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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五日(現+古)

傅雲舟這次是徹底尿不出來了,此時此刻的風景在他眼裏簡直就是國家5A級別的,傅雲舟低頭垂目,盯着馬桶裏那不停跳躍的水面,欲哭無淚。

裴琰尿完自己爽了,抖了抖提好褲子,傅雲舟一口氣沒松完,尿意還沒重新培養出來,裴琰又略帶着點兒驚詫跟調笑道:“哎,我說許久不見,你發育得也不錯呀。”

傅雲舟臉“騰”一下就紅了個透,火燒火燎得就快頭頂冒蒸汽了。

自從上初中,傅雲舟便有意無意開始避諱跟裴琰“坦誠相見”,這六七年過去,當真是“許久沒見”。

裴琰尿完也不走,繼續嘴角噙着抹壞笑跟他打趣兒:“瞧着你這個——嗯,分量也不輕,對吧?我說,你這麽舉着老半天,手酸麽?”

傅雲舟咬牙切齒地壓着嗓子吼他:“煩不煩你?!出去!”

“就不,等你一起啊,快點兒,你到底還尿不尿?”裴琰抱着胳膊瞅着他樂,笑得越發

得壞,他自己瞎樂了好一會兒,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奇怪的情緒,他探身往傅雲舟身邊蹭了蹭,輕聲試探,“雲舟,沒想着找個女朋友麽?別浪費了這得天獨厚的尺寸啊。”

他話說得調侃,傅雲舟的臉色卻變了,他嘴角無意識抽動了下,頭越來越低。

“你,你這表情是幾個意思?”裴琰繃在臉上的笑愈發得僵硬,他伸手推了推傅雲舟,只見傅雲舟垂眉斂目,單手慢吞吞地提了褲子,也不尿了,轉身開了水龍頭洗手。

“怎麽了?”裴琰心裏“咯噔”一聲,趕緊就喚了聲,“雲舟?”

傅雲舟沉默地在水流下沖手,兩只手交錯在一起搓了又搓,他在水聲中輕聲道:“我有喜歡的人了,不過沒告訴他,他也不知道,反正就要畢業了,就這樣吧。”

“誰?”裴琰聽到自己咬着牙根的聲音,又冷又沉,無端透着股壓抑與兇狠,“我認識的人?”

傅雲舟擡頭,從鏡子中望向他雙眼,平靜地道:“是。”

廁所登時靜了,傅雲舟酸楚地想,反正裴琰的工作簽得不錯,按他的能力早晚外派出

國,早晚得有自己的生活,而他總不能跟着他一輩子,一輩子住他隔壁當他發小。

就這樣吧,知道或者不知道,他們總得分道揚镳,不是下一個路口,就是下下一個,一個左轉一個右轉,然後,便是一生過去了......

“媽-的!”

傅雲舟聞聲一愣,跟受了多大驚吓似的,鏡子裏的裴琰眉頭一聳罕見地罵了句粗話,掉頭出門就走,傅雲舟莫名其妙地捕捉到他被夾在門縫裏的一句低沉而快速的“老......白菜......拱......”

老白菜拱啥了?

這啥意思?嘲諷他是老白菜拱嫩菜葉子,情窦初開得太晚?這話怎麽這麽怪啊?而且,他裴琰也眼界高得這麽多年也誰也沒看上啊?

傅雲舟簡直一頭霧水,他擦幹了手回屋裏,仰頭發現裴琰背對着他側躺着,連背影都透出一股子濃重的陰郁跟暴躁,就差拿熒光筆标明“寶寶很生氣”了。

傅雲舟長這麽大,跟裴琰真正吵架的次數屈指可數。

裴琰總是用一種“真拿你沒辦法,好吧就這樣吧”的态度在寵他,就算是倆人意見有嚴重分歧時,他也會先用“裴氏”嘲諷怼他兩句,怼完該怎麽順着他就怎麽順着他,無底線無原則。

有時候傅雲舟忍不住自作多情地揣測,會不會裴琰也喜歡他?

可不等他尋找蛛絲馬跡證實自己的想法,裴琰的直男屬性就會當頭給他一棒,震醒他的一廂情願。

比如屋裏另外倆哥們兒關門看片兒時,裴琰就會從下鋪探頭出來,對着屏幕來一句瞎湊在一起的古詩,文绉绉地點評道:“冰肌自是生來瘦,肌理細膩骨肉勻。”(注1)

再比如,一群人聚在一起,喝喝啤酒聊聊妹子,裴琰就會笑眯着眼參和發言:“美人當是——皎如秋月,手如柔胰,膚如凝脂,宮腰纖細。”(注2)

他能混着古人的詩詞點評上下五千年的美女,講得頭頭是道,卻不見他能對着哪個男人誇一句“帥氣”。

傅雲舟悶悶不樂地無聲嘆了口氣,索然無味地躺倒在下鋪,把自己縮進裴琰的薄被中,鼻尖埋進枕頭裏,了無睡意地發着呆。

直到淩晨,傅雲舟才模模糊糊有些困意,沒等他睡實在就被鬧鈴叫了起來,他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往裴琰床上望過去,結果上鋪又沒人。

傅雲舟頂着頭雜亂的短發,心不在焉得艱難地換了睡衣,一腳正捅進褲管裏,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來。

裴琰穿戴整齊,一手拎着好幾個食用塑料袋,神色如常地走了進來,路過他面前還擡手揉了揉他腦袋,跟個爹似地囑咐他:“快去洗漱,早餐買了你愛吃的蝦肉包跟豆腐腦。”

傅雲舟一條長-腿還光溜溜地盤在床鋪上,被他揉得一時沒反應過來。

裴琰也沒再多管他,在靠窗的桌子上兀自翻出了他倆的碗,把塑料袋攤開套在碗上,瞬間香味蹿得滿屋都是。

“我靠!老裴你又大早上起來拉仇恨!”張坤一摔被子坐起來,暴躁道,“你這麽折騰四年了,臨畢業還不消停,你怎麽還不滾回你公司啊!滾滾滾!”

