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鍋過年

天還沒黑，牆壁上的松脂火把就把整個大禮堂映照的一片明亮，比天沒黑的大禮堂外頭還要亮。

社員們老老少少一家一家的擠擠挨挨的坐在長凳上等着大結算。

其實今年的盼頭也就是年前那一個來月賣的木材了，另外就是臍橙園跟黃花菜園羅科長那邊還是買了點去，其他的也沒有什麽了，但對于今年已經很受打擊的社員們來說能看到一點點希望都是好的。

大隊長拿着大帳一一報給大家，臍橙園收益若幹，黃花菜園收益若幹，木材收益若幹，賣豬收益若幹，大項費用支出，諸如購買煉鐵原料若幹，諸如砌高爐若幹，養殖場搭建若幹，修水泥橋若幹等等。

接着又将今年幾個特殊工種的工分給說了一遍，比如熬夜煉鐵的之類。

還有今年開始吃大食堂的時候各家所上繳的東西也報備了一下。

最後才是公布工分工值。

留下大隊部明年支應的一部分錢，加加減減的，分到壯勞力個人身上約摸有個五六七十塊的樣子，不是壯勞力的也有個四五十塊錢左右，至于像朱立勤翁婿兩個熬夜熬的多的倒有将近百來塊了。

這一分錢大家倒是有個意外驚喜了，明年還是吃大食堂，這筆錢也就是相當于大家純賺的了。

每戶的家主都是歡歡喜喜的上了禮臺把錢給領了，分完了錢大家才開始擺桌椅。

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就分派去教室裏吃飯，年青婦人們都去了學校的食堂裏，大禮堂裏則留了各家青壯勞力以及老人。

這麽一分派倒也沒有什麽社員有大意見的，大家都各就各位的吃年夜飯去了。

年夜飯還配了米酒跟甜酒，大禮堂擺的都是米酒，學校的食堂跟教室擺的都是甜酒。

席過一半幹部門還去大禮堂外頭的曬谷坪放了幾挂鞭炮，說了幾句話才又繼續。

廚房的竈臺一直添着柴火，菜冷了直接去熱一熱，不夠了還可以添勺。

這個年夜飯吃得也久，直從八點點多吃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才各自散了。

吃完了大家也沒有直接就跑，還是幫着把桌面碗筷給收拾好了才一家取了個松脂火把走的。

回到家裏朱嬌嬌到底還是從蘑菇房裏取出來膳食給家裏人用了。

好在大家都不是那種在外面死命撐飯的人，都是只吃了個八分飽的樣子。還能夠填點東西進肚子。

打了熱水給孩子們洗了手臉，泡了腳才送到樓上的卧房去了。

家裏四個孩子還小，現在都放一個卧房裏住着，三姐妹一張床，葉成忠一個人睡一張床。

床都是大床，被子也是極寬的棉花配鴨毛的被子，輕軟暖和，冬天裏冷的時候撥開煙道整個屋子裏很快就能暖起來，也不怕孩子們凍到了。

哄着幾個孩子睡下了朱嬌嬌也下了樓睡覺，晚上守夜還是朱立勤翁婿兩個一起。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朱嬌嬌就去了大食堂，老門山一直以來都是一日三餐，平時上工的時候吃的都是幹飯，不上工的時候就吃些稀飯、紅薯、玉米粥等東西。

上半年有個嫁進來的新媳婦進了副業隊帶着大家做出來了紅薯粉和米粉，現在不上工的時候早上的飯就能輪着來了，要麽是紅薯粉要麽是米粉，偶爾再喝喝稀飯。

臊子也簡單，大家的蘑菇房裏還有産出的，又有山上采摘的木耳，還有蘿蔔丁，有時候還能加點肉絲進去，混着辣椒粉加了菜籽油炒出來也香的很。

平時村裏也是經常宰豬的，骨頭并不缺，經常有骨頭湯做湯底，澆上臊子，大冬天熱滾滾的吃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初一至初五這幾天不上工，又是過年，大家都要求早上還是吃碗熱騰騰的肉絲湯粉，還有昨晚上剩下的一些菜，廚房也給加熱了，有喜歡的也能加到湯粉裏頭。

吃完早餐大家也沒有閑着都去養殖場準備宰豬了，現在大家都一起吃大食堂了，也不必去各家拜年了，直接在大禮堂一起團團拜個年就成。

養殖場的豬除了出了些給羅科長其他的一直都沒有時間處理，雖然說要留一部分等着修水庫的時候用，但是也不可能留太多，一個是豬長到一定重量基本上就不怎麽長了，再一個畢竟現在大冬天的，豬草不好備了，所以趁着閑，大家得把豬給宰殺一批。

