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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事已半成 (1)

成忠接過姆媽給的茶凍, 拿着茶凍去找二姐。

隔得遠,将姐弟說話的聲音也不高,朱嬌嬌不知道成忠是怎麽跟素璎說的,很快素璎就跟着成忠一起走了過來, “姆媽。”

朱嬌嬌點點頭也沒有多說,看她過來了就跳了下去,“天色不早了,家去吧。”

來的路上是朱嬌嬌牽着素瑤, 素珊和素璎牽着成忠。

冬天黑的早,這會兒天色就有點暗了, 又是下坡路, 朱嬌嬌不敢叫兩個女兒再牽一個,“我背着成忠,抱着素瑤, 素珊你和素璎牽着手走前面。”

“姆媽,我自己走吧。”成忠覺得自己年紀不小了, 有點不好意思, 也有點不想讓姆媽太辛苦了。

朱嬌嬌在他面前蹲下,“成了, 你家姆媽可是大力士, 不怕的。”

成忠卻不過,只好趴在她背上。

等把下山這一段走完, 他就強烈要求自己下來走, 朱嬌嬌也就沒勉強了, 農家孩子走田埂可不怕。

素瑤看着哥哥下來了也不肯叫姆媽抱着自己走路了,一扭兩扭的就滑了下來自己走路。

朱嬌嬌走在後頭看着前頭的幾個孩子,陸續也有社員扛着鋤頭下工了,有看到這母子女幾個從茶山下來的就高聲問了一句,“有華媳婦,帶着孩子們去茶山上摘茶凍了?”

“是呢,老叔下工了?”這種都喊了名字的招呼,朱嬌嬌也不好不理會,也喊着老叔揚聲回了一句。

扛着鋤頭的老叔樂呵呵的點頭,“下工了下工了,我看你爹也在後頭呢。”

朱嬌嬌陪笑了一兩句,這位老叔也不耽擱時間,天都快黑了,要趕着回去趁着有點光吃飯呢,又沒有什麽大事,他們家是不會浪費燈油的。

朱嬌嬌跟着孩子很快到了家裏,于敏喬迎了過來,“摘到茶凍了?”

“嗯嗯嗯,摘到了,我跟哥哥和大姐姐都摘到了。阿婆,你看,這是我摘的茶凍。”素瑤叽叽喳喳的說着,又把自己的口袋裏的茶凍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難為她藏的好,剛剛一路上都沒有揉爛了。

朱嬌嬌掃了家裏一眼,吸了吸鼻子,“娘,你做好飯菜了?怎麽不等我回來做?”

“我看你也是難得帶着孩子們出去走動,做飯也不麻煩。”于敏喬笑着捋了捋頭發,見女兒要去看成義連忙阻止,“才喝了艿睡着了。別驚醒了他。”

朱嬌嬌聽了也沒多說什麽,天光不亮了,母親又是舍不得點燈的,去做飯也好過就着昏暗的光線做針線。

素瑤把自己的茶凍給阿婆看了,又拉着姐姐和哥哥把各自的茶凍拿給阿婆看。

正熱鬧着,朱立勤扛着鋤頭回來了,“這麽熱鬧?”

“阿公,今天我們去摘茶凍了,這是我摘到的茶凍。”素瑤看到阿公回來又興奮了起來,連忙把她的茶凍又炫耀了一番。

朱立勤認認真真的把幾個孫輩的茶凍都一一看完了,又每個都誇了一句,還特意用的不一樣的話誇贊的,幾個孩子被他哄得高高興興的。

朱嬌嬌給父親遞了根凳子就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素瑤最是活潑,成忠也還活泛,素珊最是文靜,素璎還算乖巧,大約知道自己的茶凍不是自己摘的,還有些許心虛,并沒有擠在前頭。

“難為你今天陪孩子們玩去了。”把孫輩們哄得高高興興之後朱立勤才問起女婿,“有華還沒有歸家?”

“沒呢,我看進城歸家也是每個準的。咱們把飯給留好。還是先吃夜飯吧。”朱嬌嬌看了看外頭,天色越發昏暗了,她張耳聽了聽,也沒有聽到牛車的動靜,看來還遠着呢。

朱立勤搖頭不贊同,“再等一等,早上出門的時候說好了趕夜飯的。老天叔那邊先送一份飯過去,榮軍沒在家恐怕也沒人給他做飯。”

“成,家裏您最大,都聽你的。”朱嬌嬌打趣道,“娘,早上的土豆餅有熱嗎?給幾個孩子先墊墊肚子,好等着他們爹爹回來一起吃夜飯。”

“有熱着呢。”于敏喬從竈臺的溫鍋裏端出來一碟子土豆餅并一小盆水,碟子上還有十來塊的數,朱嬌嬌招呼幾個孩子一人先吃一塊,“洗了手來墊一墊肚子,等着你爹爹歸家一起吃夜飯。”

