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晚飯後,冷宣收拾好碗筷,那兩個孩子順便也幫他那些東西,一起離開主屋,這裏是留給主子休息的。寧俊自覺地去收拾床鋪,這張木床挺寬敞的,足夠躺下他們兩個人。
寧俊恍惚聽到有什麽東西再叫,可是細聽時有沒有。他不經意的回頭,看到正靠着窗邊休息的萬俟斐,左手背上站着一只純黑的鷹。那鷹對上寧俊的視線,獸瞳緊縮,發出了幾聲尖銳的喊聲。
寧俊被吓了一跳,萬俟斐朝着寧俊的方向望了一眼,便用另一只手安撫着黑鷹,打開窗戶,讓黑鷹飛走。
“萬俟,剛才那鷹飛的可真快。”
“它接受過訓練,是來給我送信的。”萬俟斐打開手中的紙條,白紙黑字,這是古行之給他的信。
寧俊拿好換洗的衣物,他來到萬俟斐面前,看到萬俟斐依舊垂眸看着手中的紙條,淡色的嘴唇抿緊,便輕聲喚了一聲,“萬俟。”
“寧俊。”萬俟斐眼簾緩緩擡起,他将紙條捏到手心裏,“你要去沐浴”
寧俊點了點頭,垂首掩飾着自己的失望,“床已經鋪好了,你要是累就先休息。”
說完,寧俊就轉身去側房沐浴。等他沐浴完後,回到屋裏,看到萬俟斐正坐在床上等他。萬俟斐只穿着一件純白的的裏衣,肩上披着棉衫,頭發順着肩膀披散而下,眼簾低垂,精美的側臉,以及完美的嘴唇弧形。
“你回來了。”
寧俊輕嗯了一聲,白淨的耳垂變得紅通通的,他小心的跨過萬俟斐的下身,躺在靠內的被褥裏。剛躺下,寧俊就感受到一股清淡的冷香撲面而來,清冷夾雜着些許愉悅的聲音在寧俊耳邊響起,“你的身子,可真是暖和。”
寧俊回手抱着萬俟斐,他垂眸看到萬俟斐露在外面白皙的胸膛,白淨的臉上浮出幾多紅暈。他擡眸,發現萬俟斐根本沒睡,而是正盯着他看,“如果,你真的感覺到很冷,不用擔心壓着我。”
萬俟斐翻身壓到寧俊身上,更加濃重的冷香撲面而來,他也回手抱緊萬俟斐,風目彎出舒服的弧度。像是錯覺似得,寧俊聽到萬俟斐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有什麽想問的”
寧俊愣怔了片刻,輕聲問道:“你剛才得到了什麽消息?”
“王上已經在寧钰的手上,估計已經性命不保,要殺了寧钰嗎?”萬俟斐看着忽明忽暗的燭光下異常沉默的寧俊,他和玉子揚估計沒辦法在合作,要想解決這一切,唯有殺了這一切的源頭,還有玉川穹。
“有沒有辦法即救了王上,又可以不殺小钰?”
“沒有,你不殺寧钰,他要殺你。”
聞此,寧俊的神色更加黯淡,“我不清楚,小钰為何想要殺我?。”突然,寧俊像是想起什麽,眼神一亮,“萬俟,你不是會催眠嗎?你可以催眠了小钰。”
“一旦催眠,他便會逐漸喪失自我,即便,我下的是最淺一層,他到最後也會丢失全部記憶,只認我為主。”
“那還是不用了。”
萬俟斐被褥下的手突然被寧俊抓緊,“萬俟,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你只要吩咐我做就好。多謝你,在這件事上幫我。”寧俊本來黯淡的內心,卻因為萬俟斐第一次和他解釋如此多,而讓他有一絲欣喜。寧俊,從始至終,他只喜歡萬俟斐一個人。他希望,萬俟斐能一輩子好好的。如果,小钰真的控制了王上,要殺他,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但是,“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就殺了小钰。”寧俊,并不是比計較小钰暗殺他,他只是不喜歡殺人,因為他一直認為人命是最寶貴的。更何況,小钰還是他弟弟。
萬俟斐微微阖首,輕蹭着寧俊光滑的臉蛋,似乎有些貪戀寧俊身上的溫度。看到萬俟斐同意自己的看法,寧俊覺得很高興,他接着問道:“你現在,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你覺得以後,我們倆個就在一起過一輩子,怎麽樣?”
