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個吻
風停雨歇,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窗戶半開着,蟬鳴聲吵醒了阮棠。頑強的小家夥們,天沒亮就開始大唱特唱, 一晚上的暴雨冰雹你們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穿好睡裙,蹑手蹑腳地下床。站在窗前發了會兒呆, 她找好換洗衣物, 走進浴室。
沖涼的時候,她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緊接着是同號碼的來電。
江鉑言仍在主卧大床美夢沉酣,阮棠擔心吵醒他, 手沒擦幹就接通了:“喂?”
“阮棠,是我,新換的號碼, 沒吓到你吧?”江德恒說, “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你。”
“沒關系,爸, 我醒得早。”阮棠一顆心忽然亂跳幾下, “您找我有事?”
江德恒問:“丙丙在你旁邊嗎?他的手機關機,沒辦法我才聯系你。昨天他給我發了條信息說提前回來了,泠海市那邊還沒安頓好, 他怎麽能這麽草率, 不打招呼說走就走啊?”
“爸, 事出有因,我把手機給丙丙,您和他說。”
阮棠匆忙裹好浴巾,跑回床邊。
她濕漉漉的手撫上江鉑言的臉頰:“醒了嗎?接電話。”
“誰呀?”
“爸爸,他找你有急事。”
江鉑言睡眼惺忪。
腦速遲緩地反應了三五秒, 終于意識到這個“爸爸”是他的親爸。
他掀開被子坐直身體,卻忘了自己不着片縷。
當着阮棠的面,他臉有些發燙,連忙扯過枕頭蓋住關鍵部位。
“爸,什麽事?”
阮棠主動回避。
重回浴室,她選了之前聞不慣的奶糖味沐浴露,按了兩泵在沐浴球上,充分起泡塗抹全身。
香味四溢,空氣中飄散着甜甜的味道。
她的手剛剛觸碰到花灑混水閥,江鉑言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入耳中。
“棠棠,我要去泠海處理一些事情,你自己在家害不害怕?”
“你去吧,我沒問題。”阮棠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打算先去一趟工作室,下午三點再回來閉關畫圖。”
門外靜默了一分多鐘。
江鉑言不放心阮棠獨自出行。
他說:“這樣吧,你洗漱完畢馬上聯系你的助理,讓她打車過來接你。毒液F5暫時停在地庫,等我回了家你再開它。”
一部分細密的泡沫已然滲進毛孔。
假如不及時沖洗幹淨,會增加皮膚過敏的概率。
“知道了,我會照你說的做。”
阮棠扳開混水閥把手,以最快速度沖遍全身。
戴好幹發巾,換上幹淨的睡衣睡褲,她推開門呼喚江鉑言:“丙丙?你想吃三明治嗎?我幾分鐘就能做好——”
江鉑言的聲音由樓下某個位置傳來:“不用了,我坐早班飛機,機上提供早餐。”
阮棠急忙沖下樓梯,還想沖進廚房,卻被站在玄關江鉑言及時制止。
“過了九點客廳才曬進來陽光,這會兒涼,你趕緊去加件衣服!”
“丙丙……”阮棠眼中漾着濃濃的失望。
“飛機餐當然比不上你的手藝。”江鉑言聲線柔和,“你做的三明治天下第一美味!等我回來,連吃一周好不好?”
說完,他抿唇一笑,輕輕揮兩下手,走出門去。
大門鎖閉的同時,防盜系統發出叮鈴叮鈴的重啓提示音。
阮棠心裏空落落的,偌大的房子,她每走一步,拖鞋和地板之間都會響起嗒啦嗒啦的響動。
一個人的早餐,她完全沒心情制作。
幾片無糖蘇打餅幹,低脂牛奶和切塊橙子,冷餐冷飲,她胡亂将就了一頓。
時近九點。
手機屏幕上閃動着助理小熙的號碼:“阮總,我現在去接你方便嗎?”
阮棠心生驚訝。
未蔔先知嗎?我沒打電話沒發消息你怎麽猜到的?
“好的。”
小熙說:“十五分鐘後,出租車等在豐悅豪庭南門,我坐副駕駛,今天穿一套深灰色西裝套裙。”
“收到。”阮棠心中的煩悶忽然消失,“見面要不要對暗號?”
“好啊,阮總!”小熙壓低聲音,“我說‘中午吃炸醬面怎麽樣’,你接‘熱量太高我拒絕’。”
阮棠贊同:“好,就這麽愉快地說定了!”
和樂觀的人一起共事是幸運的。
她的情緒會感染周圍的同事,讓大家不知不覺放棄無謂的争辯。很多時候,她更像一縷徐徐吹送的清風,能夠有效驅散辦公室的低氣壓。
阮棠就是這樣的人。
召集設計部全員開會時,她就地取材,用筆筒舉了個生動的例子,逗得衆人捧腹大笑。
小熙列席旁聽,邊做會議記錄邊給柳媴發消息,實時彙報阮棠妙語連珠的發言。
“柳總,阮總太幽默了,我笑得肚子疼。”
“那還用說?”柳媴人在柳氏照明沅北分公司視察,心卻瞬間飛回了雲城,“我們家棠棠是宇宙第一大聰明!”
