。
隔了一層障礙物,她的剪影像一雙無形的手,有意無意地撩撥着江鉑言的心弦。
他不禁往前一步、兩步,左手輕輕貼上玻璃門,指尖化作畫筆筆端,勾勒出她的輪廓:完美的側臉,完美的下颌線條,完美的腰臀比……
“喂,老幹部,你覺得我的身價值不值兩個億?”阮棠隔門提問。
“我不回答送命題。”
“你總是這麽謹慎嗎?”
阮棠關掉更衣間的頂燈,不料按錯了開關,休息室的燈也僅剩一盞。黑暗中,她是最明豔的存在。
江鉑言匆匆退後,扭過臉掩飾尴尬。
“戲散場了,你和我還像以前一樣吧!”
這樣挺好——回到最初,無需再聽顯老的“阮女士”,不再一本正經叫他“江先生”,阮棠心裏堆積的郁悶,随着稱呼的改變一掃而光。
“好的,老幹部。”
她坐回梳妝臺,點亮兩排鏡前燈,從自己的化妝包裏取出口紅和唇刷。
塗抹之前,她拿起一罐冰鎮可樂,為紅腫的嘴唇冷敷止痛。
稍一轉頭,阮棠恰好與江鉑言目光相遇。
“你的吻技,有待提高。”
“我原本以為可以自學成才。”他緩步上前,“弄疼你了,對不起。”
“沒什麽,反正是演給別人看的。”阮棠大方地回以微笑,“你的嘴唇,屬于那種先天條件特別好、親上去很軟很舒服,一親難忘……”
後面的話,阮棠找不到機會說出口了。
她手中的可樂罐已經轉移到了江鉑言掌心,很快被他丢到了一旁。被贊美的嘴唇,沒有絲毫猶豫,完整地覆了上來。這一次,他動作輕柔,淺嘗辄止,卻有了顯著進步,一改青雲山停車場那次回吻的生疏慌張,變得從容鎮定。
趁呼吸節奏沒亂,江鉑言松開了阮棠。
他拿過唇刷和口紅,把它們收進化妝包。
“豆沙色,對于這套敬酒服來說,顏色偏淡。我認為你應該選另一支。”
“你還懂這些?”詫異之餘,阮棠翻翻自己常用的幾支口紅,“楓葉紅,磚紅,西柚色,我缺一支端莊喜慶的正紅。”
“給你!”
江鉑言拎了一個紙袋,鄭重地交給阮棠:“我逛遍了雲城的商場,買了櫃姐推薦和回頭客購買率最高的幾個牌子,你看看喜不喜歡?”
八個精美小巧的包裝盒,阮棠依次打開。
啞光、限量版、發財色,她一直想嘗試卻認為不适合自己的口紅色號,全部在這裏了。
手臂試色的效果十分驚豔,她說:“紅,很正的紅。”
“喜歡就好。”江鉑言遞上一套嶄新的化妝刷,“這是贈品,質量似乎一般。”
外包裝盒上的品牌logo和材質列表一目了然。
“專業級的化妝刷。”阮棠說,“櫃姐是不是看你長得英俊,特意把正裝當贈品送你呢?”
“犧牲色相博你一笑,值得。”江鉑言走到休息室門口,“江太太,咱們還要應酬三個樓層九十多個包廂的酒。抓緊時間化妝,我在外面等你。”
江太太?
阮棠眉頭微蹙:這個稱呼更顯老!
暫且忍忍,等到兩年之約一滿領了離婚證,什麽“江太太”、“阮女士”,通通丢進太平洋好了。
雲城當地人非常重視新娘回門的儀式。
婚後第三天清早六點,江德恒打給兒子,催促他帶齊禮物,陪阮棠回阮家拜訪岳父岳母。
江鉑言睡在臻愛婚慶二樓的辦公室,正在夢裏釣魚,被父親一通電話擾得心神不寧。
“爸,禮數我都懂,但您不能難為我們。”
江德恒反問:“你多大了?逆反期延遲?”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鉑言伸個懶腰,慢慢坐起,“阮棠家的別墅在裝修,我岳父住公司,我岳母住療養院,您說,我們應該回哪裏?”
“怎麽?他們家不擺回門宴嗎?”
“我岳父提前打過招呼,一切從簡,能免則免。”
“不像話!”江德恒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和阮棠先去療養院看望楊教授,阮鑫晟那邊我來聯絡。”
“好,我知道了。”
挂斷手機,江鉑言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和四肢,穿上軟底鞋下樓洗漱。
送給岳母楊君苒的禮物,他早已準備妥當。
至于岳父阮鑫晟——兩瓶醬香型陳釀白酒,托朋友從外地捎了回來;兩身高定西服套裝,也在婚禮前夕趕制完畢。
收拾完畢,江鉑言打給阮棠,讓她化好妝直接出門。
誰知聽筒裏傳來悶悶的低吟:“老幹部……我發燒了,頭好疼……”
“等我!”
