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八日(現)
“他”尴尬地擡手揉着後腦勺,窘迫地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任道長,我那什麽......把角色名字叫順嘴了......口誤......口誤......見到您這身打扮,直接就脫口而出了......”
“哦,沒事兒。”任北洵如夢初醒般,他表情瞬間就泛上些許頹喪與失望,他微微垂了垂眸,自嘲地笑了聲。
傅雲舟見他情緒明顯低落,那些喜色被任北洵一點點收了起來,更加莫名其妙,總不見得被叫錯個名字也會不高興吧?雖然的确是他有錯在先。
不過話說回來,傅雲舟默默腹诽道,這位任道長與小說中的任滄瀾太過相似,除了——那位任滄瀾是位面相十六七歲的少年。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越發尴尬,傅雲舟正要開口,卻見任北洵眉頭一挑,複又笑了,笑容灑脫中又帶着點兒滄桑,正是他特有的模樣。
“你的午飯,趕快吃趕快吃,我剛熱好的!”任北洵裝模作樣地把用術法保溫着的外賣高舉過頭,遞給傅雲舟,順便給他可疑的行為打了個“掩碼”,“裴琰酒還沒徹底醒呢,中間醒來一次讓還不忘交代我給你送午飯。”
“那也.....那也不用麻煩道長親自......”傅雲舟聞言吓了一跳,他不好意思地趕緊接過塑料袋,一疊聲地道了謝,還不忘問上句,“裴琰沒事兒吧?”
“沒事兒,你坐下吃吧,等你吃完回去,他也就該醒了。”任滄瀾往旁邊讓了讓,給傅雲舟騰出一個寬敞的地兒。
傅雲舟跟任北洵統共見過兩回面,中間還隔着十年的歲月,此時就他倆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又客氣地道了聲謝,吊着一只胳膊,挨個從塑料袋中取了一次性飯盒跟湯碗出來。
傅雲舟在一旁捏着勺子低頭喝湯,任北洵不動聲色地偷觑他,過了半晌,狀似随意地問了句:“好吃麽?”
“噗!咳咳,好吃。”傅雲舟差點兒讓湯嗆住了。
“好吃就行,你這口味多少年都不帶變的。”任北洵無視他的狼狽模樣,目視前方的錄音棚,不待傅雲舟起疑,就笑着補了句,“裴琰以前就常跟我提起你。”
“他都說了我......什麽?”傅雲舟聞言便停了手,目光期待又生怕被任北洵看出來,只得垂頭盯着湯面,眼睫一顫一顫。
“說你喝湯不愛放蔥,吃餃子不愛沾醋,還有啊,點心愛吃鹹的,豆腐腦卻愛吃甜的。”任北洵故意不往他心坎上說,拉拉雜雜絮絮叨叨了一堆傅雲舟的毛病,沒說完自己就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滿樓道都回轉他爽朗的笑聲。
傅雲舟:“......”
他只當裴琰嫌他麻煩,給任北洵有機會就吐槽他,撇了撇嘴沮喪地繼續喝他沒放蔥的湯。
“他說——”任北洵笑完了,突然話音一轉,微微帶了些柔情偏頭瞧着傅雲舟,認真地輕聲道,“他說他希望你能多陪他幾年。”
傅雲舟一頓午飯簡直吃得是心驚肉跳,他聞言還以為裴琰得了什麽不治之症隐而不報,還是他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裴琰不願他知曉,他驚恐地轉頭,一時間駭得連臉都白了。
“诶诶,你別哭啊!你哭了裴琰得拆了我那破道觀!”任北洵誇張地擺手,還不忘給裴琰助個攻,“他是怕你沒幾年就結婚了扔下他,晚景凄涼啊!”
短短數秒猶如坐了趟翻滾過山車,傅雲舟一顆心被抛起來又摔下去,就快得心髒病了,他頓了幾秒緩過神,簡直啼笑皆非。
“不會的,”他耳朵“唰”一下就紅了,低頭拿勺子攪了攪湯,語氣淡然卻堅定地道,“絕對不會。”
任北洵視線凝在他那雙通紅的耳朵上,察言觀色,心中頓時安慰了不少,也替裴琰放下了心。
晏清江啊晏清江......你當真與前世一模一樣......我與他誰也不曾料到,那時一直不願離開的人,居然是你......
他眼中瞧着傅雲舟,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晏清江當年那執着模樣。
*****
吃完飯,傅雲舟與任北洵又在路上給裴琰也拎了份外賣,這才一同又回了道觀中。
裴琰果然已經起了,正頭重腳輕地踉跄出屋往正殿去,擡眼見到他倆一起回來,這才明顯籲出了氣,松了松神色道:“怎麽回來這麽早?”
