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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個吻

江鉑言坐在酒店窗前的書桌旁, 天花板射燈暖金色的光芒恰好投了一束在他臉上。他極其認真地聽阮棠講述,但是手裏的筆沒有記下一個字。

忽然,他不經意地擡了擡手, 擦去腮邊一道晶亮的痕跡。

“我媽媽真的說了這些話?”他問。

阮棠打開手機相冊,滑到一小時前她展示給尚雨纖看的婚紗照。

“就是這張照片。尚老師原話是‘和他爸爸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 他的眼睛和嘴唇長得像我’。”

江鉑言深深吸氣:“以前, 她經常研究我的五官更像誰。可惜六七歲是換牙期,長相還沒定型。”

“孩子的模樣,刻在母親心裏。”阮棠坐到對面椅子上。

“我媽媽……沒有忘了我。”不動聲色的, 江鉑言拭去淚水,“對我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阮棠又說:“讓尚老師一眼就認出你并不難, 前提是你要穿我設計的禮服。”

“婚禮那天, 我的禮服是你的作品?”江鉑言記憶出現混亂,“我以為是老頑固指定婚慶公司挑選的。”

阮棠聳聳肩:“衣擺和袖口都有‘頤棠’的小字刺繡,你沒看見嗎?”

婚禮的時候, 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的身上。

這樣的話盤桓已久, 像琴弦的輕顫,又像鳥兒振翅高飛的閃動的白羽,在江鉑言心頭緩緩劃過, 他卻沒勇氣說出口。

“而且, 每件成衣做好之後, 我都會往口袋裏放迷疊香和薄荷葉,這樣一來,它們聞起來味道會很棒。你的嗅覺不是挺靈的嘛?”

“我只對你身上的氣味感興趣。”

“你對別人講話也這麽直接嗎?”

阮棠走到書桌一側,手指輕擊桌面。

咚咚嗒嗒,富有節奏的聲響, 如強力見效的鎮靜劑,瞬間撫平江鉑言紛亂的心緒。

他牽過她的手,與她十指交叉。

四目相對,深黑的眼眸映出一個小小的淺笑嫣然的臉龐。

“棠棠,你是我的寶貝。”

“不許搶《魔戒》咕嚕的臺詞!”阮棠突然俯低身體,輕輕嘬一口江鉑言的嘴唇,“我就是我,不想成為誰的寶貝……”

“是嗎?”江鉑言攔腰抱起她,走向大床。

“又來?”阮棠雙手摁在自己領口,“不要了吧?睡不好覺我眼皮會腫。明天是關鍵一役,能否和夏琳老師談成合作就在短短的半小時。”

江鉑言倏然笑了。

他放阮棠坐回床邊,幫她按摩酸痛的小腿。

“今天陪我走了很多路,洗完澡早點休息。我召集市場部全員開視頻會議,衛生間隔音不錯,應該不會吵到你。”

“乖。”阮棠摸摸江鉑言的臉,很快,她目光落在他頭頂一绺翹起的頭發上,“你該理發了。”

“大後天就回雲城了,回去再說。”

“我們家丙丙當然要以最佳狀态出現在大衆視野,發型非常重要!”

江鉑言饒有興味地問:“你有好主意嗎?”

“打薄很簡單,交給我!”阮棠飛快找來特大號化妝包,取出一支牙剪,笑容燦爛,“被服裝設計耽誤的頂級理發師,說的就是我。”

幾分鐘後。

“你別亂動!”

“我沒亂動……”

“都怪你哼哼唧唧扭來扭去,後腦勺一邊薄一邊厚。”

“沒事,你把厚的打薄就可以了。”

當啷一聲,阮棠丢下剪刀:“別擔心,丙丙,現在看起來不算太糟。我立刻幫你聯系一家24小時營業的美發店,還能補救——”

江鉑言擡手摸向腦後,顯然有塊地方露出了頭皮。

空調制冷的風徐徐吹來,涼飕飕的感覺讓他直呼不妙。

即使如此,他仍然不忘安慰慌張失措的阮棠:“寶貝,不要緊,我頭發長得快,兩三天就長出來了。”

阮棠扁扁嘴,眸中淚光盈盈。

“只有你不嫌棄我,丙丙,你真好。”

第三次面談十分順利。

夏琳當即在協議書上簽字确認,正式授權阮棠開發合作品牌“琳·棠”系列婚紗禮服。

後續的合作細節,夏琳交給助理處理。

頤棠這邊,阮棠也選好了聯絡人——由柳媴把關招聘的總裁助理小熙。

柳媴給小熙的評語是:“機靈,精明,利落,沒廢話。”

雖然沒見過本人,但是一寸證件照裏的小熙五官端正、目光炯炯有神。這樣的女孩子,一定是對自己要求、對人生有規劃的尖子生。

阮棠回柳媴:“你選的人,我一萬個放心。”

叮!

柳媴回複:“頤棠正式運轉起來了,只等你班師回朝,重掌大印!”

“好姐妹,麽麽!”阮棠發了一個溢滿屏幕的紅唇熱吻。

恰好被江鉑言看到。

他暫時丢開浏覽時事新聞的手機,一把摟住阮棠,讓她坐上自己膝蓋。

“除我以外,你不能親別人。”

阮棠失笑:“表情包啊,老幹部,這種醋你也吃?”

江鉑言收緊手臂,下巴貼近阮棠的肩窩,微側過臉,悄悄親吻一下她的鎖骨。

“吃。”

“要不要再試一遍牙剪的威力?”阮棠使出‘殺手锏’,手心輕撫江鉑言的後腦勺,“上次打得不算薄,這次我加把勁……”

《水邊的阿狄麗娜》鈴聲大作,打斷了阮棠的搗亂計劃。

“林波,小媴剛給我發完信息,你倆心有靈犀嗎?”

