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夢裏夢外 (1)
這兩只羊在家裏才呆了沒多久就已經快要住熟了, 朱嬌嬌估摸着再過些時日,只要不是餓了,恐怕它們就算是聽到動靜也不會起身擡頭看了。
朱嬌嬌将草團打開直接晾在了豬圈裏,這會豬圈還是空的。
等把水晾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給兩只羊吃。
忙完了朱嬌嬌自水缸裏倒出來一點點水淨了手先給成義伺候好了才回了堂屋。
這會朱立勤已經坐在了堂屋裏檢查孩子們的功課, 孩子們趕功課最先做的都是練字,按照年齡大小安排功課,假期的功課比平時多很多,平時任務是假期的約摸三分之一的功課。
假期不上課的時候規定了每個人每天有三頁到五頁的毛筆大字(用的大紙張, 一頁一百個字),三頁到五頁的毛筆小字(小紙張, 一頁三百個字), 一頁到三頁的鋼筆字(小紙張,一頁三百個字),一頁到三頁的鉛筆字(小紙張, 一頁三百個字)。
其中繁體字和簡體字的任務各分一半。
這是書法,這已經算是不輕的功課了, 還嚴格要求不能不能寫錯寫壞一個字, 如果寫錯寫壞了,錯一個字按二十個字補回來, 壞一個字按十個字補回來。
第二個要趕的就是畫, 平時三天到五天左右一幅畫的功課,如果是農忙時期, 會幹脆免掉這份功課, 而假期則規定每兩天必須要交一幅畫, 必須認真作畫,不能随意敷衍,否則功課照補。
于孩子們來說最輕松的功課應該就是下棋了,不論平時還是假期,每天只需要下一盤棋,只要保證是認真對陣的,也不論輸贏,一盤棋即可。
最難為情的就是琴這一門,早晚不能擾民,只能活動調動時間,很多時候都是中午的時候學習加做功課。
這門功課用的樂器都是自家新制的竹簫和竹笛,老門山有一半以上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會吹竹簫和竹笛,孩子們一開始學的時候要麽是竹笛吹不出聲音,又或者簫聲或許尖銳刺耳。
因為朱家鄰居極少,這簫聲跟笛聲一響,大家随便一聽就能聽得出來聲音是從那家傳來的,老門山會這門技藝的社員還真不少,吹一吹也是常有的事,不會吹的人聽得久了也都能聽出個好歹來,沒少被人家拿來取笑。
後來倒是很快都學會了,将五音學齊了就得吹曲子,有些漢子吹得曲子就有些不大雅致,小孩子學這個又快得很。
每次聽到孩子們無意間吹出來的曲子真的令人堪憂,只能手把手的教,別的不敢教,紅/歌一曲一曲的教會了。
平日裏就只許吹這個。
竹簫跟竹笛也不講究什麽輕攏慢撚抹複挑的指法,熟悉了樂器就直接教曲子,一首曲子從陌生到熟悉,從盯着曲譜到閉着眼睛也能吹出來,就是這麽教孩子們的。
竹簫跟竹笛學起來快,也沒有太多複雜的東西需要指導,朱立勤覺得這樣對孩子們還是有點不公平,前些日子朱立勤就在一塊木板上做了簡易的七弦琴的畫線,教孩子們空彈琴。
這樣空彈琴就需要有人盯着指法,家裏只有朱立勤會這門技藝,四個孩子一天輪流一個。
其實這樣也未必管用,老門山有一句俚語,說別人“空彈琴”,意喻做無用功。
但于朱立勤來說,他只是盡力讓孩子們多學一點他會的東西,至于最終是否有用到的一天,誰也說不準。
再怎麽的,學了琴棋書畫哪怕将來不一定能用得上也能陶冶情操。
朱嬌嬌在卓旁找了個位置,将腳擱在火盆邊,繼續做着鞋面,等做完一只,她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也到了該做飯的時候了,她看了看下了一盤棋歇了會繼續認真做着功課的孩子們,拍了拍手問到,“孩子們,今天晚上大家想吃什麽?兩個人可以合起來報一個菜。”
過小年,在年前也是一個大節日了,生活水平可以往上提一提,中午因着父親他們要在大禮堂用飯,她沒敢做得太好,晚上就好補上,她讓孩子們自己報一報想吃的東西。
幾個大孩子還沒出聲,素瑤就報了一串,“紅燒豬皮肉,辣子雞,粉蒸肉,釀豆腐,糯米肉丸蛋卷湯。”
耳聽着素瑤已經報了這麽多菜了,其他三個大些的孩子都搖頭說姆媽做什麽就吃什麽。
朱嬌嬌就看素瑤,“素瑤,姆媽說兩個人合起來報一個,你一個人報了五個菜?”
