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個吻
阮棠人在客廳, 心卻追随母親進了書房。
她能想象邵玉玲賣慘的模樣,也能預見母親會以何種方式與之交談。
一個身患絕症的人,以弱勢當武器, 企圖攻破早已搖搖欲墜的家庭關系。也許邵玉玲會央求母親接受景麗,讓那個攪事精進入阮家生活。
想到這裏, 阮棠心裏一陣鈍痛。
她眼前發黑, 連忙抱緊團子閉目養神。
這種感覺非常難受。
像金屬加熱到通紅突然放入冷水中淬火,冒起的縷縷白煙形成迷霧,缭繞着她的理智, 遮擋了她的視線……
“老婆?”江鉑言輕聲說,“你累了,上樓休息。”
“我還好。”阮棠意有所指, “老公, 我想喝你熬的魚湯。什麽時候你做給我吃啊?”
夢裏沒能釣上來的魚,瞬間出現在江鉑言的腦海裏。
阮棠簡簡單單一句話,仿佛是心有靈犀, 不僅對應了他的夢境, 更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記客廳裏有別人。
景麗一點都不拘束。她坐在單人沙發上,翹着二郎腿,不問自取地吃掉一串進口紅提, 又盯上了藍莓和蔓越莓的果盤。
“夠吃嗎?”江鉑言問, “不夠的話, 冰箱裏還有黃龍果和紅皮香蕉。”
景麗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哎,我尊稱你一聲江總,你這樣狗眼看人低真的好嗎?”
江鉑言微笑:“吃狗買的水果,委屈你了。”
“一點水果, 跟要了你的命似的。”景麗不傻,氣勢上明顯矮了一頭,“你們這種人,富在外表窮在心裏,可悲!”
“請問你屬于哪種人?”阮棠反問。
“要你管!”景麗咬牙切齒,“我跟江總聊天,輪不到你插嘴。水果是你買的嗎?我吃多少關你屁事!”
“那就不要吃了。”
阮棠驀地起身,端走果盤放回廚房。
她推開北窗通風,耳朵自動過濾景麗的咒罵,重新清洗了粒粒飽滿的莓果,一顆接一顆送入口中。
“老婆,別跟她一般見識。”江鉑言站到她身後,俯腰而視,近得嘴唇碰到了她後腦勺的馬尾辮。
隔着幾毫米的距離,他輕輕努了努嘴。
“她傷不到我,我好着呢!”
阮棠轉身,和江鉑言鼻尖對鼻尖:“我最擔心的,是我媽媽。”
江鉑言說:“我和你恰恰相反。”
“某人很可能利用病情道德綁架。”
“咱媽內心強大,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受騙。”
阮棠拿起果盤,退了一步遠:“想象和現實總有差別,所以我才擔心。”
藍莓汁液沾在阮棠唇角,她舌尖輕舔的模樣像一只小饞貓。江鉑言不禁伸手幫她抹去:“當心染髒白衣服洗不掉。”
“你忘了我的專業嗎?”阮棠說,“導師要求我們不但要會設計服裝,還要學會清洗各種污漬。”
她低頭看看白色絲質襯衣裙:“真絲材質,需要調配混合溶液,清洗不成問題。”
“這麽厲害?我老婆是十項全能。”
阮棠笑了:“不止十項,我一身的本事,就怕沒機會露一手!”
關上廚房門,江鉑言忽然擁住阮棠:“我給你機會。”
“你想幹嘛?”阮棠心裏亂作一團,試圖掙脫他卻無計可施,“眼下這節骨眼火上房了,我可沒心情親你。”
江鉑言失笑,松開手臂之後忍不住摸摸她的頭,像哄小朋友,更像安撫小貓咪。
“我有個建議,在頤棠旁邊另租店面,開家洗衣店,怎麽樣?”
“用洗衣店賺的錢,填補工作室燒錢的虧空,好主意。”
洗衣店?
阮棠忽然想起自己過生日穿的連衣裙,林波幫忙送洗,直到今天仍未取回。“二十多天,超時了。”她說,“我得出去一趟。她們什麽時候談完?不會賴着不走吧?”
話題切換太快,江鉑言跟不上阮棠思考的速度。
“你要去哪裏?”
“等會兒告訴你。”阮棠回到客廳,坐在景麗對面,撥通父親的手機,“爸,您出電梯了嗎?”
阮鑫晟沉默不語。
阮棠繼續說:“我媽媽不想吃冰皮玫瑰餅,覺得膩得慌,我也不想吃。”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好女兒,想吃什麽跟老爸說。我答應你,要星星不給月亮,所有要求都滿足你。”
阮棠心底冷笑,臉色不辨喜怒:“爸,您來喝下午茶的時候,記得到小吃街買周記的鹵蛋,原味和麻辣味的各要十個。最好是雙黃蛋,能滾來滾去的,形狀越圓越好!”
挂機不過一秒,景麗騰地站了起來:“你以為,只有你會拐彎抹角地罵人?”
雲城本地方言裏,鹵蛋這種食物被賦予了另一層含義。
加上“滾”字,用意尤為直接。
阮棠淡淡一笑:“你多心了。我想吃鹵蛋,跟罵人沒半點關系。”
“又是‘雙黃’又是‘滾’,你不就是想讓我媽和我走人嗎?”
“無理攪三分。”
“你罵我我可以忍,罵我媽就不行!”