寧俊一向不回避自己的情感,他希望萬俟斐能夠感覺到他的喜歡。
萬俟斐沒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寧俊,寧俊便感覺自己頭腦開始暈乎乎的,瞌睡勁止不住。他拽緊萬俟斐後背的衣衫,發出幾聲呢喃不清的聲音,便陷入睡眠中。
而萬俟斐盯着寧俊的睡顏看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眼簾低垂。搖曳不定的燭光下,神色難得有些暗淡。他起身穿好衣物,吹滅蠟燭,打開屋門,冷宣已經收拾好在等他。
臨近離開時,萬俟斐又回眸望了一眼安穩的躺在床上酣睡的寧俊。
第二日,天色又變得陰沉沉的,潔白的雪花被冷風吹得四處飛舞。城鎮中心空曠的街道中心,此刻跪滿了人,所有人都在跪迎王上,他們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修養好身體後,特意親自來此懲罰對神廟不敬,殘害百姓,犯下驚世命案的惡徒,他們陣陣高呼。這其中的許多百姓都在這該團圓開心的節日中,喪失不少自己的至親,他們憎恨惡徒。
高臺上罪人被蒙着面,雖然看不到面容,但是他們都恨不得讓王上快點執刑,燒死這個罪人。火刑是江城最重的刑罰,江城的百姓都相信只有以灼熱的火舌才能夠将罪惡舔食撣盡。
高臺下堆積着許多幹柴,風雪不斷,讓這些幹柴難以點燃。火刑難以執行,坐在高位上的小王上一張精致的臉蛋冷冰冰地毫無任何表情,雙目漆黑的望着高臺上。在他身邊服侍的太監,眼睛紅通通的,朝着臺下喊道,“火刑延遲一個時辰。”
喊完後就乖乖的站好,也不敢看王上一眼,太監怕自己一看,便會哭出聲來。此時,一雙白淨的腳丫輕輕落在高臺上不遠處的屋檐上,猙獰的鬼面微微側首,似乎正在仔細研究高臺上的人。
高臺上一片寂靜,高臺下黑壓壓的圍滿了人,他們幾乎個個都怒氣滿滿。少許有個別不清楚發生何事的人,剛問起,數不清的憎怨聲,便響起,什麽殺了我的親人,冒犯了神廟,更可恨的是,神廟前祭祀雪神的人都被殘忍的刨出內髒,這是多麽不敬的事。不斷地有人從家裏出門,向着高臺處出發。
大街小巷惡徒執行火刑的罪狀紙随風飄舞落滿了大街。寧俊從床上起床後,沒看到萬俟斐,他到了屋外,也沒見到人影,而只看到雙眸緊閉,臉色慘白的冷宣,正躺下雪地上一動不動,跪在他身邊的兩個孩子正在默默流淚。
寧俊來不及多想,他趕緊趴在冷宣的心口聽還有沒有心跳。耳邊傳來微弱的心跳聲,讓寧俊神色稍微好轉一些,他抱起冷宣,來到屋裏,那兩個孩子也緊随在他身後。
寧俊不會療傷,但他身上還有些許古行之給他的藥。藥,他并沒有都給萬俟斐,因為古行之告誡讓他不要一次都給了萬俟斐。他正準備給冷宣喂藥時,突然,身後一只小手拽住了他。
“哥哥,冷哥哥,他剛剛……”
寧俊回首看到一張幹瘦的小臉上,顯得十分明顯的一雙大眼睛,正不斷地溢出淚水,另外一個年長的孩子則比較冷靜,抱着他弟弟,沉聲道:“讓我們別管他,去救人。然後就暈了過去。冷哥哥,是不是死了?”