素瑤轉了轉眼珠子,狡辯到,“我給大姐姐二姐姐和大哥哥報了,還有阿公和阿婆的我也報了。”
“那合起來也沒有五個呀!”朱嬌嬌就看她還能怎麽說。
素瑤腦子一轉,“阿公阿婆是大大長輩,他們肯定是一人能報一個菜的,還有一個就是爹爹跟姆媽的啦。”
“哦,好吧,就當你最小,爹爹跟姆媽疼你,選了跟你一樣的,那你有沒有問過你阿公阿婆,還有你大姐姐二姐姐和大哥哥?他們可未必就想吃你報的這些菜哦!”
這可難不倒素瑤,在幾個月以前她還是家裏年紀最小的一個,不說姐姐哥哥們平時會讓着她,就是阿公阿婆和她爹爹,每每她使出撒嬌賣萌的手段來也少有不依她的。
家裏是不允許孩子們撒潑放賴的,但是撒嬌賣萌卻從來沒說不好,除了朱嬌嬌,每個長輩都很受用。
果然素瑤使出了撒嬌賣萌的手段幾個姐姐哥哥跟阿公阿婆就都依了她。
朱嬌嬌蹙了蹙眉,看在今天過年的份上到底沒有說教,“行,今天就按素瑤報的菜,不過,素瑤,現在你們四個兄弟姐妹中間你最小,凡事都應該謙讓姐姐跟兄長的,你今天搶了話,就罰你初一到初五都不許再點菜。”
“啊?好吧。”素瑤聽了好不沮喪,不過她知道,如果說家裏人人都讓着她,只有姆媽罰起她來那是一絲折扣都不會打的,她只好恹恹的接受了現實,心裏暗自嫌棄自己嘴快,下回先跟姐姐和哥哥商量一下再報吧。
素珊和素璎看到小妹妹沮喪原想安慰一二,比如到時候把過年時自己的點菜權讓給她什麽的,不過姆媽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盯着,一個都不敢出聲,只好拍拍素瑤的肩膀以示安慰了。
朱立勤和于敏喬從來不會在女兒教育子女的時候唱反調的,所以就靜靜的看着素瑤被女兒給教育了一番。
朱嬌嬌滿意的看着素瑤接受了懲罰才去了廚房忙活。
紅燒豬皮肉她是早就在領了豬肉回來那天就做了的,将豬皮割了下來,割了豬皮的肉,太肥的用來炸豬油,不太肥的就用來做豬血粑和灌香腸,臘肉跟腌肉都是用的半肥半瘦的肉。
紅燒豬皮肉最簡單,主料就是紅燒豬皮肉,配料又黑色豆豉、紅辣椒粉、蒜葉切段。
辣子雞的主料是臘雞和莴筍梗,臘雞剁成塊,莴筍梗切成片,配料有幹辣椒切段、生姜切絲、大蒜頭切片、蒜葉切段、香菜切段、香蔥切碎。
粉蒸肉也簡單,需要的米粉已經有備的,米粉做起來麻煩,大米合着配料先炒熟至微焦,然後再研磨成微粗的粉末即為粉蒸肉的米粉。
粉蒸肉的肉最好是用瘦肉多肥肉少一些的五花肉,吃起來才會不肥不膩,将五花肉切片,然後放在用料酒、醬油、醋、腐乳汁、蔥、姜絲制成的腌料裏頭攪拌均勻,再腌漬二十分鐘左右,然後将腌漬好的肉片跟米粉攪拌均勻,外頭酒樓裏還會一片片在碗底的碼得規規整整的,自家吃的時候無所謂規整了,拌好了直接上鍋蒸熟。
釀豆腐跟糯米肉丸都需要肉糜,不過肉丸子平時用的也不少,所以家裏有備好油炸過的肉丸子。