再加上前幾天摸出來特意趕圈裏配種的母豬有好幾頭都已經揣上崽子了，明年的豬崽子也不擔心了。

這次宰豬就挑的有點兇了，除了下半年新配出來的那些豬全部留下了，又另外留了十來頭不怎麽肥還能長的豬，剩餘的兩百多頭豬全部都要宰殺。

村裏幾個能殺豬的全部一人一個臺子，只負責把綁在春凳上的豬捅了脖子放了血就成，剃毛、破肚之類的有別的人來。

老門山的豬血一般都是收集起來合着豆腐、瘦肉一起做豬血粑，這種豬血粑煙火熏了跟熏肉一樣能放許久。

殺了這麽多豬都是賣不出去的，只能大隊裏自己做成熏肉和腌肉，連着那些豬肝、豬肺、豬心、豬腎等等都是可以做熏肉的。

老門山松木林子多，松塔年年都是鋪滿山林的，這種松塔用來熏肉還有一股特別的香氣，味道很是不錯。

去年大隊長舍不得把豬肉給社員們吃了，還想着聯系上縣城的肉聯廠給賣出去，結果人家肉聯廠有自己合作的養殖場，根本不接這茬。

省着省着也就耽擱了，就是羅科長好心買了些去那也是羅科長自家買的，事實上，大家都清楚，解除了供應合同之後，像豬肉這種東西自然有別的生産大隊供應給煤機廠了。

後來羅科長還給大隊長出了主意，新鮮的賣不出去了，也可以做成熏肉，他可以幫忙給銷一部分。

這個熏肉也有幾頭豬的量，差不多一千斤重，不過後來羅科長沒有給下文，大隊裏也收到了修水庫的通知，大家急着先把木材收益拿到手，這個賣熏肉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麽一天忙下來，兩百四十六頭豬一天就全部宰殺幹淨了，光光是大食堂自然是沒辦法将這些肉裝得下的。

大隊長給一家都分了一頭豬的任務，重量稱好了，劈劈砍砍的連肉條數量也現在大食堂記好了，大家只拿着豬肉跟鹽回家先腌制再熏制就成。

剩餘的豬肉跟豬血粑就交給大食堂來做了。

這批豬宰完了大禮堂外頭的曬谷坪都染紅了，雖然豬血接得好沒有浪費，但是總有濺出來的，就這麽些量就将曬谷坪給染紅了，可想今天的壯觀，合起來有五六萬多斤呢。

初二早上各家的女兒女婿就領着家裏的孩子上門來了，各家轉一圈，一窩蜂的湧進了大禮堂。

叽叽喳喳叨叨唠唠的，這份熱鬧比之前大禮堂建成放映電影的時候有過之無不及。

朱嬌嬌家還是沒有什麽親戚上門，該領的回禮也已經領回家裏了，一家人幹脆守在了家裏，反正他們家離大禮堂離得近，有事情掃過去也快的很。

等到了中午，這群嬌客們就吃起了老門山的飯來，才宰了兩百多頭豬，肉是不缺的，幹脆連骨頭湯和大白菜都沒有上了，直接全部上的實打實的肉菜。

這份場面，別說是農村裏，就是縣城裏也很少見了。

把這一群嬌客們吃好喝好之後又留了宿，第二天又用肉絲湯粉送走了這群嬌客們。

等到初三又招待了各家各戶的姨奶奶，初四來了些遠房的親戚，初五算是清淨了。但是大家也把肉給吃膩了，個個喊着叫着要吃青菜。

初五就是骨頭蘿蔔湯、清炒大白菜、酸辣蘿蔔絲配了個辣子雞，除了辣子雞，其他都清盆了。

“誰能想到，咱們竟然還有一天把肉都給吃膩了呢？”看着剩在盆裏的辣子雞，大家不由得感嘆起來。

不過也就是這麽幾天吃的多才吃膩了，平時，大家連瘦肉都不大喜歡專門搶着肥肉吃呢！

等破五過完了，到初六一大早大家又扛着工具出門了，也不必幹部們催促，個個都積極得很，大步流星的上了山去接着砍樹。

過年期間大家都吃得太好，這五天也一直歇得不錯，上了山一個個的滿懷熱血，用鐵鋸的那鐵鋸來回拉的都快見不到影子了，用斧頭的那斧頭都使出了殘影了。

若說年前一個多月幹完了二分之一的活，那年後才到元宵就已經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活了。

因為還沒有出元宵節，大家也不好進城去催木材廠過來拉貨，于是停車坪那邊得木材都堆滿了，沒得地方堆只好往學校的操場上去堆。

操場被占用了，元宵之後開學了的學生們都只好從大禮堂進出學校了，好在學生們都是大隊裏的，校長是大隊裏的，剩餘的老師們都被熏肉給封了口，也沒有引來什麽不好的言論。

縣城的木材廠元宵一過就開着大卡車進了村，也算是來的及時，眼看木材多，也不講究一個星期跑一趟了，來回折騰着運完了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