寧俊伸手替那小孩擦了擦眼淚,“別哭,冷哥哥沒死。我把藥留下,你們隔一個時辰喂他一顆,我還要出去找另外一個哥哥。”
說罷,寧俊便把藥瓶塞到小孩的手裏,讓他也要照顧好自己的弟弟,呆在這裏不要出去後,便匆匆用輕功飛了出去。
面對着白茫茫的天地間,寧俊落在地上,随手接過空中飛過的紙張,不經意間掃過紙上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然放大。看完整個內容後,寧俊向後退了兩步,紙張被無情的再次扔在空中,開始飄蕩。
而剛剛拿着他的人,已經消失無蹤。
風雪不止,火始終沒辦法點燃,火刑執行的時間不斷延長。
高臺下聚集的百姓們盡管身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雪,依舊不離開這裏,他們高呼着要盡快處死罪人。看到高臺上的罪人已經成了雪人,他們更是擔心此人沒被洗清罪孽便凍死在這風雪中。
站在王上身後的賈公公雙目泛紅的看着高臺上的人,這可是他和王上的救命恩人。王上現在到底怎麽了,連理他都不理。他求情說理的話全被當成了而耳旁風,只聽那個賤人的話。
甚至還讓人給王宮裏報平安,不讓任何人來江城,甚至要要把那賤人帶到皇宮裏,立為王後。這天下哪有立男人為王後的,即使那賤人長得比女子更美,可歷來也沒這個規矩。賈公公嘆了口氣,看到高臺下的木柴已經都被澆上了烈酒,想要出聲讓王上在延遲時刻。
這時不用賈公公出聲拖延,反而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後,王上自動抿聲站起來去迎接。賈公公不用看,也知道是那賤人。他眼看着王上竟然将上位讓給那賤人,坐到旁邊,哪有這個理。
他正準備怒言直谏時,可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如果不是比他記憶中的那張臉要比眼前這名男人滄桑許多,他真是要那這人當成平衣侯。再看到摟着此人半臉面具男人的金發,以及渾身高貴的氣質,賈公公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是想想此人可能是外域的貴族。近十年來,有不少外域的貴族來這裏做生意。金發,已經不止是王族的标志。
紅色絨毛大氅,黑底鑲金紅靴,腰間配着玲珑鳳佩,精致無比的五官,這些讓寧钰看起來美的驚心動魄,甚至連賈公公都不敢直視他的臉。
寧钰身邊始終跟着一位渾身黑衣的男子,自從賈公公見到王上起,就沒看到他們兩個分開過。另外一個過來的俊美公子,賈公公也認識,這是城主的女婿,還有一位是帶着鬼面具的女子,行為有些怪異。
至于那位帶着半臉面具的的男子摟着他身邊的男人,飛到高臺上,那位女子也緊跟在他們身後,唯有那名長着桃花眼,一臉風流的男子靜靜地坐在原位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高臺上發生了什麽事,唯有看到那名金發男子拿掉罪人身上的麻袋,露出了被蒙着眼睛,身上傷痕累累的罪人。
萬俟斐的凄慘的模樣,讓辛憐月十分高興,确定安全後,她扔掉臉色的鬼面具,上前,拍了拍萬俟斐的臉,“醒着麽?”
感受到手下皮膚輕輕的顫動,這讓辛憐月知道萬俟斐是醒着的,“醒着就好,知道我身邊站着的人是誰嗎?”
“我告訴你,是古樓主,一直幫你的古行之。”辛憐月緊緊地盯着萬俟斐臉上的一舉一動,她害怕自己漏掉任何痛苦的表情,“看你怎麽可憐,其實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你并不是萬俟家的人,你知道麽?而且,我也是剛剛從父親嘴裏得到這個消息……”
“辛憐月。”
辛憐月側首冷眼望着打斷他的古行之,“有什麽事?”
古行之指了指懷中的男人,湛藍色的眼眸倒映出被綁在木柱上凄慘的萬俟斐微微發顫,輕聲道:“是他有事。”
看到是自己的父親,辛憐月語氣輕柔許多,“父親,嗯?”
“別說太多,我不想再見那個曾經勾引過我的女子生下的兒子。”
“好的。”
辛憐月轉身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你聽到了沒?你真正的母親不知和誰生了你,我真的好高興,哎,你怎麽吐血了。我還講完呢?哈哈……”
一道鮮紅的血跡沿着萬俟斐被凍着的發紫的嘴角緩緩流下。
“而且,古行之幫你也是為了利用你。”
辛憐月貼着萬俟斐的身邊,灰黑的指甲沿着萬俟斐臉上劃過,流下幾道浸血的紅血,“你知道,我曾經發過誓,不會讓你好過。可如今,我擋不住衆人的意願,他們都想你早點死。”
邊說,辛憐月手腕上的紅手镯已經變成一條紅蛇,血紅的舌尖掃過萬俟斐的臉龐,“哈哈……”
“辛憐月,适可而止。”
一道身影閃過,辛憐月手上的紅蛇出現在古行之手裏,這讓辛憐月的笑聲陡然停止。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布滿陰霾,冷冷地看着古行之,“你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