家裏除了臘肉就是腌肉,腌肉是用了腌料掉浸泡的,做粉蒸肉需要調制,肉糜就不需要再調制了,取出純瘦肉剁成肉糜備用。
釀豆腐需要的豆腐是新鮮豆腐,之前做豬血粑的時候做了好些豆腐,留了一些豆腐放在涼白開裏浸泡,能放一段時日。
取出豆腐切成兩半,中間挖空,填進去肉糜,豆腐需要在鍋裏煎至兩面呈金黃色,然後添加醬料煮至醬料翻滾即可起鍋。
釀豆腐的醬料就比較簡單,醬油、腐乳汁、胡椒粉、水就成了。
糯米肉丸蛋卷湯算是最複雜的。
糯米或者是提前浸泡,或者是蒸熟,這次用的肉丸子是已經油炸過的,只能用蒸熟的糯米,将肉丸子在糯米裏滾一滾,周邊都滾滿了糯米,稍微蒸十分鐘備用。
蛋卷做起來就更麻煩,雞蛋打散,一勺一勺的下油鍋炸熟撈上來,瀝幹油,将肉糜用炸出來蛋皮包裹成型,然後上鍋蒸熟備用。
加了料的湯水先燒開,再放入已經蒸過的糯米肉丸和蛋卷下鍋煮,湯翻滾一次即可。
因為蛋卷這種東西孩子都喜歡吃,所以跟油炸肉丸子一樣,家裏油炸的蛋皮也不少,存放在壇子裏,這一次做糯米肉丸蛋卷湯直接取出蛋皮包裹肉糜卷成蛋卷就可以,省了不少的事。
味道沖的紅燒豬皮肉和辣子雞都是在蘑菇房裏炒出來的,粉蒸肉、釀豆腐、糯米肉丸蛋卷湯才是在廚房裏做的。
也因此,做這一餐飯花用的時間也較之平時多了一倍以上。
朱嬌嬌聽了聽聲音,這個時候葉有華還沒有回家,想來應該是在大隊長家裏談事情。
不過,過小年,一般都不會再別人家吃飯的。
朱嬌嬌留出一個青菜先不炒,找出蒸籠,一邊将菜擱在蒸籠上溫着一邊沖堂屋裏喊了一句,“爹,有華還沒有回來,叫素珊跟素璎姐妹去大隊長家看看還要多久。”
堂屋裏朱立勤應了一聲,素珊素璎姐妹也應了一聲,還有素瑤喊着要一起去接爹爹。
朱嬌嬌洗了手從廚房裏出來,果然,三姐妹都出去了。
只剩下一個成忠跟父親正在下圍棋。
朱嬌嬌把母親手裏的針線活給收了,“娘,這天要黑不黑的,又沒有點燈,容易壞眼睛,先別做了。”
“沒事,納鞋底又不是繡花,壞不了眼睛。”于敏喬被收了東西也沒有搶,幹脆也歇一歇。
朱嬌嬌把針線活收進籃子裏,聽了母親這話不贊同,“納鞋底也是精細活,一樣的容易壞眼睛。”
她的夢中,後來幾十年除了做鞋子和衣服也就是做鞋墊的時候繡點簡單的囍字花樣,再也沒有做過精致的繡活,還不是一樣的壞了眼睛。
朱嬌嬌也沒有做活,幹脆坐在成忠旁邊看他跟父親下圍棋。
對于圍棋,朱嬌嬌也就知道一些基本的規則,簡單的幾招,別的都不會,一跟人對陣就懵了,父親跟她下過幾次圍棋就不肯了,先是叫她去跟成忠去下棋,後來又不許她跟成忠下棋,說是別把成忠一個好苗子給帶壞了。
最後她連年紀最小的素瑤也下不贏,氣的父親都不知道說她什麽好了,最後叫她照着棋譜打譜算了,權當修身養性。
雖然不怎麽會下圍牆,看棋勉強還是會看的,這麽仔細一看,成忠竟然跟父親對陣了個旗鼓相當!