下午在茶山轉悠了許久,一個個的也都餓了,成忠等兩個姐姐都夾了一塊土豆餅之後才給阿公阿婆和姆媽各喂了一塊土豆餅,又給小妹夾了一塊,然後才輪到自己。

朱立勤目帶贊許的看着大孫子,心裏很是滿意。

朱嬌嬌嘴裏含着土豆餅,三兩下吃下了肚子,才去鍋裏裝了飯又鋪了菜,沒有裝湯,用中午送飯用過的小食盒給裝好,就拎着去山上給老天叔送飯了。

老天叔接了飯很是不好意思,“中午才送過,怎麽又送?等榮軍回來在做飯也成。”

“榮軍幫了我們有華大忙呢,一兩碗飯算的什麽?天叔祖您趁熱趕緊吃,榮軍那邊你別擔心,晚上我就留他吃了飯再叫他回來。”朱嬌嬌熟門熟路的從榮軍家的櫥櫃裏翻出個大碗把飯菜倒了進去。

老天叔也知道朱立勤家都是厚道人,到底沒再推辭,“成,我自個吃,天要黑了,你早些家去。”

朱嬌嬌沒有客套,“好,我先家去,吃完飯,這碗您放着別動,等榮軍回來再洗也成。”

“知道知道。一起洗省水呢。”老天叔連連點頭。

朱嬌嬌看他吃的還香也就放心了,拎着空食盒下了山,回到家裏,葉有華還沒有回來。

趁着這個時間,朱嬌嬌就問素璎選好了房間沒有,“你想好了要住哪間屋子了嗎?”

“我要住對面那間屋子。”素璎卻是早有主意了,想一個人住她就挑好房間了。

朱嬌嬌聽她挑好了也就随她了,“成,我先給你把床鋪好。”

朱嬌嬌取了一盞煤油燈往樓上去鋪床,每間屋子裏差不多已經是把床跟衣櫃都配齊了的,床上有鋪好的棕墊,衣櫃裏也有放好的被子、床單、被罩、帏帳、棉褥子等物。

朱嬌嬌進了屋把煤油燈擱在牆上的燈座裏,先把床上蓋着防塵的油布取下來,用雞毛撣子掃了掃塵土,這是才搞過大掃除的,也沒有什麽塵土。

朱嬌嬌給棕墊上鋪一層油布,再把帏帳挂好,然後鋪上棉褥子,接着是床單,又給被子套上一層被罩疊好放在床頭,枕頭套上枕套,鋪上枕巾,這床就算是整好了。

“晚上一個人睡覺不會怕黑吧?”床是鋪好了,朱嬌嬌還是擔心十來歲的小丫頭一個人睡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會不适應。

這房間太大一間,沒有房太多的家具也給人有些寂寥之感,朱嬌嬌雖然知道孩子都喜歡個人空間,但她還真沒有想到,這麽小一個的孩子就喜歡個人空間了。

朱嬌嬌想着改天還是把間隔房間的事情提上來,成忠已經五歲多,也差不多可以一個人單獨睡了,隔成小房間她也放一些。

素璎滿意看着姆媽新鋪好的床,她可不怕黑,早就不喜歡跟姐姐和妹妹擠一個被窩了,“不怕不怕,姆媽放心。”

“成,你要是怕了晚上就自己跑回你姐她們房間睡覺,我叫你姐她們把房間留着。”朱嬌嬌看她興奮得很,也就聽由她了,不過還是給她留了門,真要是害怕就還是可以回去的。

素璎聽了胡亂點了點頭也就罷了。

朱嬌嬌見她興奮勁還沒去,也就不理會了,幹脆的下樓繼續等着丈夫回來吃飯了。

這一等就等到夜幕星河才等到了葉有華回來,這會朱嬌嬌已經領着孩子們在卧房裏擺着桌子點着燈做功課了,朱立勤又是一人對陣四個孫子女的圍棋,孩子們今天玩的開心了,下個圍棋也是嘻嘻哈哈的,就是一天要睡十七八個小時的成義這會也很精神,躺在搖籃裏瞪着眼睛側頭看着幾個姐姐和哥哥跟阿公下圍棋,朱嬌嬌跟母親就着燈光正在用錘子敲打着糊好的千層底,家裏的棉布鞋耗用太快,一年四季不停歇的做鞋也不夠用。

看到葉有華領着榮軍進了屋,朱嬌嬌連忙起身招呼,“快去洗了手吃飯。”

榮軍卻想回家,“我得歸家去,曾爺爺還沒有吃飯呢。”

“快坐下吃飯。”于敏喬一把拉他坐下,“放心,你有華嬸子有給你曾爺爺送飯的。”

