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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十三日(現)

傅雲舟從昏迷中轉醒,他皺着眉頭,覺得胸腔中的寒意還沒有散盡,渾身像是被剝離了生氣一般的無力。

他茫然地睜開雙眼,凝視着頭頂床梁上繪有的複古圖繪。

室內的光線很暗,還充斥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他身上蓋着繡工精致的錦被,像是上個世紀的産物。

傅雲舟困惑地轉頭,手肘撐着床板慢慢坐起身,意圖打量此刻他所處的這個處處透出詭異的地方。

“醒了?傅雲舟。”猛然有人出聲喚他,傅雲舟當即一個哆嗦——這是電梯中那笑聲的主人!

這一聲像是一把匕首猝然□□傅雲舟胸腔,冰涼刺骨的鐵器徹徹底底地切斷了他的生機,他頓時覺得捂在棉被中的四肢冰涼僵硬。

傅雲舟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循聲望去,只見角落中坐着位氣質端華的中年男人。

那人翹着腿,整個人優雅地沉進一張木制搖椅中,他懷中抱着個有着一頭烏黑長發的頭骨,此時正愛憐地輕撫它的發頂,像是在撫摸情人般。

傅雲舟差點兒就翻身掉下了床!

他止不住地驚恐,将自己往被褥裏無意識地縮了縮,視線躲閃着,整個人都在打着顫——這是哪兒啊?!我靠這人怎麽抱着個骷髅頭啊!要不要這麽變态啊啊啊!

“鄙人姓蔡,雙名季昀,如你所見,我是個古董商人。”那人出聲自我介紹,他有着肖似外國人的高眉深目,微微斂目的時候尤顯多情,“你叫傅雲舟,是《忘川左邊是彼岸》的演播者,對不對?”

傅雲舟沒有應答,蔡季昀也不惱,他将笑聲壓在喉頭,悶聲笑了笑。他不笑時,聲音冷而陰鸷,笑的時候卻意外得低醇悅耳。

蔡季昀也不管傅雲舟理不理他,只兀自賞玩自己的,他半眯的眼眸中,掩不住地流露出欲望與色氣,他将那尊頭顱舉在眼前,擡身湊上去吻了吻它的額頭。

然後,他将頭顱的正面沖着床頭的傅雲舟,小心翼翼地把它擺放在自己膝頭,蔡季昀擡眼,眸中含情地将視線投向傅雲舟,動作細致地拿着把鑲刻着寶石的檀木梳,緩緩地替一尊頭顱梳理它長到及地的頭發。

傅雲舟“咕咚”一身,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那是一尊幹枯得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的頭顱,該是傳說中從地下墓室起出的那種千年不腐的古屍應有的模樣。

頭顱上的五官已經深深凹陷進骨頭裏,此時漆黑的眼洞跟脫落剩一半牙齒的嘴正沖着傅雲舟,他怔怔對上它雙眼的同時,一股寒氣從尾椎直直蹿上了後腦勺,禁不住頭皮發麻,渾身打抖,上下牙齒磕在一起嘣嘣地響。

“寶貝兒,害怕嘛?”蔡季昀沖他慢慢咧嘴笑了,呲出一口白牙,語氣輕緩暧昧,“別怕,你給他打個招呼啊?涉川是個美男子,對不對?”

傅雲舟:“?!!”

等等,他聽到了啥?佘玔?涉川?!不會這麽巧吧?

傅雲舟連吓哭的能力都喪失了,他只能僵硬地瞪着眼睛,一邊懷疑自己吓壞了耳朵,一邊眼瞅着蔡季昀優雅地起身,懷抱着那尊男性的頭顱,一步步朝他靠近。

“涉川原是涉川江畔的地仙,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只可惜,他嫌棄我是魔,便拒我于千裏之外,我怎麽能如他的願?我便誘他走火入魔,染了魔氣堕入魔道,這樣,他就能陪我了,對不對?”蔡季昀穿着一身柔軟的仿漢服錦緞長袍,屋頂鑲嵌的夜明珠的光輝撒在上面,帶出一片似乎是來自地獄的幽光,随着他邁步搖曳出死亡的氣息,他自言自語,嗓音壓得柔且纏綿,像是在對着傅雲舟說情話,“只可惜,他說什麽也不願從我,我守了他那麽久,日日去找他,他卻不願從我!可我舍不得他啊,我那麽愛他,所以我将他的頭骨随時帶在身邊......算一算,也該有

六七百多年了吧......但是,就算過了這麽久,他依舊很美,對不對?”

