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之後的事情你應該也不希望被侑子看到和聽到，對吧？”
太宰的目光中帶有征詢的意味，但他卻先一步行動，将書房的門給鎖上了。
美智子不清楚太宰說的“事情”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是否是同一件。如果是，那麽現在時間和地點都合适，正好可以攤開來說；如果不是，那麽——
“你指的是什麽？”
太宰走到距離美智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态度誠懇地說道：“千子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我一定什麽都告訴你，絕不隐瞞。”
“可是——比起隐瞞我更讨厭欺騙。”
美智子放下手中的筆，她轉過椅子，正對太宰：“你明明有很多機會直接告訴我真相，可是你沒有。甚至在我被誤導，誤認為老師才是港黑首領的時候，你也什麽都沒說。到頭來我的關心和憂慮都不過是笑話而已。你真的很可以，太宰治。”
“不是笑話。”太宰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認真。
可惜美智子并不為所動。
她甚至懶得再接問一句“那是什麽？”。這種擠牙膏式的對話實在是讓人頭疼，明明太宰的口才很好，經常能把人拐進溝裏或者是把人怼到懷疑人生，偏偏在和她對峙上就跟個鋸嘴葫蘆一樣。
美智子将目光從太宰身上收回，然後閉上了眼睛：“我甚至無法想象，如果今天沒有發現這件事，你還打算騙我多久。一年？十年？還是一輩子？又或者——我會通過哪些線索發現真相，發現真相的過程和時間，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今天在港黑大樓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竟然覺得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測。你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心寒。”
“你那麽會算計，那有算到此刻的我會有什麽想法了嗎？是原諒你，給你解釋的機會，還是徹底失望？”
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太宰微微大睜的雙眼和僵硬的表情，仿佛是被放進冰箱冷凍室過了一夜。
美智子的心忽地一軟，有一瞬間竟然生出了“我是不是話說的太重了”的想法，但很快她就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來。
“現在，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太宰垂下眼簾，躲開了美智子的視線，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又緊緊抿起。
“我不想當首領的，真的。”
當第一句話成功吐露，之後的也就變得容易起來。
“本來是打算等事情都塵埃落定後再告訴你的。假死的計劃，退位交接文書……這些都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再過幾天就能離開港黑了。——所以，在千子你誤會的時候，才選擇順着你的思路用假身份騙你。”
他嘴唇蠕動幾下，最終還是擡起眼皮，将目光投向這邊：“其實，還有一個千子你沒發現的身份——情報販子「青花魚」。無論是成為港黑首領，還是特地安排好幾個假身份，初衷都是為了能夠盡快找到失蹤的你和織田作，以及之後能夠盡可能幫到你。對不起，我不該欺騙你。”
見他自爆馬甲，幹脆認錯，美智子心裏的怒氣稍稍消減了一點。
“假死退位？你打算将首領的位置交給誰？”
“名字一欄還空着沒寫，不過我心裏的人選是中也。”
——中也？竟然不是老師嗎？
美智子雖然有點驚訝，但這畢竟是港黑內部的事，她也就沒多做評價。
“其他身份就不說了，「小菅先生」這個也是為了尋找我和幫助我？”
打臉來的太快，太宰立馬不說話了。
“好了。”美智子揮揮手，沒有要緊抓這點不放，“既然你主動坦白，姑且就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須提前和你說清楚。”
美智子擡起環在胸前的右手，将食指豎起。
“阿治，你聽好了，下面的話我只說一次——”
“港黑首領、小菅先生、情報販子青花魚，三個身份就算你欺騙我三次。俗話說事不過三，如果以後你再欺騙我，那麽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心平氣和地和你溝通。”
“你可以選擇不告訴我，或者直接說你還沒做好告訴我的準備，但唯獨‘欺騙’這種事我希望不會再發生，我很不喜歡。”
“至于已經發生的——”
美智子曲指抵在下颚，開始思考什麽樣的懲罰方式才能既不擴大家庭矛盾，又能讓太宰得到深刻的教訓。然而，想來想去都不太滿意，于是只好挑了個一般的方式。