水都來不及喝,江鉑言沖出公司大門,迎面撞上小武。
“江總,出什麽事了?”
“阮棠病了,我回家帶她去看醫生。”
“啊?”小武連忙丢下五六個鼓囊囊的外賣袋子,“我開車送你們吧,江總,你坐後排座照顧棠棠姐。”
“不用,你顧好公司這邊。”江鉑言拍拍小武的肩,“最近有幾位客戶很難纏,你幫我盯緊一點。”
話音剛落,布加迪威龍已然卷起滾滾煙塵,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沖進90棟,江鉑言沒有換鞋,徑直沖上二樓星空藍客房,打橫抱起周身滾燙的阮棠。她像一只病恹恹的小貓,蜷縮在他懷裏,臉頰和嘴唇毫無血色。
空調面板上顯示的數字是“15”,被子掉落在床邊。
不用問,她昨晚又在半夢半醒之間調低了溫度,凍了一晚生生凍感冒了。
下到一樓,江鉑言先把阮棠放在沙發上,跑去找了一套自己的長款舊風衣,麻利地包裹在她睡裙外面。
醫院發熱門診。
江鉑言焦急萬分,護士幫阮棠量體溫的時候,他催個不停:“我老婆很難受,拜托您加快速度。”
護士翻個白眼,丢下一句話:“我們這裏是發熱門診,你們怎麽不戴口罩就跑來了?”
口罩?
“哪裏能買到?”
“醫院大門東邊藥店,買醫用一次性的,可以防飛沫。”
阮棠閉着眼睛,忽冷忽熱,安靜地蜷在他懷裏。她的眼睫微微顫動,鼻翼不停翕動,呼出的氣明顯帶着高燒的熱。
江鉑言不放心阮棠一個人待着,懇求一位帶嬰兒就診的年輕母親幫忙照顧。
“麻煩您幫我看着時間,五分鐘後喊護士過來取體溫計。”
“不要跑冤枉路了。”年輕母親說,“我有沒開封的獨立包裝口罩,送給你們兩個。”
“謝謝您!”江鉑言感激不盡。
以前他自己生病,要麽硬扛,要麽去藥店買對症的藥,從來不會慌得失魂落魄。阮棠一病,他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接過年輕母親送的口罩,猛地擡頭,江鉑言對上小嬰兒好奇的目光。
通過粉紅色娃娃衫和紫色七分褲判斷,這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一個袖珍版的蒙面大俠。
她的整張臉被成人口罩蓋住,僅露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偶爾眨兩下,像是在問:你是誰呀?為什麽你滿頭大汗,上半身穿襯衫,下半身穿睡褲,這是最新的流行趨勢嗎?
江鉑言察覺到了異樣。
低頭一瞧,果然!
他心急火燎離開公司,只換了上身的衣服,睡褲和軟底淺口鞋都和昨晚睡前相同。
“你們是新婚吧?”年輕母親問。
“是的。”江鉑言說,“今天是我和我老婆結婚第三天。”
年輕母親感慨道:“新婚都是這樣恩愛。她病了,你來不及換衣服就送她上醫院,可見你有多疼她。”
江鉑言最不擅長聊家長裏短的天。
他胡亂點頭敷衍幾聲,幫阮棠戴上口罩,自己也戴好。
小嬰兒咯咯笑了,揮舞雙手像小蝴蝶扇動翅膀:“爸爸,打打!”
“對呀,打爸爸,那個壞爸爸,都不陪我們寶寶來看醫生。”
“打打打!”
脆亮的嬰兒音色喚醒了昏昏沉沉的阮棠。
她睜開眼睛:“蒙面俠?”
年輕母親笑着解釋:“兒童口罩買不到,我就把成人的做成面罩的樣子,戴上效果不錯。”
阮棠面頰泛起明顯的潮紅,随她喘息說話,顏色逐漸加深。
江鉑言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很燙。
他不放心,低頭用嘴唇去試,灼熱的觸感更直觀了。
一刻都不想再等,他高聲呼喊:“護士,護士!麻煩您,我老婆的體溫越來越高了——”
護士回來取體溫計:“腋溫39度2,快,跟我去診室!”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晚安!
蝸牛速作者緩慢地爬走了zZZ
公主號:Rise and s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