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點都不無辜
“端過來。”角落裏的人沉聲一喝，與她同牢房的人立刻就伸手端了盤子過去，往她面前一放，立刻閃開，生怕被打。
那動作一氣呵成，快得讓人驚嘆。
雲清蹲在欄栅前，看着她一口包一個雞蛋那麽大的紅燒獅子頭，十個十口就吃完了，最後連湯汁都舔幹淨了。
“大姐，你？”
“不要叫我大姐，我不是你大姐。”那人擡頭看過來，目光定定的落在雲清臉上，片刻後，她閉眼休息。
這時，有衙役提着茶壺進來，除了茶水和茶杯，還有一大壺的熱水，一桶幹淨的水。這樣的待遇，又讓不少人眼紅了。
雲清這根本不是坐牢，而像是在牢裏做客一樣。
“秦夫人，茶，熱水，幹淨水，全給你提來了。這裏還有一些幹淨的棉布，牢裏只能是這條件，你且将就着。”衙役說話很客氣。
雲清點點頭，“多謝了！”
“不用！”衙役擺擺手，看看四周，見沒人鬧事，便放心的出去了。
雲清倒茶喝了一杯，不敢多喝，生怕等一下要小解。在這麽個地方，大小解都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隔壁牢裏，瘋婆子又扯斷了鐵鏈，一步一步的朝雲清走去。
這一次，雲清沒有再躲開。
其她人都閉上雙眼，有些不敢看了。
她們害怕下一秒就看到雲清被那瘋婆子扭斷脖子，一命嗚呼。
瘋婆子挨着欄栅坐下來，怒目掃向其她人，“不要偷聽我們說話，不要看我們這邊，不然我抽死你們。”
衆人長期被她震懾，心裏對她是懼怕的，她說的話，沒人敢不聽。瞬間，一個個都乖乖的閉上雙眼，挨着坐在一起，在寒冬裏依偎着彼此來取暖。
“大姐，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我說了，不要叫我大姐。”瘋婆子撂開頭發，本就髒兮兮的臉上，一半是髒污，一半是血，乍一看猙獰得吓人。
“你不怕我？”
“不怕！”雲清搖頭。
“為什麽？”瘋婆子咧嘴笑了下，“你早前是怕的。”
“早前也不怕，只是你要打我，我肯定要躲開，我又不傻，為什麽要站着讓你打啊？”雲清否認，近距離對上她的雙眼，只覺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水靈靈的，看起來應該年紀不大才對。
“你讓我別叫你大姐，是因為你比我年紀小嗎？”
“噗……我比你年紀小？”瘋婆子噗嗤一聲笑了，“我要是有閨女，也該有你這般大了。”
“啊？”雲清驚訝的看着她，“前輩，你等我一下。”
雲清起身去拿了白棉布，還提了那桶幹淨的水，“前輩，我幫你清洗一下吧，我有一些外傷藥。”
“前輩？”
“啊？”雲清愣了下，不确定的喚道：“那叫你姑姑？”
瘋婆子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雲清暗松了一口氣，往牢裏看了看，發現角落裏還有一個木盆，便又去把木盆拿過來，倒了些熱水兌冷水。
她擰了布，從欄栅中間伸手過去，輕輕擦去瘋婆子臉上的髒污和血漬。她的神情專注，動作輕柔。
瘋婆子看着她，問：“你不知道我是誰，而我早前還想打傷你，還搶你的吃食，你為什麽還要以德報怨？”
“你一定不是壞人。”雲清憑直覺脫口而出。
瘋婆子的眸底湧現複雜的情緒，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有些哽咽，“你為什麽說我不是壞人？被關進牢裏的人，怎麽可能不是壞人？她們全都怕我，全都被我欺負過，你說我不是壞人？”
“我也不是壞人，可我也被關進來了。”雲清看着她，“也許有誤會。”
瘋婆子笑出聲，“沒誤會！我搶了別人的孩子，小孩子從馬車上跳下去，人摔死了。我一點都不無辜。”
“……”雲清驚愕的看着她，“你沒想殺那小孩。”
“可她因我而死。”
“可是……”
“雲清，你這是婦人之仁，心太軟，未必是好事。”
“……”雲清不說話，專心的幫她把臉清洗幹淨，再給她上了藥，撕了棉布給她包紮好額頭上傷。
“這藥給你吧。”
“給我？”
“給你！你身上的鞭傷，你自己上吧。”
“你帶着藥進來，一定是為了以防萬一用的，給我了，你萬一有個萬一，你怎麽辦？”瘋婆子問。
雲清把東西收拾好，又去倒了杯熱茶遞給瘋婆子，“前輩，你喝茶！”
瘋婆子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雨前茶，這怕是知縣給的茶葉吧。雲清，為什麽知縣對你這般禮遇？”
她喝一口就知道是什麽茶？看來這個瘋婆子真的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雲清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我是無辜的，可又還沒有證明我是無辜的證據吧。這個齊大人是個好官，不會冤枉好人。”
她心裏清楚，齊大人這般禮遇特她，肯定是因為秦風。
秦風可是大英雄。
瘋婆子的臉洗幹淨了，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可能是因為牢裏的生活不好，人很清瘦，臉頰上沒多少肉，洗幹淨之後，反而看出了她的年紀。
不過，那雙眼睛是真的很明亮，清澈見底，這與她的紀遇很不符合。眼睛是心靈之窗，有這麽清澈的一雙眼睛，這人肯定不會壞。
“你姓雲，單字一個清？”
“不知道。”
“不知道？”瘋婆子一聽又激動了起來，“可你不是說你叫雲清嗎？為什麽你不知道？”
雲清見她對自己的名字這麽緊張，不由的想，她會不會認識原主？為什麽知道原主的身世？
“姑姑，我小時候被人輾轉賣到了西水村，我受了驚吓，有許多事都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雲朵的雲，清風的清。至于，我是不是姓雲？家又在哪裏？我全不記得了。”
瘋婆子丢開茶杯，用力握緊雲清的手，“你小時候被人賣到這裏的？”
“嗯。”
“你那時多大了？”
“大概可能是六歲左右吧。”
“誰賣的你？”
“好像是莊子裏的下人，我記得我娘過世了，爹娶了後娘，然後爹和後娘不喜歡我，就把我送到了莊子裏，最後，我就被賣了。”
雲清把自己記得的，全部告訴了瘋婆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瘋婆子可以相信？
反正，直覺告訴她，不用防備眼前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