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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新年的第一天,天色依舊灰蒙蒙的,飄着零碎的雪花。

寧俊站在院子裏,俊秀的容顏有些黯淡,他望着門裏的萬俟斐,小聲詢問道:“我能不能留下,換成風影去?”

“不能。”

萬俟斐背過身去,霧蒙蒙的眼眸望着屋內,眼神空蕩蕩的不知道落在何處,“這件事,你去辦,我放心。”

聽到這句話,寧俊失落的心情好了許多。他還是不能拒絕萬俟斐的要求,可這裏到王城最快來回也要三天。

寧俊相信,日久生情。他們兩個真正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很短,寧俊知道萬俟斐現在對自己的态度已經改觀許多,可是他還是看不清他,摸不清楚萬俟斐。

沿路上,寧俊遇到許多侍衛,他看着他們一家一家的搜查,手不自由的捏緊。風影看寧俊似乎想轉身回去,便拉着他,到了東城門口。

這裏最近死了許多人,不少人都要出城辦喪事,他們比較容易混出去。寧俊和風影扮成陪喪人的樣子,混在送喪隊伍中,準備出城。

突然,送喪隊伍停了下來,被攔在城門口。

寧俊偷偷往前望去,看到騎着馬一身白衣,臉上挂着微笑的玉子揚,愣怔了片刻,便立刻低頭不敢再看一眼。子揚是權城主的準女婿,權城主參與謀亂,子揚勢必也會受到牽連。

可是,子揚怎麽會答應這種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不容寧俊細思片刻,風影開始讓寧俊随着他悄悄的向後退去。恐怕,他們今日難以出城。

路邊開門的店鋪極少,風影為了躲避侍衛,他們飛進一家客棧的後院內。躲在假山後面,等着夜□□臨,再從城門出去。

好不容易夜□□臨,風影拿了點東西,兩個人粗略的填飽肚子,便再次向着東城門出發。

這次沒有送喪隊伍,風影和寧俊兩個再想辦法,準備了一輛馬車。寧俊裝成病入膏肓的商人,而風影是

駕車的仆人。

江城的夜色一直都很漂亮,大紅的燈籠挂的四處都是,像是一朵朵盛開的鮮花綻放在黑夜中。

不過,兩人根本無心欣賞夜色。

一輛馬車匆匆向城門口駛去,到城門後,風影看着幾乎和城門融為一體的黑色身影,瞳孔緩緩放大。

馬車急促的停了下來,玉子揚揮手,讓守城的士兵退下。他來到風影的面前,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彎着,微笑道:“我可是等了你們好久了。”

風影還沒動手,就被馬車內的寧俊喊住了。他看了看從馬車裏出來,驚喜地望着玉子揚的寧俊,便收回宮裏,退到一邊。

“子揚,你放……”

“阿俊,你放心,這裏都是我的人。你要是想出城回家,我可以派人把你安全的送回去。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把王上藏身的地方告訴我。”

“子揚,你真的參加了謀反,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看到寧俊即着急又擔憂不已的神色,玉子揚嘴角微微彎起,他坐在寧俊身邊,壓低聲音道:“阿俊,我不是想謀反,是想救王上。但是現在整座江城都被逆賊控制在手心裏,王上一旦被發現,我們這些人都性命難保。你把王上藏身的地方告訴我,我才能保護你們,保護王上。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怎麽可能不相信你,但是……”

“但是什麽?”玉子揚追問道。

但是寧俊不能說,萬俟斐警告過他,必須保守這個秘密,甚至連他的親人好友都不能說。

“是不是萬俟斐不讓你講?”玉子揚看着寧俊一臉為難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他垂下眼簾,遮住眼眸中的失望。這幾日,權雅治受傷卧病在床,大權全部落在黑蓮教的聖使手中。

而且更讓玉子揚驚訝的是,他派人查探黑蓮教的聖使,竟然全被殺了。他二叔馬上就要到了,王上再不出現,如何騙他,進入圈套。怎麽多年,王上一直循着方法削弱靈珑閣的實力,甚至以跨國經商為由,直接斬斷了靈珑閣的一部分經濟命脈。

更何況,二叔的妻子在一次外出時,被歹人所害。這仇恨更是直接記在王上身上,玉子揚的二叔,早就想推翻這個王上。

王上再不出現,不僅他會失去靈珑閣。等外面援兵一到,他可能真的會丢掉性命。

“子揚,你如果發誓不告訴別人,我就告訴你。”

玉子揚聞聲回首,望着昏黃燭光下,眉尖微蹙,眼神明亮的寧俊,本來壓抑的心情不知為何忽然好了起來,輕笑道:“阿俊,謝謝你肯信任我。”

寧俊輕拍了一下玉子揚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聲把地址告訴他。說完後,寧俊擺了擺手,讓玉子揚趕快離開這。

畢竟,如今,子揚算是卧底,他們見面如果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終于,可以安全出城了。

但是還沒走到城門口,寧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馬車前面風影迅速掩住口鼻,意識到這是陷阱,起身飛出城門,逃出了這裏。

