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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天空飄起零星的小雪,輕輕地落在人的身上。寧俊沉默地背着古行之跟在萬俟斐身後,俊俏的臉蛋微微有些泛白,眉頭擰緊着,似乎有什麽難解的心事。

連萬俟斐何時停到他面前都不知道,“寧俊,你有何事?”

寧俊被冰冷地手指點住額頭,他才擡頭看到萬俟斐正在看着他。

“你有心事?”

寧俊點了點頭,他垂眸,抖掉落在肩膀上的白雪,聲音有些低沉,“我母親可能出事了,我想回去看看。”

“我早就勸過讓你回去。”萬俟斐手指下滑,撫摸着寧俊的臉蛋,指間光滑溫熱的觸感讓萬俟斐十分留戀。寧俊擡眸愣愣的望着萬俟斐,他随後立刻低下頭,輕聲道:“我還不能回去,我要先找子揚問清楚。你也還在這裏,我母親會武功,她應該會好好照顧自己。”

萬俟斐突然捂住寧俊的嘴,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出聲,并且将他推到假山裏面。沒過多久,一陣匆匆的腳步聲跑過,等到聲音徹底消失後,萬俟斐便讓寧俊呆在這個假山裏,等着古行之醒過來,讓古行之帶着他到安全的地方。

說完,萬俟斐便離開這。由于萬俟斐是侍衛裝扮,他出去沒多久,便被人抓住。以偷懶的名義,要賞十鞭。他不能驚動太多人,便默認了懲罰。

執刑的就只有兩個人,一個人數數,一個人是執行鞭刑。正當要執行鞭刑的時候,一顆石子正好打中執刑人的xue道,另一個人一動不動的絲毫沒有反應。

他俯身替萬俟斐将身上的繩子給解開了,并且找了一張凳子讓萬俟斐坐下。萬俟斐揉着自己被綁的泛紅的胳膊,輕聲道:“出來,我早就發現你了。”

寧俊從外面房檐下飛下來,他蹑手蹑腳地來到萬俟斐面前,看了那個侍衛一眼,“萬俟,你把他給催眠了嗎?”

萬俟斐微阖首,他又讓侍衛給他們倒兩杯熱茶。寧俊自己找了一張凳子坐在萬俟斐的一邊,他好奇地望了一眼離去的侍衛,很快收回了目光。

萬俟斐則看着寧俊,神色清冷如常,讓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

“萬俟,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遇見清風了,他受傷很嚴重,我讓他在子揚那裏養傷。”

萬俟斐又點了點頭,這時那個侍衛已經沏好了兩杯熱茶,分別遞給萬俟斐和寧俊後,便到門外替他們把風。寧俊喝了幾口熱茶,便繼續道:“萬俟,我想先去找子揚,問清楚我母親的事。只有聽到她安全的事,我才放心。”

萬俟斐再次點了點頭,他輕抿着手中的熱茶,神色依舊無任何變化。這讓寧俊內心有些無力,“萬俟,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這樣做,挺好的。”

聽到萬俟斐的回答,寧俊不好的臉色瞬間有些紅潤,鳳眸又恢複平常柔和的模樣,“謝謝你,萬俟。”

輕柔的話音剛落,寧俊已經離開這裏,獨留下萬俟斐品着手中的熱茶。過了很久,萬俟斐突然露出一絲笑意,随後微微嘆了口氣,他這輩子最不喜歡別人在自己耳邊叽叽喳喳,可是剛剛他才發現,他似乎有點喜歡寧俊說話,喜歡看到他高興的樣子,而不是垂頭喪氣悲傷的樣子。這樣的自己讓萬俟斐感到陌生,卻又心生不了一點反感。

萬俟斐并沒有再次多停留,他已經改變了目标,不再尋找他的父親萬俟舒。他懷疑這根本就是個幌子,萬俟舒根本就不在城主府,而是早就死了。即使萬俟斐對他父親的事從不關心,可還是從古行之以及他母親那裏多少得到一些。兩個人的說法雖有些不一致,但是都告訴他,他父親已經死了。可是現在這兩個人又争先恐後尋找他早就已經死去的父親,真是可笑。

突然,遠處傳來大聲地叫罵聲打斷萬俟斐的沉思。由于他現在是跟在隊伍的後面,不得不随着他們一塊上前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走進才看清,原來是權雅治的女兒權雅薇正在抽打人,神色癫狂,雙目通紅,不停地叫罵道:“混賬,我要見父親,我要見母親。”

