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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萬俟斐扶着手邊的門框,淡青色的鬥篷披在肩上,趁着白皙的臉龐越發的清俊,眼簾掀起,清冷的神情和眼前驚慌的清風形成明顯的對比。

他遠遠打量着寧俊的背影,淡色的嘴唇微微開合,“清風,寧俊他要去哪?”

“去找朋友。”

清風立刻作出回答,緊接着看到萬俟斐移向他的目光,笑道:“寧公子,真的是去找朋友。”感受到公子的目光離開他後,清風一直緊繃的心裏松了一口氣,看來公子才剛剛醒來,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事。

“去準備一輛馬車。”

“是。”

萬俟斐垂下眼簾,雪白的指尖摩擦着袖口,神色清淡不露出一絲表情。在清風離開後,轉身回到房裏。

二樓一間豪華的包間裏,一襲暗金色長袍,帶着半臉金色面具的古行之躺在軟榻上,閉目修神。在他面前跪着一個蒙面男子,“主子,萬俟公子要出去,要不要派人跟着?”

“離得遠點,他這個人警惕性很強。不要萬不得已,不要出手。”古行之慢慢睜開雙目,露出一雙寶藍色的眼眸,弧度精致的下巴微微擡起。

“是。主子,這個月王已經來到江城地域內,用不用派人去看着點?”

“不用。”

古行之從軟榻上起身來到窗戶邊,打開一條縫,望着正打算坐馬車離開的萬俟斐,睫毛顫抖幾下,遮擋住眼眸中的翻滾的情緒,許久緩緩嘆了一口氣。這人上了年齡就是容易變得多愁善感,他看到萬俟斐竟回想起,他當時和他父親萬俟舒的第一次見面。

仿佛感受到刺人的目光,萬俟斐忽然朝二樓望了一眼。

“公子,有事麽?”

“沒事。”

萬俟斐用手揉了兩下眉心,模糊的視線清晰片刻後,又再度模糊起來。自從他中了梅花殁後,視力下降,随之的是其他四感越發的敏銳,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驚擾到他。如今,這毒似乎越發厲害,眼前不僅時不時白茫茫的一片,而且聽力越發靈敏,一點動靜,他就不能安眠。将袖口卷起一點,萬俟斐搭上了自己的脈搏。久病成醫,他現在也快成半個大夫了。眼簾低垂間,萬俟斐看到他挂在腰間的炎火玉,忽然又想起寧俊。

記得寧俊當初送他這塊玉佩時,在大雪裏呆了許久,墨色的長發已經落滿雪花,遠着望去像個雪人兒。他真的沒想到,這樣愚蠢的人,能夠讓他這顆早已冰冷的心生出一絲溫暖。其實,或許是萬俟斐孤寂的時間太久,太渴望得到一絲來自于他人的溫暖。

馬車緩緩行駛在平坦的街道上,路邊樓閣挂着各式的大紅燈籠,照得四處通明。清風還是第一次在夜裏看到如此富貴華麗的場面,黑眸亮閃閃的,四處探望着,這江城不愧是最富裕的城鎮之一。可惜,公子讓他朝着人少的地方去,而且還說越偏僻越好,清風也只得這美景說再見。

以前在北晨山莊,每次到年末,公子總是病的最嚴重的時候,清風已經記不得過年的樣子。想到公子,清風朝着車簾望了一眼,駕着馬車朝着黑暗裏緩緩駛去。為了公子,清風什麽都舍得。

馬蹄聲在幽深的小巷裏蹄蹄噠噠作響,突然,清風耳邊傳來一聲尖銳的風聲,黑眸微愣,他側身接過暗器,停住馬車,掀開車簾,看着馬車裏正倚首閉目修神的公子,伸出的手緩緩收回,着急道:“公子,有刺客——”

沒等清風将話說完,一道鋒利的刀光已經刺入馬車內部,清風出手将刀鋒彈開,着急地望着萬俟斐,“公子,屬下擋住他們,情快離開。”

話音剛落,清風已經出了馬車。他看到已經将馬車圍了一圈的刺客,小臉微微發黑,咬了咬嘴唇,無論如何他也要将公子安全的帶離這裏。

清風的武功在所有的護衛中是最高的,但是對付一群頂尖的刺客還是十分吃力,特別是當他眼尾的餘光掃到,站在不遠處的黑衣戴鬼面具的男人,黑眸微顫,清風記得當初他就是被這個人傷到的。

清風回首準備讓馬車帶着公子先跑時,卻不知何時公子已經從馬車下來。淺紫色鬥篷遮住大半身形,連半張臉都陷在陰影中,只能看到弧形絕美的下巴。

清風看到不遠處的黑衣人以極快的速度沖到公子面前時,瞳孔猛然放大,一邊朝着公子那邊跑去,一邊大喊道:“公子,快躲開!”