既然曾爺爺已經吃過了,榮軍也就不再擔憂了,想也知道勤叔祖家肯定不會放自己走的,榮軍幹脆也就坐下把飯給吃了。

吃完飯榮軍沒再耽擱,直接告辭歸家去。

這次朱家沒再留他,送他走了才把院門給關上了,葉有華幹脆也把在院門外開院門的法子告訴了榮軍,“明天且不出去了,以後你來了就別再外頭傻等,自己開了院門,就是不想吵醒我們,你去蔬菜大棚呆着烤火也比在外頭受凍強。”

榮軍連連應下了才往山上走。

一到晚上屋子外頭就越發冷了,幾個孩子就不大想去外頭消食,幹脆上上下下的爬着樓梯消食,朱嬌嬌給他們留了一盞燈之後就放任他們爬樓梯了。

這個時候朱嬌嬌才有機會把自己從林子裏撿的東西給父親看,“爹,你看看這個是什麽?我下午在茶山邊上的林子裏撿的。”

朱立勤把東西接過去一看就倒吸了一口氣,“這是靈芝!”

相較于人參,老門山幾乎沒怎麽見過靈芝的影子,不曾想女兒今天竟然撿了這麽多的靈芝回來了,“這是已經曬得太幹枯死了的。”

“沒想到茶山邊上竟然還有靈芝,也是你的運氣了,去那邊割茅草的可不少,卻是被你發現了。”朱立勤對于女兒這運氣也是啧啧稱奇,“幹了的靈芝能放一段時候,晚點我拿盒子收起來,偶爾煮湯的時候在這朵大的上面揪一小角就夠了。”

“這朵不大不小的,到時候放在給羅科長家的年禮裏吧。”朱立勤又給其他的靈芝做了安排,“其他小朵的也給我那幾個老朋友放年禮裏。”

“爹,你說這靈芝能不能種啊?”朱嬌嬌想着在坡地上長得挺好的人參就有點動心了,那棵人參前年結過一次果子了,他們因為用不上也沒怎麽搭理,不成想後來就發出了一片的小人參,朱嬌嬌就想着靈芝是不是也可以種呢。

朱立勤對于靈芝的種植也只是在藥鋪做學徒的時候聽過幾句,隐約知道一些,并不全面,而且現在女兒摘回來的是已經枯死了的靈芝,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能不能用來種植,“不如你把這朵最小的擱陰暗地試一試?”

“這朵還有一點水潤呢!”朱嬌嬌把最小的那朵取下來,一摸手感就不一樣,她很是驚喜。

朱立勤摸了摸,确實有點濕潤感,“那就試一試吧。”

“我去吧。”葉有華原本一直坐一旁聽着妻子跟岳父說話,聽到這裏就把事情給攬了過來。

朱嬌嬌就把小靈芝遞給他,“成,交給你了。”

葉有華找了個跟人參相鄰的一塊地把這朵靈芝給種下了,也沒指望它真的就能跟猴頭菇和人參一樣的長出來一片出來,全做廢物利用罷了,這件事情過了一家人也就都丢到了一邊。

把這件事情做完,成義也已經睡熟了,幾個孩子消完食又做把五禽戲跟健身拳給練了幾遍,再又跟阿公下了一局圍棋才一個個的洗漱睡覺去了。

素璎是第一次一個人睡覺,朱嬌嬌還是把她送到了房裏,看着她睡下了才吹了燈下樓。

等朱嬌嬌下樓說起素璎今天開始一個人單獨睡一間的事情,朱立勤的第一個想法也是,“該間隔房間了。”

“我看二樓堂屋那裏一直空着沒怎麽用,幹脆也間隔個房間出來給嬌嬌做衣服用。二樓堂屋裏的光線最好。”葉有華也說了一句,現在朱嬌嬌做衣服還是在她之前生産坐月子的那間房間,閣樓能放不少的東西,二樓的堂屋一直空着就沒有用上。

朱立勤算了算一直在閣樓擱着的青磚“留着的青磚還夠用,明天就不必再去上工了,我去弄點石灰回來,就把幾堵牆都給砌上吧。又不用挖地基什麽的也不講究什麽時候砌牆了。”

閣樓上留着的青磚還是幾年前砌磚房的時候多預定的,為的也是留着砌牆用的。

這事說到這些也是差不多算是定下來了,也就不用再說了。

閑事了了,葉有華才有機會來把自己今天進城的成果給說了,“今天去了三個地方,我先去找的陳伯父,陳伯父一口就應下了,說是六百以下數量的小豬仔都不成問題。”

“你陳伯父還是念了舊情了。”朱立勤一聽就知道陳光楚還是給了自己面子的,說是六百以下的數量不成問題,其實六百不是個小數目了,畜牧場養的再好的種豬,一次産上二三十只豬仔,能活下來的至多不會超過二十只豬仔一頭種豬,六百的數目也需要至少四十頭左右的種豬才能做到。