難怪父親說她會把成功這個好苗子給帶壞了,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估計還真是很有可能會把成忠給帶壞。
正當棋盤上殺得難分難舍之時,葉有華趕着牛車載着三個女兒一起回來了,朱嬌嬌就回了廚房把最後一個青菜炒了出來就擺桌吃飯了。
準備吃飯的時候朱嬌嬌還問了一句,“爹爹,你跟成忠哪個贏了?”
“還沒下完,我們下回接着下。”正在倒酒的朱立勤随口回了一句。
朱嬌嬌眨眨眼不說話了,這也是她覺得不可思議的,她是離了棋盤就不記得棋子的位置了,可父親他們一盤棋沒下完還給記下了,下回擺好棋子又能接着繼續對陣。
“哦,今天成忠跟爹爹下棋下的很好?”一旁的葉有華聽了就很感興趣,他以前在地主家做大管家時也就是認得幾個數字,不叫下頭的人給騙了。
琴棋書畫這等高端的東西還是做了朱家的上門女婿之後跟着岳父學的,琴跟畫他不大感興趣,也沒有什麽的天分,學的不怎麽好,但書跟棋,卻是學的不錯,平時來了興致也會很岳父厮殺一盤,但還從來沒贏過,堅持得最久的一盤棋也就是三頓飯的功夫就敗了,沒想到成忠跟岳父下棋竟然還需要續攤。
朱嬌嬌家并不大講究食不語這種規矩,只要不在飯桌上噴飯噴口水就行了,于是接下來子孫三代就在飯桌上讨論了個熱火朝天。
前面幾段朱嬌嬌還能跟得上,緊接着就跟聽天書一般了,朱嬌嬌看了看幾個女兒,素珊比她堅持久一些,素璎跟素瑤比她還先蒙圈,至于母親于敏喬,壓根兒就沒在聽着三代人熱聊。
朱嬌嬌也放棄了,幹脆認真的吃起飯來。
晚上做的菜是一家人都喜歡吃的,熱熱鬧鬧的吃完一頓飯,真的是連一顆紅薯都沒剩了,朱嬌嬌好歹還記得盯着孩子們少添飯,被限制了裝飯,幾個孩子幹脆就把菜跟紅薯吃光了,剩餘的土豆飯也就被幾個大人清空了,鍋巴被孩子們一擁而上給分了個幹淨。
朱嬌嬌看了看幾個孩子鼓鼓的肚子,“一會先去散步消食,晚上再多練五遍五禽戲和健身拳。明天早上起來五禽戲跟健身拳各練五遍。”
吃得滿嘴流油的孩子們高高興興的應下了,等大人們都吃完了又還幫着一起收拾桌椅碗筷。
朱嬌嬌幹脆就放手讓孩子們去洗碗了。
以前也是兩個女兒輪流洗碗的,這幾年幹旱缺水,怕孩子們浪費水,朱嬌嬌才接手了過來。
這次孩子們積極,朱嬌嬌就讓他們去洗,自己在一旁盯着,孩子們都很懂事,就着一點點水把碗給洗得幹幹淨淨,一丁點也沒有浪費,朱嬌嬌暗暗點頭,看來以後還是可以讓幾個孩子輪流洗碗的。
朱嬌嬌跟母親在廚房裏一邊盯着孩子們洗碗,一邊整理廚房,擱在竈臺邊的柴火不多了得添加,水缸的水位不高了得添加,明天早上準備做玉米粥,得先浸泡,明天準備要吃的肉菜也得今天晚上備好了,不用明天急急忙忙的趕着做,還有其他的菜也得先備好,這樣做飯的時候就更省時間。
家裏做菜還是很方便的,因為有蔬菜大棚,除了需要開胃的酸蘿蔔、酸豆角、腌刀豆等壇子菜,冬天裏蔬果菜瓜都能吃新鮮的。至于家裏那些邊邊角角種出來的,夏天秋天曬的菜幹腌菜之類的東西都可以混在新鮮蔬菜裏一起賣給羅科長。
不是他們不講道義,硬是要搶別人的生意,實在是別的地方缺水嚴重,沒他們這裏種的菜這麽多,羅科長那邊又實在是缺的很,既然他開口了,老門山就不好不配合。