聽到清風的喊聲,萬俟斐眉尖輕蹙,幾道亮光閃過,他出手扶住身體癱軟的清風,握住他手中的劍擋住黑衣人的手臂上的鐵爪。此時,萬俟斐和黑衣面具人兩個人只隔着一個清風。萬俟斐白霧般的眼眸發出陣陣黑光,黑衣人手一顫,快速伸手擋在眼前移到遠處。緊接着所有的黑衣刺客都朝着萬俟斐刺去,萬俟斐掀起眼簾,清冷的眼眸望着衆人。

此時臉色慘白的清風忽然奪過原本屬于自己的劍,推開了萬俟斐扶住自己的手,垂首低聲道:“公子快走!”

是他沒用,危急的時刻還要公子來救他。

清風拼盡全力替萬俟斐打開一道口子,他始終背對着萬俟斐,低身壓抑的聲音愧疚夾雜着自責。萬俟斐垂眸擋住霧氣滾滾的眼眸,聽從清風的話,轉身離開這裏。

當然在不遠處觀戰的黑衣戴面具的男人,他可不會如此輕易放過萬俟斐。剛才是他疏忽,離萬俟斐過近。不過現在,他可是不會再犯錯。為了對付萬俟斐,他專門從辛憐月那裏借來夕醉。

黑衣人動了動指尖,幾道細微的白光朝着黑暗中的身影射去。他撫了撫面具,掩在面具下方的嘴角微微勾起,快速沖到清風面前,出手将其打暈,“你們将他帶回去,我稍後就回。”

其餘黑衣人猶豫了一下,點頭應是,撿起地上的清風,随後消失在黑暗中。

萬俟斐雖然躲得及時,可還是因為內力空虛中了一針。如今,他眼前更是白蒙蒙的一片,勉強扶着牆壁再向前走。他聽到身後離他越近的腳步聲,眉心緊皺,沒想到這次他出門,引來的不是辛憐月,反倒是鬼煞門的刺客。

“萬俟斐,你現在已經是我囊中之物,我勸你還是別跑了。”黑衣人邁着悠閑的步伐,看着搖搖欲墜的萬俟斐,發出一聲輕笑,“其實你落在我手裏可是比落在辛憐月手裏好多了。”

萬俟斐沒有理會身後諷刺的聲音,迷糊的摸到腰間的短笛,正準備出手時。突然一個蒙面人出現在他眼前,将他拽到門內,同時袖口發出幾道白光,在牆壁上反射數下,瞬間嗆鼻的白霧彌漫整個小巷。

緊接着,那蒙面人打開機關,平坦的牆壁出現一道門,繼而他又帶着萬俟斐連續穿越幾道虛門。來到一座破舊的大院裏,此刻萬俟斐早已維持不了自己的意識,舊毒複發帶來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萬俟公子,你的手好冰,你怎麽樣?”

“我,我沒事。”萬俟斐眉心緊皺,身體搖晃着向前走去,“帶,帶我……”

話還沒說完,萬俟斐已經陷入昏迷之中。

淩芳居,此時正是燈火輝煌,絲竹之音不絕于耳。

寧俊被玉子揚強拉到這裏來享受,并且他還請了幾個漂亮女子為他們陪酒,說是慶祝他成功出獄。得知父親已經離開這裏,寧俊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樣他就不用在提心吊膽地擔心父親将他帶回去。

陪在寧俊身邊的是兩名女子,一位清秀佳人,一位美豔大方。兩人自從接客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羞澀,并且長相俊美貴氣的男子。如今這兩位公子來了已經半個時辰有餘,對面的那位公子早就和陪在她身邊的姐妹們滾在一起,而她們倆的這位,到現在連杯酒都不肯喝,甚至連觸碰都不讓。

“公子,喝杯水酒吧!”