周圍的人誰上前,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抽上幾鞭。而權雅薇鞭下的人則被抽的已經失去了意志,躺在雪地上一動不動。

“是誰惹我的大小姐生氣了?”一聲含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緊接着侍衛們紛紛為來人讓出一條路。

玉子揚上前伸手攔下權雅薇手中的鞭子,嘴角盡管帶着笑意,眼神卻毫無任何感情,“大小姐,你父親重病在床,被神醫帶出城去治療,你母親跟着一塊去了。難道我沒告訴過你嗎?”

“我不信你,你放手。”權雅薇使勁拽着手中的鞭子,想從玉子揚手中奪過來,可是卻一動不動,這讓她更加生氣,“混蛋,快點放開我,否則我讓我父親回來殺了你。”

玉子揚一松手,權雅薇向後倒在雪地上,她震驚地擡眸望着玉子揚,很快便開始哭起來,“我要告訴父親,你欺負我,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玉子揚絲毫沒有因為權雅薇的哭喊聲感到心痛,反倒冷靜的讓侍衛将她重新關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緊接着讓幾個侍衛将地上的人擡下去醫治,他并沒有立刻離去,而是讓剩下的侍衛中留下了一個。

玉子揚來這裏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到萬俟斐。打聽清楚王上地下落,并且讓他替自己鏟除障礙。他沒想到,剛到這裏,就遇到萬俟斐。他身上那種獨一無二的氣質,是這群侍衛掩蓋不了的。

眼前的侍衛低垂着頭,只露出削尖下巴。玉子揚抽出他身上的佩刀,放到他的脖上,輕聲道:“萬俟斐,你是去哪了?我派去保護你的人都被殺了,連王上都失蹤了,你和我合作的誠意呢?”

萬俟斐緩緩擡起頭,他推開放在自己脖上的刀,輕聲道:“王上,在古行之那裏。”

聞此,玉子揚神色有些微變,但是僅有一剎那便恢複原樣。他能夠知道萬俟斐就在城主府,也是阿俊告訴他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到這後花園來逛。他讓萬俟斐幫他殺掉他二叔,就在這城主府中。寧钰總是以此來挾制他,并且暗中派人保護他二叔。

每次,他安排監視二叔的人都會無緣無故的失蹤,玉子揚不能再等了。馬上他的二十一歲生辰就要到來,如果他再不能當上靈珑閣的總當家,位置便會被他二叔接過。到時候即使能殺掉他二叔,他也不再是第一繼承人。

玉子揚看到臉色異常蒼白的萬俟斐,翹起的眼尾帶了些許笑意,可是他知道并不能輕視這個人。他曾經派人去查過萬俟斐的資料,可是收獲頗豐。

“你二叔,在哪個房間?”

“他在天竺園,随身保護他的有靈珑閣培養的天字號暗衛,你要小心。”玉子揚輕飄飄地說完這些話後,就讓萬俟斐離開這裏。萬俟斐擡眸望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重新回到侍衛的小隊裏,他剛回去,便看到沐遠朝他跑了過來,神色擔憂地問道:“萬俟兄,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有事?”

萬俟斐清冷的态度讓沐遠有些傷心,“我是來帶你去休息的,我和這裏的侍衛長是好兄弟,我向他請了假。”

萬俟斐點了點頭,濃密的睫毛低垂着,臉色雖然異于常人病态的蒼白,但是壓不住從骨子裏散發出清冷的氣質以及精美的面容,讓人感到賞心悅目。萬俟斐并不打算繼續呆在這裏,更何況他的身體也不允許。

頂着身體上舊毒複發的劇痛,萬俟斐除了臉色更加蒼白些,其他看不出任何變化。如果再不回去找他母親,只靠古行之的藥,可能他活不了幾天。這幾天,他已經開始出現晚期的症狀,時不時的頭昏耳鳴,四肢無力。

但沐遠是個很細心的人,他注意到萬俟斐似乎不舒服。沐遠沒讓萬俟斐繼續留在城主府,而是從城主府的側門送萬俟斐出來。他看着萬俟斐的臉色,低聲道:“萬俟兄,我也是糊塗,你正在被全程通緝,身體又不好,你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別在管江城主的事了。”