“那就罰你睡書房一個月吧。要是侑子好奇問起來，統一口徑說你跌了一跤把腰摔傷了，需要單獨睡一張床靜養。”
太宰眨眨眼，猶豫了下開口：“那個……千子，一個月會不會太長了？”
“太長了？”美智子咬着重點反問一句，然後她揚起一個陰森森的笑，“或許你更喜歡脖子上挂牌‘我是港黑首領’×3，在橫濱中華街的門口懸吊一天？”
太宰迅速轉換表情，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不用了，我覺得在書房睡一個月挺好的。”
美智子滿意地點點頭：“那麽就從今天開始吧。”
說完，她否決了太宰想要延遲一天執行的想法，直接打開書房的門鎖，回去卧室将太宰的枕頭和被子丢給他，就果斷将人關在了卧室外。
“……”
太宰艱難地将寝具移到一只手上，然後用空出的右手敲了敲卧室的門，無奈地說道：“千子，你好歹把睡衣和換洗的衣物也給我吧？”
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又關上，疊整齊的衣物便放在了他的右手上。
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再看看緊閉的房門，太宰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他未來一個月的睡覺之地——書房。
……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在這段時間內，太宰用一個長期任務将中也派離總部，然後完成了他的詐死退位計劃。不久之後，《異能者日報》的好幾個版面就被這個勁爆的消息給占滿了。
「震驚！港黑首領因誤食毒蘑菇導致精神錯亂，竟撞破辦公室窗戶墜樓身亡！」
「爆料！毒蘑菇疑似出自非時院之手！港黑和非時院聯姻乃是假消息！」
「震驚！港黑新首領上位第一件事竟是沖上禦柱塔為前首領報仇！重力之威或将席卷非時院？！」
……
諸如此類的标題層出不窮，真真假假，撲朔迷離，給真相又蒙上了好幾層面紗。
幾天前，東京七釜戶。
一個漆黑矮小的人影在禦柱塔的大門前徘徊許久，既不進去也不離開。暗中監視的「兔子」成員在發現對方是港黑幹部中原中也後，就聽從美智子早前下達的指令，沒有去管他也沒有去趕人。
終于，在快要把腳下的地面給磨穿之前，中也停下了腳步。
他攥緊了手裏那張據說是某混蛋首領死前寫下的遺書，氣勢洶洶地跨過了禦柱塔的大門。
“——中也先生，請等一下。”
在中也尋找直達最高層的電梯時，早已等在那裏的「非時院」成員及時出聲叫住了他。
“King有命令，如果是閣下來了，直接帶你去她的辦公室。”
“千子？”中也面露詫異，“那麻煩了。”
于是，在接待人的帶領下，中也沒費什麽功夫就見到了想見的人。
走進黃金之王的辦公室，中也剛想和美智子打招呼，結果就看到了趴在休息區沙發上的太宰。
“太——宰——！！！”
怒火壓過理智，中也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太宰那邊。
“你這混蛋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誤食毒蘑菇墜樓死亡是什麽鬼？還有這份遺書——把首領的位置丢給我又是什麽情況？”
然而，被扯住衣領的太宰卻只是無辜地舉起雙手：“這位先生，你找‘太宰治’和我‘津島修治’有什麽關系？”
“……”
眼看中也額頭上爆出一串的“井”字，就要用重力教太宰做人，一旁的美智子趕緊微笑着出聲提醒他們：“中也，這裏是禦柱塔不是港黑大樓。阿治，你也收斂一點，或者你想我把你丢出去？”
沙發那邊的兩人同時僵硬了一瞬，中也松開了太宰的衣領，太宰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們相對而坐，在休息區交談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說了什麽，中也就起身離開了。
等到辦公室的門合上，美智子看向太宰，好奇地問道：“你和他說了什麽？”
太宰聳聳肩：“也沒說什麽。消息已經傳出，遺書也公開了，事情都成定局，以中也的性格雖然會很不爽，但絕不會丢下這個責任。”
話是這麽說，但美智子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同情了中也一把。
那之後不久，中也便正式接任了港黑首領。
堪稱“港黑最後良心”的他在部下口中風評極好，被譽為「文能批公文，武能屠條龍」，花式吹捧鋪滿港黑內部匿名論壇。
同一時間，關于“前港黑首領為愛詐死入贅非時院”的小道消息也在裏世界內傳開。
暫且不論消息的真假，單說那些因為贏了“咽氣賭局”準備大賺一筆的人，他們正因為賭場拿這種不實消息當做結果未明的理由而心生怨氣，正計劃着要去賭場讨個說法。
當然，不管外面的風言風語怎麽傳，都影響不到太宰和美智子一家三口。
現在的他們正在為“三天後的夏日祭該穿哪件浴衣”而苦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