“我不渴,你先放下吧!”寧俊再次推開遞向他的酒杯,目光剛落在玉子揚那邊,便被白花花的胸脯,羞得垂下眼去,無奈道:“子揚,你先別玩,我托你辦的事到底行不行!”要不是他找遍江城中出名的大夫,竟沒人認得那藥方治的是何病,他也不會再次麻煩子揚。

玉子揚微側首,推開趴在他身上的美人,潋滟的桃花眼微眯地望着寧俊道:“阿俊,先別談其它事情,我可是來為你慶祝的。怎麽,你不喜歡這兩名女子。”

寧俊風目微愣,他現在想回去見萬俟,畢竟萬俟也幫過他,可是對于他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也不能拒絕,“沒有。”

玉子揚輕佻眉尖,微笑道:“口是心非。”随即拍了拍手掌,對着從門外進來的人道:“請你們這最漂亮的女子,今晚若是不能讓我兄弟滿意,我就拆了你們這件妓院。”

看着被吓得臉色蒼白的來人,寧俊趕忙出聲道:“他是和你開玩笑的,不用再來人了,快點退下吧!”畢竟現在玉子揚是城主的準女婿,沒人會覺得他說的話辦不到。

“誰開玩笑,阿俊我可說真的。”玉子揚支起胳膊,衣衫半解,露出大半白皙精美的胸膛,桃花眼潋滟生波,嘴角勾起一絲絲微笑,對着身旁的女子親下去,“你就該像我這樣,憐香惜玉。”

圍在玉子揚身邊的女子嬌嗔的迎了上去,纖纖素手沿着胸膛下滑,眼看着兩人馬上就要發生讓寧俊不能直視的場面。寧俊一咬牙,上前将玉子揚從女人身上扒了下來。緊接着,寧俊将手伸到玉子揚的胸前。

這時,醉意朦胧的玉子揚忽然一個冷凜,有幾分清醒,握住寧俊在他胸前搗鼓的手,出聲問道:“阿俊,你幹嘛?”

“我能幹嘛?當然是幫你穿衣服,你別忘了,你已經是有未婚妻的人,別做的太出格。”當初寧俊看到玉子揚帶他來的是這種地方,已經十分驚訝,他知道自己的好友風流,來這裏消遣可以,發生關系就太對不起他的未婚妻了。

玉子揚嗯了一聲,就任由寧俊将他的衣服重新打理好。玉子揚垂首看着寧俊,抿了抿嘴唇,一直含笑帶波的桃花眼第一次溢出不滿的情緒,伏在寧俊耳邊低聲問道:“阿俊,你喜歡男人?”

寧俊猛地擡頭,推開玉子揚,“你知道了。”

玉子揚輕笑了一聲,将寧俊打好的死結重新解開系好,“你的事,我什麽不知道。”

“子揚,那你怎麽看我?”這片大陸上,雖然男子相戀不足為奇,可是在他們這種富家子弟中,這種事一向是被人看不起的。

玉子揚斜了一眼愣在四周的幾名女子,她們便知趣的從房間裏出去,并且将門關好。

“你,當然還是我的好兄弟。況且感情這種事,你情我願,旁人有什麽好說的。”

寧俊看着玉子揚雖然面容帶笑,可他知道子揚在生氣。寧俊不知道他什麽地方惹到子揚,甚至連請他幫忙的要求都說不出口,“子揚,你……”

“阿俊,你的忙我會幫你的,你要是想走就走。”玉子揚他本來是想到這裏,看能不能重新換回阿俊對女子的喜愛,可見他是失敗了。阿俊,連女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想碰。

“多謝你,子揚。”寧俊摸出藏在胸口處的藥,遞到玉子揚的手裏,随後就匆匆離開房間。

玉子揚望着寧俊匆匆離去的身影,垂下眼簾,拿起酒壺中的酒倒在口中。阿俊,是不是已經忘了和他小時候的約定?他們明明有過約定,将來要一起娶親,等有了兒女還要結為親家。

可現在似乎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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