萬俟斐沒有說些什麽,耳鳴目眩的感覺讓他頭暈腦脹。沐遠看着萬俟斐有些搖晃的步伐,心裏雖然有些擔憂,但他不能擅離職守太久。

天空的雪花已經停了,也沒有刮風,幹冷的天氣讓街道上空無一人。

萬俟斐扶着牆壁,輕喘着氣,淡色的嘴唇被凍的發紫。他知道自己身後一直跟着兩個玉子揚的人,但是他并不想被人跟蹤。萬俟斐一直朝着他母親住的地方緩慢的前行,到那裏自然會有人幫他處理掉身後的人。

只是還沒往前多走幾步,一直暗中跟着他的人突然氣息消失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白皙俊俏的臉蛋,在看到萬俟斐的樣子時,眉頭瞬間緊皺,寧俊脫下身上的絨毛大氅,披在萬俟斐肩上,“萬俟,總算找到你。你是不是很冷?我傳點內力給你吧!”

萬俟斐并沒有要寧俊的內力,他抱着寧俊,像是抱着個暖爐。寧俊有些不好意思,這畢竟是在大街上。但是萬俟斐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每次靠近,寧俊都能聞到,讓他十分沉迷。

兩個人并沒有抱多久,萬俟斐感到自己身體回暖後,就松開了寧俊。既然遇到寧俊,他就決定帶着寧俊一起回去見他的母親。寧俊聽說萬俟斐的母親也在這,并且現在就要去見她,神色有些緊張。

“我現在沒錢,沒帶禮物就去拜訪你母親,是不是不太好?”

“無礙。”萬俟斐在寧俊的背後小聲地說道,她可能只是自己的養母并不是親生母親,況且他只是回去拿藥并且查清自己的身世。當然這萬俟斐并沒有打算告訴寧俊,他只是繼而問道,寧俊的母親如何。寧俊也知道,萬俟斐從來不喜歡談他的私事,就沒再提。

寧俊從古行之那裏得知,他母親并沒有被怎麽樣,還在寧府好好的呆着。只是他的父親這段以來,一直對他母親态度不好。聽到這些,寧俊安心許多,他決定要先留在這裏。

他們兩個一直來到他母親居住的客棧門口,都沒人攔截他們。萬俟斐知道,他母親已經知道他回來了。并且從裏面傳出的慘叫聲,萬俟斐知道,母親再給自己立威。

他還沒來得及提醒,寧俊已經推開了們,闖進來客棧的大堂。待看清地面上血跡淋淋的人時,寧俊臉色一白,差點吐了出來。那女子正在被剝皮,肩上的皮已經完全刨開,血肉模糊。

寧俊只看了一眼,便被冰冷的手指捂住了眼睛。緊接着清冷的聲音在寧俊耳邊響起,讓寧俊的心頭的惡心減少一大半。

“母親,他是寧家大公子,是送我來這裏的。”

“原來是寧家公子。”

萬俟斐微阖首,清冷的神色絲毫沒有被地上的慘像所影響,霧氣的眼眸一如往常地望着坐在高位上的母親。

“來人,打掃幹淨。”

不出片刻,寧俊感受到萬俟斐放開了他,眼前已經變成幹淨一片,仿佛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他正準備問之前的事時,萬俟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暗示他莫出聲。

“寧公子,你坐。不用管萬俟斐,他犯了錯,沒有座。”

寧俊聞聲望向坐在高位上的黑衣婦人,盡管有些上了年紀,可還是保留着年輕時候的豔麗,不過眉目間濃重的戾氣讓寧俊很難相信這是萬俟斐的母親。

“伯母,萬俟他身體不好,就算犯了錯,也該讓他好好休養。”

聽到寧俊的話,萬俟斐眉尖輕皺,他知道,母親最讨厭的就是別人教訓他。可是寧俊的身份擺在那裏,母親應該是不會對他動手的。

“萬俟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陡然升高的女聲吓得寧俊心裏一顫,他擡頭望着離自己越來越近萬俟斐的母親,暗自給自己加了把氣,“我是萬俟的好朋友,我不算是外人。”

“是嗎?”黑衣婦人冷睨着站在一邊的萬俟斐,沉聲道:“混賬,我和你說過的,看來你都忘了。”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寧俊睜大了眼眸,眼前的事實讓他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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