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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萬俟斐本來想立即離開城主府去查那女子,可是想到現在她一定多有防備,說不定已經離開了秀音坊。經再三猶豫,他還是決定去探望一下寧俊,或許會得到更多的消息。

提出見寧俊時,權雅治雖找了各種借口推脫,但最終還是同意萬俟斐去牢裏探望寧俊。其實要是其他任何人,權雅治一定不會阻攔。只是萬俟斐這個人,幾年前,他就摸不透深淺。如今再見,更是讓人忌諱。當年,他僅憑一人,就将橫行四方的雌煞雙盜收于網下。權雅治不得不擔心,萬俟斐見到寧俊後,就讓這件案子推翻。到現在,他的美夢馬上就要成真了。萬俟斐什麽時候來不行,偏偏這個時候來,真是逼着人與他為敵。

牢房裏,光線黯淡,四周都被用澆築了鐵水的牆壁圍起來,每間牢房都被鐵欄圍起來。而寧俊的牢房則是在最深處,萬俟斐身披一襲淺色錦緞的鬥篷出現在這裏,讓許多關在牢房裏的人都看呆了眼。

遠遠的望着靠在牆角不知道在幹什麽的寧俊,萬俟斐垂下眼簾,不知為何有些不舒服。從他外形看,寧俊應該沒在牢裏受苦。一身錦衣貴服不沾一絲塵土,臉色紅潤,萬俟斐更加确定寧俊被人照顧的挺好。

看到寧俊投向他驚喜的眼神,萬俟斐垂下眼簾,輕咳了幾聲。打開牢房,萬俟斐被寧俊的動作瞬間有些吓到。

在萬俟斐還沒出聲前,寧俊已經上前抱住了他,兩個人的身體緊挨着,寧俊激動的聲音回響在他耳邊,“萬俟,這是不是夢,還是真的是……。”

呆滞了片刻的萬俟斐,在意識回籠時,寧俊已經松開了他,向後退了幾步,神色驚吓中更多是驚喜,“——你。”

“你說呢?”萬俟斐用手指理順被寧俊弄皺的鬥篷,接着朝着寧俊走去。

寧俊看着突然朝自己走來,并且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萬俟斐,溜到嘴邊的話突然斷了。現在兩人的距離,甚至寧俊連萬俟斐輕顫的睫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早知如此,真不該找你辦事,連找人都會把自己弄到牢裏。”

“我也不想這樣,而且,我是真心想為你出力的。”寧俊低着頭,不敢擡眸看萬俟斐,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會有人無緣無故的陷害他。

從外面看,兩人像是抱在一起。其實萬俟斐只是垂首貼在寧俊耳邊,和他講了幾句話。看到寧俊偶爾上下吞咽的喉結,萬俟斐眼尾微微勾起一點,望向寧俊的眉目帶了一絲暖意,淺色的嘴唇輕輕碰上了寧俊紅潤的耳垂。看到寧俊安然無恙,他便安心了。至于接下來的事,他自會處理。

在萬俟斐沒注意的地方,他的眼尾隐隐泛粉,粉色梅花瓣的形狀若影若現。

出了牢房,萬俟斐沒有在城主府門等清風,而是來到看管那瘋人的地方。領着萬俟斐的侍衛是城主身邊的人,看守的人也沒懷疑,就讓萬俟斐進去,還囑咐萬俟斐小心一點。

那瘋人正是昨晚萬俟斐遇到的人,眼下四肢被鎖在牆上,看到萬俟斐神色激動的晃動的粗重的鐵鏈,嘩嘩作響。跟在萬俟斐身後的人見此勢,擋在萬俟斐身前。

“你去外面看着點,不準任何人靠近。”

萬俟斐可一點也不怕這瘋人,他搭上那人的手脈,竟沒有一點心脈瘋人跳動。本來萬俟斐是想查看此人到底是如何會變成這幅模樣,沒想到這人心跳早已停止,但身軀卻依舊活着,怪不得昨晚的普通催眠對他無效。