任北洵識相地抄着兩手斜靠在牆上沒接話,只促狹般地擠了擠眉眼,無聲嘲弄他的瞎操心,裴琰連他理都沒理。
傅雲舟如實回答:“早上錄得順,中午沒休息,所以下午就放得早了。”
“那飯吃了麽?”裴琰聞言皺眉,任北洵賤兮兮地給他做了個喝湯的動作後,又比劃個手拿筷子的姿勢,無聲地邀了把功。
“吃了,任道長給我帶了。”傅雲舟道。
“嗯,”裴琰無視任北洵,一雙眼只凝在傅雲舟臉上,婆媽地又囑咐道,“下次不許為了工作延遲午飯。”
“好。”傅雲舟又道,經過昨晚那麽一鬧騰,他對着裴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漲紅着臉,低頭把手上的袋子遞給裴琰,“路上給你買了點兒吃的,你先墊墊。”
“謝謝。”裴琰接過還不忘道謝。
他倆一問一答,任北洵直接被當成了空氣,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識趣兒地輕手輕腳往後退進了正殿,留那對狗男男自己玩兒。
裴琰就着塑料袋咬了口煎餅,慢慢咀嚼的聲音傳了出來,傅雲舟小心翼翼地擡眼觑他,也不說話。
昨天那麽無理取鬧是他不對,他生怕裴琰還在傷心,正想給裴琰認個錯,卻聽他含糊地說了句:“晚上想吃什麽?”
“啊?”傅雲舟遂不及防擡頭,只見裴琰皺着眉頭,五官都縮成了一團,苦着臉嫌棄地跟他抱怨道:“問你晚上想吃什麽。這誰家的煎餅啊,真難吃,誰炒土豆絲放五香粉啊?!”
傅雲舟:“?!!”
“發什麽呆!”裴爺動作利落地把煎餅又塞回了袋子裏,還不忘把袋口打了個死結,忍無可忍地道,“趕緊給我找個吃飯的地兒,再多吃一口待會兒那道士就要超度我了!”
“噗!”傅雲舟忍不住讓他一貫的毒舌給逗笑了,他的不安登時煙消雲散,輕松地說道,“回學校吧,我們去喝門口那家馄饨,你不是最愛吃的麽?”
“走!”裴琰把外套穿好,手上拎着煎餅袋子,将傅雲舟推得轉了個身,手又從他肩頭環了過去,帶着他往前走,急不可耐地不停催促,“趕緊的!”
他倆穿過正殿給任北洵打了聲招呼告辭,任北洵笑着将他們送到道觀門口。
等他倆走到街角,正要轉身,傅雲舟回頭意外瞥見那道士遙遙沖他行了個古人的禮。
他心頭猛地一震,莫名又浮上了“任滄瀾”三個字......
*****
這烏龍似的“算命事件”就這麽過去了,傅雲舟跟裴琰走到街頭接到潘紹電話,稱張坤也沒事兒可以出院了,倆人又開車掉頭去醫院把他倆也一同接回了宿舍。
“我就說那醫院還沒咱這小窩待着舒服。”張坤進屋就躺在了潘紹床上,潘紹自覺去張坤的上鋪去睡。
一個宿舍四個人,倆都成了半殘疾,床的次序全部打了颠倒。
裴琰打電話叫了外賣,要了倆份清淡的骨頭湯給傅雲舟跟張坤,又點了幾個菜。
一屋人聚在一起吃了頓像樣的晚餐,也算是給張坤去了去黴運,接了個風。
晚上臨睡,傅雲舟拽住正要上樓梯的裴琰,突然道:“裴琰,我想起來我們小時候了。”
裴琰跟傅雲舟是發小,屋裏人都知道,但他猛地這麽一說,連帶着張坤跟潘紹都覺察出了那麽點兒不對勁兒。
他們都是整日跟語言打交道的,字裏行間一點兒潛藏的言外之意都能挖掘出來,更別提傅雲舟這句的意思還說得特別明顯。
他說“我想起來我們小時候了”而不是“我想起我們小時候了”,雖說只多加了一個“來”,卻像是小時候被傅雲舟忘記了似的,他又沒失憶。
那倆人都不由靜了靜,等着傅雲舟的下一句,卻唯獨裴琰面上一片淡然,只回頭揉了揉他腦門,輕聲道了句:“過去就過去了,小時候那麽不開心還想它做什麽,去睡吧。臨睡又瞎
想,小心失眠。”
他這麽一說,倒是堵住了傅雲舟的嘴,傅雲舟嘴唇一抿,倒也配合,直接把到嘴的那句“我怎麽覺得這事有點兒古怪,跟中邪了似的,我連你父母也都記不起來了,他們還好麽?”給咽了回去。
子不語怪力亂神吧,傅雲舟心道,今天才鬧過這麽一場,就別再多說古怪不古怪的東西了。
他點頭應了聲好,松了手上床睡覺,裴琰轉臉便閉了閉眼,面上一片憂色,正好被從上鋪往下瞧的潘紹瞅了個正着。
*****
傅雲舟第二天早上又由裴琰陪着去廣播電視大樓。
這是他第四日錄音,他熟門熟路地進了錄音棚,坐在桌子後翻開劇本,突然就福至心靈,覺得他今天馬上要錄的劇情,将會是這本書最甜的一段內容。
因為他現在翻開的部分,已經到了劇本将近一半的位置,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過半之
後的分卷卷标,就正是那兩個觸目驚心的“成魔”。
作者有話要說:
請各位做好準備,将嘴巴張到最大,開始接糖!後面真的是本文最甜的幾章,捂臉!
3月30到4月5隔日更,養一下可憐的點擊,我就想問一句,這篇文我真寫得這麽......難看嗎?所以,點擊跟評論一起離家出走了?
淚流滿面倒地不起打滾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