魔?地仙?涉川?你逗我呢?你聽我讀小說聽傻了吧?傅雲舟眼神陡然變得古怪,他恐懼中帶着點兒憐愛神經病的不忍,眼瞅着他一步步靠近而無能為力。

他是地仙涉川,你難道是那個季寒遠啊?傅雲舟欲哭無淚地腹诽,心說他真是罪過,錄個玄幻有聲讀物,就把一個聽衆給整瘋了,還給他将下面的故事續完整了。

蔡季昀一手拖着頭顱,另外擡起的一臂将它及地的長發搭在半空,他在傅雲舟床邊坐下,那位所謂的“涉川”幹枯的臉始終被他擺放得正對着傅雲舟。

傅雲舟從他那兩個凹陷的眼洞中,似乎窺測到了自己的命運,畢竟蛇精病正常人一般都幹不過。

他又忍不住“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寶貝兒。”蔡季昀翹着腿,彎腰将頭顱捧到他面前,涉川的鼻尖就懸在傅雲舟眼前,他驚駭地挪着身子連連後退,後背重重砸在牆壁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季寒遠依然保持着身子前探的姿勢,笑得意味深長地看着他,繼續用一種對情人說話的溫軟語氣道:“寶貝兒,快用你的聲音,來為涉川添入真正的生命啊。”

傅雲舟:“?!!”

啥?他又聽到了啥?

傅雲舟處在恐懼中,思維反倒越發敏捷,他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這才是蔡季昀把他撸來的真正原因!

他的“涉川”不會發出聲音,不能與他交談,興許是他一個人太寂寞了,又或許是他的意-淫不能完全滿足他的幻想,他想“涉川”能活過來,陪他說說話。

傅雲舟的嗓音飄渺似仙,蔡季昀第一次聽到《忘川左邊是彼岸》時,腦中便浮現出了他與涉川在河畔相遇時的情景。

“小仙涉川。”涉川出手救下了他後,着一身月白輕衫站在湖水上,憑空而立,瞬間便奪取了他的心神。

這本就該是涉川的聲音!

蔡季昀眸中滿是餮足與瘋狂,他上網找到了有關傅雲舟的信息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舌尖挨個舔舐着牙尖,在屋內布下了捕捉傅雲舟的陣法。

“寶貝兒,”蔡季昀欣賞着傅雲舟縮在牆角裏,無法掩蓋的恐懼表情,輕緩着語氣誘哄他說道,“涉川被我誘下魔道時,也是如你這般的驚恐呢,快,你用聲音幫我把這段演繹出

來。”

傅雲舟:“......”

傅雲舟忍不住就不合時宜地心想道:是□□麽?

蔡季昀頓了片刻,不見他回答,蹙眉想了想,張口說道:“你臺詞就說:寒遠!寒遠不要!寒遠你聽我說,仙魔是不可能處在一處的,我一介仙身,受不住你的魔氣侵襲,你......你要對我做什麽?!不要......不要!我不願為魔!你別過來,別過來!我不要入魔道!”

傅雲舟:“?!!!”

這變态又自稱“季寒遠”了?他這是将自己又完全代入進了季寒遠的角色中?

傅雲舟縮在牆角,目瞪口呆地旁觀變态在自我編排一場年度最佳狗血臺言大戲,恐懼瞬間就被驟然轉變的畫風,沖散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愛的人,季寒遠,我在涉川河畔第一眼見到他,便愛上了他,我雖不能與他同處一處太過親近,心中卻是愛着他的......只不過如今......我愛他,卻也恨他......”