突然,那瘋人手忽然一抓,萬俟斐白皙的手背出現幾道紅痕,他眉心緊皺,對那瘋人下的催眠力道更強。若是常人,此刻早已頭痛欲裂而死去。而這瘋子只是緩緩地安靜下來,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接着萬俟斐嘗試着用刑具在那瘋人試驗幾下,卻發現此人身體僵硬異常。萬俟斐從小遍覽群書,卻絲毫對此毒無任何印象。黑蓮教起源于盛産毒物的異域,因此善于研制各式□□,包括萬俟斐身上的梅花陌。想起之前在小村莊遇到的被不知名毒毒死的男人們,萬俟斐猜測黑蓮教一定暗地裏不知道在進行什麽新毒的測試。

拿起一根細長的鐵棍,萬俟斐用它擡起瘋人的下巴,目光對上瘋人呆滞的神色,将他準備好的替寧俊脫罪的供詞一點一點的印入瘋人的腦內。

萬俟斐在這呆的時間不能過久,否則必然會引起權雅治的懷疑。讓他身邊的侍衛獨自離去後,萬俟斐匆匆翻了翻案卷,就一個人朝着城主府走去。

剛來到城主府門口,萬俟斐便看到清風正被權雅薇拉着往裏走,而在他們不遠處正站着一位神色悠閑的男子,背後随着兩位貌美的侍女。

“公子——”清風一看到朝自己走來的萬俟斐,便立刻掙脫開權雅薇的手,臉蛋漲的通紅,“公子,你可算來了。”權雅薇繼而抱住清風的胳膊,朝着萬俟斐喊道:“這個下人,我要了,你,你看着,給個價錢吧!”越來後來聲音越低,甚至連眼眸都不敢直視萬俟斐。

“哎,你胡說什麽!”清風着急的回道,“我這輩子都是公子的。”權雅薇嘟起紅唇,神色對清風的回答及其不滿,但手臂卻慢慢松開清風,因為她有點害怕眼前這個男子,即便他長得很好看。

萬俟斐對眼前這小打小鬧的一幕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他認出站在旁邊觀戲的男子,是靈珑閣的少閣主玉子揚。

“這位兄臺,在下玉子揚。看你樣貌不凡,不知來自何處?”玉子揚擺着手中的風扇,微笑地朝着萬俟斐走來。

萬俟斐沉默片刻,眼睜睜看着玉子揚臉上的微笑一點點崩裂,方才不緊不慢道:“北晨山莊。”随後便徑直朝着門外走去,而清風緊跟在萬俟斐的背後随之離去。

留下原地臉色均有點發黑的兩人,權雅薇冷哼了一聲,來到玉子揚的面前,伸手就給他一巴掌,沉聲道:“記住你現在是有未婚妻的人,最好給我收斂點,別在讓我看見你的那些侍妾。”

看到少閣主被打,惠青氣的臉色發青,可是又不能做些什麽。在權雅薇離開後,終于忍不住抱怨道:“少閣主現在還沒明媒正娶呢,脾氣就怎麽大。”

玉子揚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桃花眼微眯着,望向萬俟斐離開的方向,“她畢竟是城主的女兒,面子還是要給的。北晨山莊,惠青知道是在哪嗎?”