玉子揚的人,應該不會傷害寧公子。眼下,只有他先去報信為上。

燈光斜映,一道颀長的黑色身影,出現在石板鋪成的地面上。

來人走路極輕,仿佛飄在石板上一樣。一雙白皙的雙手推開屋門,看到坐在凳子上不慌不驚的男子,嘴角微翹,“萬俟斐,你這是早料到我會來。”

圓潤的指尖繞着杯沿轉了一圈,萬俟斐擡眸,霧氣的眼眸望着門外,淡淡的語氣散發着絲絲冷意,“寧俊,還是告訴了你。”

“沒錯。”

玉子揚潋滟如水的雙眸微彎,他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萬俟斐,微笑道:“我來這,是找你合作的。我聽聞,你一直在找黑蓮教的聖物玉川穹。”

玉子揚看着萬俟斐聽到此話,身體有些僵硬,他微微一笑,繼續道:“只要你肯幫我,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幫什麽?”

“很簡單,你把王上交給我。”玉子揚撥弄着手裏的茶杯,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萬俟斐,眼簾低垂,他真是不知道,阿俊怎麽會喜歡上這種冷冰冰的人。

“可以。”萬俟斐起身站起,指着被床幔遮的嚴實的床,“王——”

“別急着回答,我還沒講完。萬俟斐,你要等到明天,我帶兵搜索時,把王上交給我。”

玉子揚悠悠的挑起床幔,看到床上臉色發黑,被捆的緊實的王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他轉身,望着萬俟斐,冷聲道:“王上,中毒了。”

萬俟斐沒有應聲,而是重新坐回到凳子上,一雙霧氣的眼眸望着門外。

“王上,中了什麽毒?”

萬俟斐垂下眼簾,緩緩道:“玉川穹,在哪?”

聞聲,玉子揚掩于袖下的手指緩緩捏緊,嘴角的笑容緩緩拉大,他坐在萬俟斐身邊,擡眸望着萬俟斐,輕聲道:“玉川穹,你不提我還忘了。據聞,它能夠解世間任何的毒,如果,我把它用到王上身上,一定能夠解他的毒。但是,我還可以,把它給你。你覺得我該怎麽選擇呢?本來,誰是王上,和我這種平民百姓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可是,這件事只要粘連一點,就脫不了身,你該懂的。”

“王上的毒,我不清楚。”

得到萬俟斐回複的玉子揚,輕笑了一聲,“沒事,我只是問問。我改變了主意,現在我就要帶走王上。至于你,好自為之。”

玉子揚一揮手,兩道黑影閃現到地面上,準備帶着昏迷的王上離開此處。

“慢着。”

玉子揚等着就是萬俟斐的這一聲,他回首望着萬俟斐,臉色随着萬俟斐接下來的話一點一點變得陰沉。

“王上中的毒,如果沒有人控制,會變成傀儡。他的主人,不是你。”

“萬俟斐,你可真的是……”讓人不爽,玉子揚冷笑一聲,他可真該慶辛萬俟斐沒被人殺了,“倍加貼心,懂得為我這個外人着想。”

萬俟斐對于玉子揚的冷嘲熱諷并不在乎,他知道,靈珑閣近幾年,遭到王室打擊,損失慘重。他的目标只有一個,玉川穹。

最終玉子揚還是妥協了,他讓萬俟斐繼續守着王上,并且許諾在封城搜索的這幾日,他會暗中保護他們。

玉子揚走後不久,空蕩蕩的院落,幾縷燭光從門縫中灑落,照亮一塊冰涼的石板。

白皙的指尖被鮮紅的瓶子映的幾分妖嬈,滑落的血滴,落在瓷碗裏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萬俟斐倚着牆壁,濃密的睫毛低垂,遮住白霧翻滾的眼眸,用手指拂去嘴角的血跡,淡色的嘴唇扯出一絲嘲笑。他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可是也知道一定十分狼狽。

萬俟斐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許久沒動。視力失明,其實對萬俟斐打擊很大,他本來已經習慣了孤獨,可是寧俊溫暖了他,讓他變得脆弱,畏懼孤獨,畏懼黑暗。

可是萬俟斐的驕傲,不允許他退縮,更不允許他表露出一點脆弱。

突然,屋內傳出一聲悶響,從床上傳出怒罵的聲音。

有些僵硬的手慢慢從眼睛上放下來,露出一雙霧氣彌漫的眼眸,萬俟斐聞聲緩慢地朝着床邊走去。

這次用銀針注入勁力刺睡xue,萬俟斐方才将王上再次弄暈。

王上的毒已經散到四肢,唯獨心脈處被萬俟斐用銀針控制住。

這套絕妙的針灸療法,是萬俟斐外出辦事,偶然一次獲得的。萬俟斐雖然解不了此毒,可是能夠暫時控制住毒性。如果,等到古行之出關,他依舊沒辦法,就只能殺了王上。王權,絕對不能落在寧钰和黑蓮教手裏。

夜色已深,

此間客棧仍然是燭火森森,背着王上的萬俟斐摸着牆壁,緩緩停下腳步。他似乎聽到清風的聲音,仔細聽後,又是一片寂靜。萬俟斐垂眸繼續沿着小巷,朝黑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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