隊裏別人家如何清貨。清倉不清倉朱嬌嬌也不是很清楚,住後邊山上的社員們離山近,随便在山林間清理出來一塊地也能種上不少菜,不像自家的地都是能看得見的,出産如何也能估算出來個大概。
朱嬌嬌家跟着社員們一起賣貨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清倉,稻谷這種糧食從來只會清出年頭太久的那些,四年以內産的稻谷都會留着,粗糧像玉米基本上不會往外賣,因為玉米飯家裏的孩子都沒有厭煩的反應,土豆會留下一大半,紅薯就沒所謂了,至于菜,也一定會留下至少一年的量。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單從飲食,主食經常是稀飯配紅薯這一點也能猜出來一些,恐怕像他們家這樣寧願少換錢先讓自家吃飽的終究還是少。
朱嬌嬌估計,如果只算明面上的錢,自己家的錢反而應該是整個老門山最少的。
朱嬌嬌這麽想,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幾個人一起閑聊的時候就說起了,不料不僅是父親贊同這個想法,就是丈夫竟然也贊同這個想法,“就是大隊長家,我看也經常是稀飯配紅薯。今天過小年,他們家還是煮的稀飯。”
今天葉有華在大隊長家談事情,談完了大隊長要留客,葉有華還在拒絕當中就聽得大隊長媳婦就沖廚房喊了一聲,“稀飯裏加一把米。”
“大隊長家?不至于吧?”朱嬌嬌有點難以置信,大隊長家屋前屋後的地比自家還多,家裏壯勞力多,老人小孩雖然也不少,可是也不是吃閑飯的,不說也能掙工分,就是按人頭也能在隊裏分一份的,按說不至于連過小年也要稀飯配紅薯吧?
葉有華也沒有多說這事,反而說起了今天的晚飯,“今天晚上咱們家五個葷菜,比過年吃得還好。”雖然每個葷菜的量少,但也是實打實的葷菜呢。
朱嬌嬌把下午的事情說了說,葉有華聽了微微一笑,“素瑤最是調皮,你把她過年的點菜權給取消了,估計她沮喪的很。”
“可不,當場就恹恹的了。”不過朱嬌嬌才不慣着她,“過年我也要吸取教訓,他們幾個,輪流來,一天只準點一個菜。”
葉有華蠻有興致的聽朱嬌嬌說話,“成啊,你掌廚咱們都聽你的。”
朱嬌嬌現在基本上是把家裏做飯的活接了過來,原本除夕是一定得于敏喬這個主婦來做的,不過這不是這幾年除夕都吃大食堂麽,所以這幾年于敏喬做飯也做的少了,掌廚的變成了朱嬌嬌。
閑話家常罷了,葉有華就說起了正經事,“天叔祖聽了我叫榮軍跟着跑腿高興得很,榮軍也很樂意。”
老天叔跟榮軍都是第四生産小隊的,葉有華是第四生産小隊的隊長,上門請社員做幫手,不管哪個社員都高興,老天叔年老睿智,年輕的時候也是出門闖蕩過的人,懂得的也更多,葉有華上門請榮軍做幫手,在老天叔,他體會到了另一種意思。
當場就嘟嘟囔囔的說了一番感謝的話,榮軍恭恭敬敬的把葉有華送出了院門,“謝謝有華叔看的起我,也謝謝有華叔過來這一趟,曾爺爺一直擔心我呢,這會他放心了。”