不知聽筒那邊說了什麽,江鉑言感到阮棠掌心的溫度忽然由熱變涼。挂機後,她像受到驚吓的喵星人,瞬間逃離他的懷抱。

一開始,她依偎着落地窗的窗框。

點開新聞客戶端界面的剎那,她腿軟滑坐在地。

“財經新聞……哪一條也不說清楚,這個林波,怎麽比我還慌?”

“棠棠?”江鉑言走過去,“發生什麽事了?”

阮棠原本紅潤的臉色驟然變白,眼睛浮起雲霧蒸騰一般的潮潤。她捧着手機,渾身微微顫抖。

“我爸辭退了鑫晟實業的CEO沈叔叔,景麗明天正式上任。”

江鉑言攬過阮棠的肩,從她手中慢慢抽走手機。

“辦法比困難多。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我不是擔心自己。我是擔心我媽媽在婚姻存續期間背債。”阮棠緊閉雙眼,“集團沒有扭虧為盈,景麗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你不覺得奇怪嗎?”

江鉑言說:“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阮棠驀地睜大眼睛:“你和公公投的兩個億,會被他們賠光!”

她再也坐不住了,抓着江鉑言的衣服,像溺水者抓緊最後一根稻草,哀聲求助:“兩年時限作廢!丙丙,只要你幫我奪回實權,我馬上和你離婚。”

輕撫阮棠後背的動作并未就此停下。江鉑言未加遲疑:“離婚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阮棠眼中霧氣彌漫。

“棠棠,我愛上你了,我不想離婚。”江鉑言直視阮棠的眼睛,她的不确信和猶豫,令他心口一陣鈍痛,“你實在想離婚也可以,不過,談判條件要換成一億個吻。親夠數目,我陪你去民政局辦手續。”

阮棠拿回手機。

內置計算器按過一遍,她揪住江鉑言領口:“壞蛋,你訛我?”

一億個吻?

不眠不休、親破嘴唇,親到下個世紀,或許能完成任務。

“這樣吧,棠棠,咱們還是以兩年為限。”江鉑言面上淡淡的,語氣卻冷靜堅定,“我幫你奪回鑫晟實業CEO寶座,幫媽媽及時止損擺脫潛在的債務問題。兩年一到,如果你堅持離婚,我絕無異議。”

他松開懷抱,起身走到門口,對着穿衣鏡整理襯衫衣領。

“當小孩子太久,你已經不适應成年人世界的規則。”

拉開門的一瞬,他說:“該長大了,棠棠。我不可能幫你一輩子。”

蛛絲般細長的雨落了下來,漸漸織成一塊泛着灰白色的幕布。

回到豐悅豪庭,阮棠第一眼看見的,是90棟對面88棟門口張貼的房屋出售廣告。

右下角落款“代辦人王女士”,手機號阮棠非常眼熟。

她翻查通訊錄,發現這個號碼的主人是雲鶴療養院院長王阿姨。

無需聯系母親,阮棠也能明白,這是在走起訴離婚的程序。

父親曾說,這棟市區大House是買給女兒的婚前房,盡管他一再食言,房子中途被人鸠占鵲巢,但現在他又把房屋交還給母親處理,表面上看似乎是履行諾言,實際暗藏玄機。

前集團CEO沈叔叔是父親一起創業的夥伴,多年來忠心耿耿,能共苦卻不能同甘。

景麗一個毫無工作經驗的新人,空降坐上高位,其中緣由細細琢磨直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能見到我爸的面,我一定要耐着性子跟他好好談!說不定他會改變主意,把集團交給我管。畢竟以前他答應過的。”

這些不現實的念頭停留在阮棠腦海,使她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第二天,她省去吃早飯的時間,開上毒液F5直奔鑫晟實業總部大樓。

停好車,阮棠想從地下停車場直梯刷卡上樓,電梯響起智能提示音:“您的內部員工卡已注銷,請及時辦理新卡。”

對手早有準備。

一路暢通無阻直達董事長辦公室的想法,被阮棠暫時擱置。

從小到大,她放學後在父親辦公室寫作業的次數,遠遠超過去母親學校的次數。鑫晟實業入住市中心寫字樓,阮鑫晟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女兒辦張內部員工卡,方便她自如進出。

倘若把鑫晟實業比作一艘商業巨輪,那麽阮棠就是一名編外水手。她既享受特權,又要承擔責任。

沒有遂父親的心學習金融專業,她不後悔。

即使邵玉玲和景麗母女倆不存在,她也不會因為父親的命令改變人生軌跡。

而現在,擺在阮棠面前的,是一臺失衡的天平。

選擇哪一頭,她已有答案。

除此之外,她沒有為自己設置條條框框,可能性越多,她的勝算就越高。江鉑言說得沒錯,她該長大了。

雨,從昨天下到今天,沒有停歇的趨勢。

阮棠回到寫字樓大門口,觀察來往的送餐員和快遞員。終于,她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輝哥!”她主動上前,熱情地打招呼。

“哦,是你啊——”送餐員笑道,“一大早站門口等,是不是害怕吃不到自己那份早餐?”

“對呀,餓的時候跑腿不算什麽。差點忘了,我感冒還沒好。”

按照原計劃,阮棠麻利地戴上口罩,接過滿滿兩大包外賣餐盒。

“你只說對了一半。”她把塑料袋騰到左手拿着,右手朝前一伸,“你的乘梯月卡借我用用。今天是我實習的第一天,我得好好表現,給我老爸争光。”

送餐員說:“我和你一起吧!說實話,董事長千金代我送餐,我壓力山大,怕有人跟我老板打小報告。”

阮棠同意:“好,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争取快快完結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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