眼看景麗馬上沖到阮棠面前,江鉑言甘願充當人肉盾牌,承受突如其來的襲擊。由于身高差異,景麗的手只打着江鉑言的胳膊側面,正要發起第二輪攻勢,門鈴響了。
“你撒潑的鬼樣子,我的岳父不想看見。”
江鉑言護在阮棠身前,任由門鈴響個不停。
“好笑!怎麽可能是我爸?現在離下午三點還早呢——”景麗雙手叉腰,氣焰嚣張,“這人恨不得按壞門鈴,大概是你倆的債主吧?”
“我去開門。”
阮棠邁了一步,手卻被江鉑言牢牢拉住。
緊接着,他們的手機同時響起群視頻提示音。
“小羅?”阮棠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他這麽快就回來了?”
“誰呀?”景麗故作好奇,難掩滿臉的興奮之色,“你說的是羅予欽嗎?他沒走成。”
阮棠閉關作圖,今早手機才開機,不清楚兩天之內發生了什麽。她擡眸望向江鉑言:“怎麽回事?”
“予欽的護照丢了。”江鉑言說,“旅游APP賬戶被盜,機票被人申請退款,賬戶餘額兩萬元,全轉走了一分不剩。”
阮棠怒視景麗:“是你幹的?!”
景麗撇撇嘴角:“對,是我。你不服嗎?不服來咬我啊!”
“我爸引以為傲的高材生,原來是個賊。”阮棠用力握一下江鉑言的手,“老公,開門,讓小羅當面質問她!”
與此同時,書房門開了。
楊君苒走在前面,邵玉玲緊随其後。
“媽——”景麗急忙跑過去,“別管這些爛人破事了。我陪您回醫院,一秒鐘都不要耽擱!”
“麗麗,不花冤枉錢了,媽媽把積蓄都留給你。”邵玉玲手撫胸口,喘了口氣,“楊教授不能接受你住進你爸爸家。辦完我的後事,你得搬離88棟的房子,自己好好生活。”
景麗頻頻搖頭,眼泛淚光:“媽,您會沒事的,咱們去看醫生。我爸說過,就算耗盡家財,他也要治好您的病……”
楊君苒頓住腳步,回身看看景麗:“阮鑫晟是個說話算數的人。”
“那還用說?”景麗斜睨過去,“我爸的為人,在我們老家有口皆碑。姓楊的,沒有你橫插一杠子,他就會娶我媽,我也不會擔私生女的壞名聲。”
“黑白颠倒,給你臉了?”
不等楊君苒反駁,阮棠已然沖到近前,揪住了景麗的衣領。
“棠棠,放手。”楊君苒低聲道,“咱們不用武力解決問題。”
阮棠了解母親的真實想法,可是憤怒蓋過了理智,她并不打算就此放過景麗:“聽好了,我祝福你,希望你以後也遇見一個死纏爛打、虛情假意、在外面養小三的丈夫。”
“棠棠,沒必要。我已經放下了。”楊君苒手指大門,面朝擅長演苦情戲的母女倆,“這是我女兒女婿的家,請你們離開!”
說話間,江鉑言打開門,羅予欽一個箭步蹿了進來。
“到處找都找不到的賊,竟然躲在我兄弟家裏?”
景麗深感不妙,卻硬撐着與羅予欽對視:“你嘴巴幹淨一點,誰是賊?我看你長得呲牙咧嘴,不像什麽好東西。”
“我是人,不是東西。”羅予欽手如鐵鉗,一把攥住景麗的胳膊,“鬧我兄弟的婚禮,看在阮董的面子上我放你一馬,這次你偷我護照、讓我手機中病毒,我饒不了你!”
門外響起腳步聲,江鉑言和來人寒暄兩句,回望客廳方向。
“予欽,車等在門口,走吧!”
景麗猜到後果,頓時了:“我承認,就是一個惡作劇,護照和兩萬塊我沒動……”
羅予欽面無表情:“錢我不要,證件我補辦了,我只要一個公道。”
邵玉玲護女心切,從虛弱無力到步速飛快,僅用半秒切換自如,她擋在入戶門口:“我家麗麗只是跟你開個玩笑,我們道歉,以後絕不再犯,我發誓我會管好她——”
“您發誓沒用。”
羅予欽拽着景麗往外走,邵玉玲撲過來,又踢又咬,想盡辦法解救女兒。江鉑言和阮棠擔心羅予欽吃虧,上前施以援手。楊君苒不願女兒被誤傷,不知不覺摻和進來。
拉扯之中,邵玉玲跌坐在地,景麗摔了個仰面朝天。
悟透阮棠話裏暗號、馬不停蹄趕來的阮鑫晟,恰巧目睹這一幕。他扶起邵玉玲,不分青紅皂白為景麗打抱不平:“你們四個身強體壯的大人,欺負一個病人和一個孩子?”
“爸,您選擇性失明嗎?”
最後一線希望破滅,阮棠手腳冰涼,下意識地去抓母親的手。
楊君苒反過來安慰阮棠:“孩子,我沒事。”
“你也是,活了一把年紀,孩子鬧別扭你得勸架。”阮鑫晟矛頭指向結發妻子楊君苒,“你和你那頑固不化的老爸一樣,唯恐天下不亂!”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道一聲晚安。
大嘎好好吃飯,好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