葉有華也沒有多說,拍拍他的肩膀就下了山往大隊長家趕。
“榮軍也知事了呢。”朱立勤聽了也很是感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還真不是一句話而已,隊裏同樣十四五歲的孩子,就沒幾個能比榮軍更懂事知事的。
別人家十四五歲的孩子指定以為幫忙趕車就真的是幫忙趕車了,只有榮軍,聽懂了潛在的意思。
葉有華也感嘆了一番又說起去大隊長家的事,“加建豬圈跟增添蔬菜大棚種三季糧食的事,大隊長都覺得可行,這兩件事,其中加建豬圈大隊長交給我來安排了。”
“隊裏剩下的青磚不多了,加建豬圈那得先燒磚。”女婿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家裏的事情,朱立勤也幫着思慮,“現在缺水,青磚是燒不了了,只能燒紅磚了。”
“這件事情可以往後推一推,現在這天氣也不适合燒磚,還得等三月過了再燒。”老門山燒磚都是先挖泥做成泥磚,晾幹了再進磚窯燒,青磚跟紅磚方法差不多,只是燒青磚需要中途加水,燒紅磚就不必加水。
原本老門山無所謂青磚紅磚的,紅磚還省了一道事,之前大禮堂跟學校用青磚也是朱立勤提了一句,後來因着朱嬌嬌家砌房子用的也是青磚,大家跟風也就都用的青磚,看習慣了之後大家也覺得青磚比紅磚确實是更好看一些,于是自那以後做什麽基建工程都喜歡用青磚。
這兩年一直都沒有再做過大型的基建工程,就再沒有燒過磚,以前剩的那點子青磚陸陸續續的也用的差不多了,特別是孫工那一批人來了砌屋子用的最多。
正經事聊完,葉有華就有說起了另外一樁事,“爹,明年六月初九是您六十整,我看咱們家要不擺一場酒席?”
朱立勤整理孩子們功課的手頓了頓,六十整的生日,按說是大壽了,五十整的生日他考慮着情勢,沒有大擺,現在六十大壽,旱着呢,六月初九正是夏天,水庫還在挖着,那個時候老門山滿滿的外村人,大家日子都過得艱難,自家還擺酒席,那不是現成的帽子以後等着人來摘嗎?
“明年就算是不旱了,也要看是不是會澇,大家的日子一樣不好過,咱們家就算是過得還不差,這酒席也不能擺。”朱立勤搖頭,“出頭椽子先爛,咱們家好容易泯然于衆人之中,就別再起亂子,別讓外人把眼光都放咱們家。”
朱嬌嬌心裏也打不定主意,她知道父親這樣說有道理,可是,六十不敢擺酒,七十也不敢擺酒,難道非得等到八十大壽再擺酒嗎?
“六十大壽也沒什麽,就是七十大壽不擺也沒事,爹爹争取活久一點,到時候,你們給爹擺個熱熱鬧鬧的八十大壽的酒。”朱立勤一看女兒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心裏喟嘆一聲,笑着出聲安慰她。
葉有華不知道前情後事,他只覺得岳父說的有道理,以前家裏招人眼了一些,這幾年才緩了過來,真要是擺酒,那可不只是把老門山的目光給吸引了過來,那是整個橋南橋灣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大家都吃不起幹飯,連稀飯也快吃不起了,你們家還能擺酒,這是過的什麽地主老財家的日子啊?