“我也這麽認為。”
小熙放下手機,繼續敲擊鍵盤。
很快,她想起江鉑言的托付,重新拿起手機,連拍六張阮棠的照片,一鍵美化之後點擊發送鍵。
江鉑言遲遲沒有回複。
“關于琳·棠品牌下一步的推廣計劃,誰還有補充意見?”阮棠視線鎖定走神的小熙,“親愛的四點,你來說說看!”
凡進入頤棠工作的人,都為自己起了個酷酷的代號。
有人圖省事,用名字裏一個字的諧音,加上常見詞另外的部分組成食品名,比如“谛瓜”、“牛宥果”、“芹蔡”。
還有人拆分姓氏或名字,直接使用它們的偏旁部首,比如“耳東”、“革力”、“心臺”——小熙應該屬于這一種類型,不過她主張最簡化,所以自命名“四點”。
點名被點到,小熙連連拱手,要求阮棠放她一馬。
“阮總,饒了我,我不懂服裝設計。”
阮棠說:“我們一直在聊消費者的真實需求,你可以從專業角度提些意見。我記得你畢業于燕都財經大學,又有産品經理的工作經驗,一定很了解消費者心理。”
小熙搖搖頭:“婚紗禮服的消費群體很特殊,我母胎單身,沒結過婚,摸不透新娘新郎的想法。”
宛若一顆石子投入光滑如鏡的池水,片刻之間激起圈圈漣漪。
笑聲、掌聲,甚至還有人發出飽含鼓勵意味的歡呼聲,一個個“高冷”的設計師,轉眼間成了地主家的傻女兒傻兒子。
阮棠非常享受這樣的時刻。
品牌創立初期,每個建議都相當重要。
有人舉手:“誰規定了單身狗不能穿婚紗?”
立即有人回應:“漂亮裙子是我的最愛。我想穿就穿,誰都管不着!”
小熙記下這個新穎的觀點,雙手攏在嘴邊:“哎,各位,我想表達的不是結婚才能穿婚紗,你們理解錯了——”
然而,她嗓門太小,很快淹沒于會議室熱烈的讨論聲中。
阮棠叩擊桌面:“大家安靜!讓小熙把話講完——”
聲浪漸漸減弱。
她面朝小熙:“單身人士的看法對‘琳·棠’很重要,暢所欲言,不要拘束。”
“謝謝阮總。”小熙起身,嗓音清亮,“我是大家族裏最小的孩子,我的爺爺奶奶一共有六個兒女,除了我,我的堂哥堂姐、表哥表姐全都結了婚。今年是我爺爺奶奶的結婚50周年,我們全家在策劃一個秘密的大型慶祝儀式。50年前,爺爺奶奶的結婚證就是一張樸素的紙,沒有照片,所以這次全家人想為他們補拍婚紗照。”
斜對面的設計師小陸插嘴提問:“你的意思是,做一個金婚老人的婚紗禮服免費攝影推廣?”
“對!”阮棠接過話題,江湖氣十足地打個響指,“小熙和小陸的建議特別棒!”
小熙笑了:“我認識好幾位熱衷公益的攝影師,他們一定會很欣賞‘琳·棠’的設計,還會大力支持咱們的金婚老人攝影活動。”
衆人齊刷刷拍手致意,紛紛向小熙豎起大拇指。
散會之後,阮棠回到辦公室。
她撂下裝滿設計圖紙的文件夾,踱步至落地窗邊,環抱雙臂,目光焦點落在窗外那棵沖雲直上的桉樹樹梢。
老幹部這會兒在去往嘉寧療養院的路上吧?
摁亮手機屏幕,江鉑言的報平安消息如期而至。
“棠棠,飛機五分鐘前降落,赫昶教育泠海分部派車過來接我,一切都好,放心。”
阮棠輸入一大段話,想了想又悉數删除。
最後,她只敲下五個字:“照顧好自己。”
“琳·棠”首輪推廣大型公益活動定在農歷七夕。
征集一百對金婚夫婦的消息一經發出,頤棠工作室立刻收到了全國各地網友的報名信息。
大部分報名者都是金婚老人的孫輩。
他們借頤棠的網站和APP留言,許願說要讓祖父母、外祖父母重溫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雖然是看不見摸不到的虛拟電郵,卻給阮棠一種信件如雪片般紛飛抵達的錯覺。
小熙聯系到了三位公益攝影師,接下來需要敲定影棚和外景拍攝地點。
金婚老人的篩選工作,由阮棠親自把關。
她注重參選者的氣質和經歷,羅列要求清單,交由市場部做初步的海選歸檔。
七夕前三天,江鉑言忽然出現在頤棠工作室門口。
阮棠恰好到一樓茶水間泡咖啡,看到熟悉的挺拔身影,她先是一怔,随後急匆匆跑了出來。
“丙丙!”
江鉑言接過她手裏的馬克杯,胡亂放在花癡邊沿水泥臺。
“跟我走——”
坐進副駕駛,阮棠仍是一頭霧水:“咱們去哪兒?一百對金婚老人住宿的酒店還沒訂好……”
江鉑言解開安全帶,轉過臉,眼中燃起灼灼火焰。
深吻,封住了阮棠的嘴唇,吻得她透不過氣。
許久,他松開雙臂,掩面低嘆:“棠棠,對不起,咱們離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多碼一點,大然然你可以的!
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