“北晨山莊,似乎是在極城,離這很遠。”惠青想了想,繼續道:“北晨山莊是萬俟家族的隐世之處,自從似乎是二十幾年前有一個人背叛了正道,便從此家世中落,隐居于北晨山莊。”

“是嗎?”玉子揚搖着玉扇,神色微笑,望着萬俟斐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馬車沒有将萬俟斐和清風送到龍泉酒館,而是将他們帶到秀音坊。而且他們也沒有走正門,而是有人替他們打開後門放他們進去,并且帶着他們到辛憐月之前住的房間。

看到熟悉的面孔,萬俟斐一瞬間有些驚訝,他還以為這女子會離開這裏。可細看之下,他發現此女子竟帶着□□。突然,眼神呆滞的女子朝着萬俟斐撲過來,淩厲的口齒将萬俟斐的衣袖扯下一塊。

清風瞬間被吓的有些呆滞,一腳将那女子踹到地上後,立即撕下袖口替公子查看雙手,眼圈微微泛紅,“公子,剛才吓死我了,幸好你伸手擋住了她。”

“哈哈。”愉悅的女聲從門外傳來,辛憐月倚着門框,漂亮的臉蛋雖帶着笑意,可那雙黑眸卻出奇的冷,“萬俟斐,喜歡我給你的這個禮物嗎?”

“你是誰?”清風擋在萬俟斐面前,警惕地望着來人,“是你搞得鬼嗎?”

辛憐月輕笑了一聲,朝着清風揮手道:“小仆人,快走開,這是我和你家公子的事,不小心誤傷你就不好了。”

清風臉色有點黑,緊接着朝着辛憐月沖了過去,他可是護衛裏最高的,少瞧不起人。更何況膽敢傷公子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此時陽光正盛,辛憐月的樣貌完全被萬俟斐看清,眉眼、鼻梁神似母親,特別是那冰冷的眼神如出一轍。怪不得,他第一次看到此女子的畫像時有些熟悉感,生平第一次萬俟斐有些心慌。沒過幾招,清風便被辛憐月用迷藥迷倒在地。

“這下終于安靜了,萬俟斐。”辛憐月拍了拍手,眼眸彎起,輕聲道:“你看清我這張臉了嗎?是不是覺得很像你母親啊?至于我和你母親的關系,留給你去猜。今天我還有事,日後再見。對了,我是辛憐月,名字你一定要記住喔。”

這女子沒說錯,她和母親長得是很像。但是萬俟家向來一脈單傳,世代生男不生女。世上相像的人很多,不一定就有血緣關系。萬俟斐并沒有将辛憐月的話放在心上,反正她遲早是要死在他手中的。萬俟斐安排好假辛憐月後,便帶着昏迷不醒的清風離開這裏。

回到龍泉酒館,這裏目前有古行之的人,清風留在這裏還是最安全的。辛憐月将清風迷暈也正好幫了萬俟斐,接下來萬俟斐辦的事,清風最好不知情。

再次服下藥,萬俟斐休息片刻,便來到被滅滿門的安家。安家門前的兩盞大紅燈籠不知是誰重新放進去蠟燭,此刻散發出淡淡的紅光,照出門前一大片光亮。白皙的指尖放在漆紅的大門上,萬俟斐輕輕一推,大門便發出咯吱的聲音,緩緩打開。露出黑暗中那道羸弱的身影,衣袖處繡着黑蓮花,面容嬌美的女子在看到萬俟斐後,神色滿是驚喜,“主子,你終于來了,安溪以為你已經忘了我呢?”

“我吩咐你辦的事如何?”

“主子放心,我已經查到聖女是辛憐月,而且她現在就在江城。目前許多黑蓮教衆正在江城四處尋她,奴下也是因此被派來的。主子,您您,沒事吧!”安溪看着神色忽然變得陰冷的萬俟斐,心裏不由得有些害怕,連聲音都有些發顫,“奴下還發現,這江城城主和黑蓮教暗地裏勾結在一起,并且最近黑蓮教內部似乎有些怪異,大量的教衆被派到江城附近。”

“查清楚後,送信到此處,我自會派人來拿。”

“是。”

在距離這不遠處的屋頂上站着一個隐于黑暗中的身影,在看到萬俟斐轉過身時,快速地從此處飛走。而沒看到,萬俟斐朝他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指尖摸着袖口光滑的絨毛,随後斂下眼簾,遮住清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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