這樣一來,他們這五六年來的心思就全多白費了。越想,葉有華心裏就越覺得憋屈。
可就是這樣,岳父還要想着法子安慰他們夫妻兩個,葉有華心裏憋屈之餘又有說不出來的感動,“爹放心,別說八十大壽,九十,一百,咱們也得補上了。”
“行,我等着。”女婿這是在說他長命百歲呢,這話他愛聽,朱立勤笑的眼睛都眯了。
葉有華看着岳父笑眯了眼,岳母也面帶笑容,唯有妻子有些悶悶不樂。
葉有華也能理解妻子的心情,岳父一輩子為了她,偏偏做女兒的想給做父親擺個生日酒竟然都無法做到,要想這個要思慮那個,也怪不得妻子不開顏了。
說了這件事情,又閑聊了幾句就各自洗漱睡下了。
朱嬌嬌比葉有華先洗漱,她擦完臉,又在床上做完一遍瑜伽,才看到葉有華進屋來,“怎的今天這樣慢?”
“我去看了看牛。”葉有華一邊回話一邊替妻子把瓶瓶罐罐收起來,每次晚上用完這些東西都不記得收,還得他過來幫忙。
聽說丈夫說去看了牛朱嬌嬌就“哦”一聲,看着丈夫收拾她的瓶瓶罐罐,其實她是想着明天早上還要用呢,幹脆就先放着,不過丈夫願意幫忙做些事情,她也就犯不着去掃興了。
葉有華把東西收拾好才吹滅燈,脫了外衣爬上來。
朱嬌嬌往裏邊一滾讓出了一半被子,聽着丈夫窸窸窣窣脫衣服掀被子的聲音。好一會才幹淨了下來。
一鑽進被子裏,葉有華就捉住妻子,一把攬了過來,反正他是不會罷手的,朱嬌嬌也懶得跟他計較了。
“這次爹生日不能擺酒,咱們送他一份禮吧。”朱嬌嬌正在醞釀睡意,誰知道突然間丈夫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她悚然驚醒,“什麽禮?”
“你看在爹生日那天,給成義給姓朱怎麽樣?”葉有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朱嬌嬌僵了一會,有些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下午她才跟父親說了她夢中丈夫對于讓孩子改姓不同意的事,晚上丈夫就跟她說要把給成義改姓作為生日禮物給爹爹。
“這樣好嗎?”過了良久,朱嬌嬌才聽到自己說到。
葉有華等了一會還以為妻子睡着了,沒想到過了好一會才說出這句話,“有什麽不好的,整個老門山都知道我是家裏的上門女婿,爹為我着想讓素珊姐妹和成忠姓葉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讓成義姓朱本來也是應該的。”葉有華把這句話說完又說起另一件,“我記得娘也算是孤兒來着。如果咱們還生一個兒子,等娘六十大壽也讓姓于,你看怎麽樣?”
于敏喬雖然在老門山還有親戚,卻都是遠親,直系親屬很早就已經過世了。
于敏喬的的爺爺是一個老秀才,考秀才就再考不上了,生了于敏喬的父親于向學,原也是要培養出來的,不料清/朝敗了,改了民/國,這秀才也就不用考了。
為着讀書,家裏都窮的叮當響,好容易老秀才給兒子娶了媳婦就駕鶴西去了。
于敏喬的父親于向學被老秀才教的有些迂腐,天天講究讀書人不能有辱斯文之類的,又愛用酒澆愁,家裏全靠于敏喬的母親撐起,于敏喬小小年紀就跟着母親做繡活換錢。
後來有一天于向學喝多了,跌下了山路,于敏喬跟母親久等父親不回,就找了村裏人幫着找人,找到的時候,于向學的身子都已經涼了。
于敏喬的母親是十足的舊式女子,以夫為天習慣了,得了消息沒撐多久就過世了。
當時于敏喬的年紀十五六歲,祖父只有父親這根獨苗,父親也只她一個女兒,短短一個月,她就成了一個孤兒。
等過了熱喪期,于氏族內就給她介紹了一門親事,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相中了當時二十四五歲還未娶親的朱立勤。