蔡季昀不知出于何目的,淨撿這些莫名悲催的橋段,他陶醉地閉合雙目,将自己代入到涉川的角色中,喋喋不休地自我意-淫。

傅雲舟:“......”

這變态還是個抖M啊!

傅雲舟無聲地深深換了口氣,暗暗活動了活動四肢,視線緊緊盯着兀自陶醉的蔡季昀,從被褥中慢慢爬了出來。

“我修道四百餘年,此生亦只動過這一回心,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将滿心的愛意都給了他,今生不悔誓死不渝,但他卻不能毀我仙根......”

傅雲舟雖說錄制的那上半部劇情中,涉川出場并不多,但依照他對涉川人物的理解,他必定不會是如蔡季昀演繹般能說得出這些話的人。

他被惡心得汗毛倒豎,小心翼翼地繞過“涉川”輔到了床邊的頭發,輕手輕腳地準備下床。

“我深愛着他,即便是死,也願死在他手上,生生世世輪回在他身旁,但若讓我仙不仙魔不魔地活着,我寧願帶着對他的愛意死去......”

蔡季昀編排出的這一段,似乎是終日活在愛人離棄他的痛苦中的季寒遠,不願接受涉川并不愛他的事實,只當涉川的抉擇是因他的欺騙與對成仙的執着。他卻偏執地一定要讓自己堅信涉川是愛他的,他話說得颠三倒四,思維亂得一塌糊塗。

他念完這段自己臆想中的,冗長而又膩歪的臺詞後,睜眼正對上傅雲舟光腳輕盈地跳下床,撒丫子狂奔的矯健背影。

蔡季昀:“......”

蔡季昀也不急着起身追他,他愛憐得嘴唇與“涉川”幹枯的雙唇碰了碰,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嘴角再度咧開瘆人的微笑。

蔡季昀優雅地起身,緩步擡足,猶如在走蓮步。

傅雲舟在昏暗的室內辨不出方向,沒頭沒腦地亂闖。

蔡季昀的房間大得驚人,一個套着一個,布局全部是按着古時候來的:一個房間一個朝代,每推開一道門,都像是穿越了一個時代一樣。

傅雲舟一路跑一路急喘,他胸腔內一陣陣劇痛,但他顧不上,他只道若是真困在這裏出不去,裴琰得瘋。

他一路把身旁的裝飾物往身後推到,噼裏啪啦聲響不絕于耳,各朝各代的瓷器碎片鋪了滿路。

傅雲舟連頭都不敢回,生怕身後就是蔡季昀那張驚悚的臉。

當他終于從标着“民國”倆字的房間裏推門出來,一腳踩在了敞亮的回廊上的時候,眼淚都快要激動地落下來。

只不過,正午日頭正足,他邊往前跑邊眨着眼睛适應光亮,跑了兩步“咚”地一聲,直接撞在了某位不知名的人體上。

他來不及閉着眼睛後退轉身,被他撞到的人迅速伸手捉住他的腰,将他拖進了懷裏,那人在他頭頂得意地哼笑了一聲,似是嘲諷他的愚蠢。

是蔡季昀!傅雲舟心驚肉跳,絕望地眯着眼睛擡頭,果然,懸在他眼前的正是季寒遠那張雍容的臉。

“還跑麽?”蔡季昀看面相無害得像是個貴族商人,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他将傅雲舟雙手反扣在他身後,攬着他腰的胳膊透着股要将他攔腰折斷的力道。

“我将你弄來的時候,就在你魂魄中釘下了顆鎖魂釘,你怎麽可能輕易跑得掉呢?”蔡季昀将傅雲舟死死扣在懷裏,傅雲舟拼命掙紮着想要逃開,他的眼睛此時已經适應了光線,他邊

掙紮,視線便沿着身旁掃了一圈,不由卻又涼了心:原來,蔡季昀的房子連在一起,環成了一個

圓圈,這座回廊正好連接着“民國”與他最開始醒來的那間房。

他根本就跑不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與主角cp形成鮮明對比呀~也是一仙一魔,結果就這麽變态了~攤手~前方高能預警,傅雲舟要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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