“香......真香......一聞就知道不是咱們學校食堂的......”潘紹吸了吸鼻子翻了個身。

“想吃就都起來,包子我買了四屜,吃完不候!”裴琰轉頭沖着傅雲舟道,“還有你,說你呢發什麽呆!快去洗漱,晚了工作飛了找我哭也沒用啊!”

傅雲舟:“......”

久違的,裴爹□□模式啊.......感覺......真好......

*****

傅雲舟直到進了錄音棚,嘴裏還是一股豆腐腦裏的香菜味兒,裴琰給他嘴裏塞了顆喉糖,又把早上給他泡的胖大海裝在暖壺裏,擱在裏間外的桌上,囑咐他中間休息記得喝。

傅雲舟等他交代完,這才把喉糖咬碎了咽下去,轉身拉開裏間的門,坐在了設備桌後,擡眼略帶眷戀地瞅了一眼窗外的裴琰,裴琰給他做了個去抽煙的手勢。

傅雲舟點頭,見他走了,這才打開了他放在桌上的劇本,翻到昨天折頁的地方,等着梁導打指示燈。

他昨天停在了:溫钰歸朝,以凡間修士鬼使神差替換了晏清江,蒙蔽聖上,并坐上了司天監的位置。

皇帝醉心成仙之事并未大肆宣揚,故溫钰帶回的修士被封了個正五品禦醫掩人耳目。

而溫钰,生于草莽,長于草莽,與這繁華京城的官場,似乎隔着千重山萬丈海。

溫钰一覺醒來,盯着床頂紗帳發呆,半晌沒等到溫沁如叩門喚他起床,他這才憶起今日沐休,不必上朝。

溫钰側身枕臂,也再無睡意。他翻來覆去,總覺得心頭似是缺了些什麽,總讓他不那麽痛快。

他披了衣裳下床,斜靠在窗前推開了窗。

屋外靜悄悄的,天還未大亮,再往遠瞧去,家丁正在打掃回廊。

溫钰左手搭在窗棱上,直坐到日出東方,門外婢女叩門喚他:“大人,可起了?”

溫钰應了一聲,推門進來的卻是溫沁如,她端了銅盆與青鹽給溫钰洗漱,然後壓着他在窗前坐正,給他挽發。

從西山到京城,唯有這對兄妹間的情分,尚未有何改變。

“妹妹,我想養雞。”溫钰仰頭瞧着溫沁如,認真道,“太-安靜了。”

“日前我也做此想法,只是婢女不讓,說是會被笑話。不如等用過早飯,我與哥哥去集市瞧瞧?”溫沁如說話一貫輕聲細語,“我等哥哥這半年,已然閑得發慌,京裏的貴婦整日只道家長裏短聊天串門,我做不來這些。”

“那是婦人做的,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就該在家裏給自己繡上一套嫁衣,奈何你的嫁衣年前就已繡完了。”溫钰仰頭看她,交疊在膝頭的手指無意識搓了搓。

“我能去京郊采些藥草麽?就跟我們在西山那樣,曬曬藥材養養雞,日子也很有趣,是不是?”溫沁如給他打理好頭發,又找了衣裳給他換,彎腰給他腰間別上玉扣跟香囊。

溫钰饒有興趣地垂頭,用指尖不停撥弄那雜繡彩線的香囊,那香囊做得極其精致,正反分繡了一對戲水鴛鴦。

他袖長食指戳了戳香囊鼓鼓的肚子,頭也不擡問道:“這裏面裝了些甚麽?”

“沒什麽重要,一些棉絮。”溫沁如道,“我想着等入了暑,哥哥可将內裏裝些艾草驅蚊,便将香囊做成了袋子的模樣。哥哥要用時,将袋口的繩結抽開便可。”

溫钰道了聲謝,又用修長食指去繞垂在囊下的繩穗。

“別弄了,這是繡給我未來嫂子的。”溫沁如嗔怒地拍掉他手指,三言兩語解釋道,

“京裏的規矩,看上哪家姑娘就摘了它送去,咱們也入鄉随俗吧。”

溫钰聞言點了點頭,拿左手小指勾住香囊的挂繩,在指尖繞了幾繞,眼底帶笑應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冰肌自是生來瘦——《虞美人》宋 蘇轼

肌理細膩骨肉勻——《麗人行》唐 杜甫

注2:美人當是,皎如秋月,手如柔胰,膚如凝脂,宮腰纖細——混用古詩詞

但凡文中出現的詩詞都是用的古人的,我沒這個文采能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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