而且還拿出了于向學早就給女兒定了親的信物,這樣一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親事,別說于敏喬措手不及,就是朱立勤也很懵逼。
朱立勤當時隐姓埋名正在縣城裏做大掌櫃呢,書生意氣一直不敢叫人知道自己好好兒的朱家嫡支嫡長子做了別人家的掌櫃,也羞于開口道出自己的出處,就一直沒有娶親,沒想到天降一個媳婦。
這親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朱立勤當時也有點能耐了,後來自然是查明白了的,不過卻沒有跟其他人說過。
就是朱嬌嬌也不曾明白其中的就裏,反正父親跟母親都認下了這門親事,等母親把雙親的孝都守完了就跟父親成了親,當時老門山守孝還是按的舊式禮節,如果不是在熱孝裏辦紅喜事,那父母的孝就得各守滿二十七個月之後才能辦紅喜事。
成了親母親就跟着父親住在了縣城裏,母親祖輩留下來的房子就歸了于氏族裏。
一直以來,母親跟于氏家族向來都是冷冷清清的禮節往來,就跟自己對幾位叔叔一般。
而于氏家族那邊也不曾有過什麽不好的話傳出來,姑且認為這是于氏家族做的虧心事吧,父母的私事,長輩沒有提起,晚輩也不好追問,朱嬌嬌也就能知道一個大概。
“好啊。”聽了丈夫的話,朱嬌嬌表面平靜,實則心裏翻湧如潮。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實跟夢裏不一樣,她做的那個夢是假的嗎?可如果夢是假的,這如期而至的幹旱又怎麽說?
如果她做的那個夢不是假的,身邊人又是為什麽夢裏一個樣,夢外一個樣?
“你覺得好那就好,到時候,我想娘應該也會很高興。”葉有華不知道妻子心思翻湧如潮,他繼續說着自己的想法。
“好啊。”朱嬌嬌心不在焉的回到。
葉有華也沒有想別的,他還以為妻子在位不能給岳父擺酒過大壽心情低落呢,連忙逗她,“你都應下了,咱們是不是想辦法為之努力啊?”
一夜過去,朱嬌嬌第二天早上跟着丈夫一起起床,準備做早飯給丈夫吃,順便也把昨晚上烤着的糯米糍粑和紅薯裝好給他們帶路上吃。她才穿好衣服,點了燈,外頭就傳來了敲院門的聲音。
“估計是榮軍,我去開門。”葉有華也聽到了聲音,他從房間側門出去開了院門,果然是榮軍,估計來了有一會了,牆邊都被他蹲出了兩個腳印。
“榮軍,快進來。你來這早?”葉有華連忙把他拉進來。大早上的冷的很,榮軍滿身都是冷的,葉有華摸到他的手腕都打了一個哆嗦。
榮軍沖他笑了笑,“我怕來晚了趕不上要有華叔等我可不好。”這是凍得狠了,連聲音都打着顫。
“這麽冷,你來了就早點敲門。”葉有華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要不下回就住家裏,省得你大清早的趕過來受凍。”
榮軍連忙擺手拒絕,“可不行,我不放心曾爺爺,晚上我還得聽着曾爺爺的動靜呢。”
葉有華正待說些什麽,榮軍連忙又說到,“有華叔別見怪,曾爺爺養我小,我就得養曾爺爺老,這是應該的。”
葉有華點點頭沒說別的,榮軍不放心天叔祖,他也能理解,按說家裏也有空房子,天叔祖跟榮軍都住的下,可天叔祖跟榮軍得有一個守着屋子,沒人住的屋子,就會起争議了,天叔祖費了好大的勁才給榮軍砌的三排兩間的兩層青磚瓦房,哪裏舍得呢,“下回你來了就敲門,別在外頭傻等。”
“成,我聽有華叔的。”榮軍腦子也靈活,知道自己這樣來太早也會給有華叔造成困擾,一口就應下了,大不了他以後再想別的辦法。
葉有華領着他進了房裏的火櫃裏,“先烤一烤。外套也脫下來放火盆上烤一烤。”
“哎,好勒。”榮軍一眼就知道自己确實來早了,有華叔這是剛起來,自己烤一烤不耽擱時間。
葉有華去到廚房,朱嬌嬌正在忙着做早飯,“早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