畜牧場的種豬養的再多,這四十頭種豬也占了不少的比例了。

不是念着舊情,陳光楚怎麽會一口應下這麽大的事?他跟畜牧場也是拐角關系罷了。

“對,陳伯父也是給了咱們很大的情面了。所以我答應了陳伯父,年後第一季收成了給他提供五千斤糧食的數。”葉有華也不是毛頭小子光找人幫忙不給好處的,陳伯父一說起一點話音他就直接一口供應了五千斤糧食。

朱立勤颔首,“你做的對。”只有索取沒有付出,遲早人家不會再上心的。

“從陳伯父家出來我就去了薛伯父家中,薛伯父是薛伯父找了薛家小輩找回來的,聽了我的意思他也給了法子。”葉有華繼續說着,“說是咱們要用這手動的磨粉機買新的就不劃算了,他去給咱們找二手的。”

“據薛伯父說,公家的廠子裏都積了一批的二手的了。他們公家作坊用二手的指定嫌棄,但咱們可不嫌棄。都是七八成新的機子,給報了四成的價,薛伯父說可以在幫咱們談一談價格,就算再談不下來,價格也還不到新品的一半,我給應下了。”

“這個好,節約了不少的成本。”朱立勤做過大掌櫃的人,雖然跟公家不搭界,但是他也有成算,七八成新價格不到新品一半的二手機子,可比新機子劃算,這種機子洗幹淨了,重新噴漆上機油不比新的差到哪裏去。

葉有華不急不緩接着往下說,“薛伯父多問了幾句,我也沒瞞着他,薛伯父聽了就說還給咱們找別的機器。”

“哦?什麽機器?”朱立勤聽得入神。

“薛伯父說,咱們給玉米土豆紅薯磨成粉末肯定是需要編織袋裝載的,咱們要用的編織袋如果去買成品肯定不劃算,買原料回來自己用機器編織可比買成品劃算。”

朱立勤聽了就蹙眉,可以編織的機器用電還是不用電啊?“咱們老門山還沒通電,你薛伯父知道吧?”

“薛伯父知道的,要手動磨粉機的時候我跟薛伯父先就說了的。”葉有華也是有些擔憂的,“不過薛伯父說了,他從我們找的也是手動的。只能編織小號最多裝五斤的編織袋的那種機器,機子不大,還有匝線的器具。都是不用電的。”

朱立勤這才松了眉頭,“那你薛伯父可是幫了咱們大忙了。咱們也沒有必要賣大袋的糧食,五斤的小編織袋就足夠了。”

“其實薛伯父還說了最好臘肉也用塑料袋密封真空包裝,但咱們老門山不通電,實在是用不了這種機器。”葉有華也有些遺憾,如果能用塑料袋密封,臘肉的保質期就長一些了。

塑料袋密封真空包裝這種事情,朱嬌嬌也是在夢中見過的,她還聽孫女兒說起過這方面的事,孫女兒在外地讀書的時候勤工儉學,跟同學去學校附近的小作坊批發小魚仔兜售,親眼見過裝好袋的小魚仔一排排的從機器過一遍一秒鐘都不需要就完成了真空包裝,暑假回來的時候就把這事情當成談資說與她聽。

不過老門山通電這種事情,是他們人力所不能及的,憑他們再大的能耐也沒法讓縣裏給老門山通電,上頭也未必有功夫替下頭想太多,就連老門山挖水庫也一直是靠着人力挖掘呢。

幾個人思來想去,這件事情也只得遺憾的作罷。

說完了這件事葉有華又說起來了另一件事情,“我臨告辭了,薛伯父又還給介紹了一個運輸隊的小隊長,是他以前帶的徒弟的親叔叔,關系不錯的。”

“嗯,你薛伯父的人面确實是很廣。他為人也一向樂善好施,有什麽求上門了,他必會為你想個周全,既然他開口了就會幫你這個關系搭上。”朱立勤聽了也颔首,“想必你是跟那位運輸隊的小隊長搭上了?”

“還是爹了解薛伯父。”葉有華連連點頭,“薛伯父留我在他家裏吃中飯,還把那位顧隊長給約了來一起喝酒。”

“在酒桌上喝了幾杯酒,薛伯父就幫着牽線了,顧隊長一點都沒有客套,一口就應下了。”說到這裏葉有華看向岳父,“爹,薛伯父介紹了我是您的女婿,不成想,顧隊長竟然也認識您。還說您曾幫過他們家老爺子的忙。”

“姓顧。”朱立勤在心裏沉吟了一番,倒也想明白了這個哪一個了,“我跟他呀老子和娘老子打過交道,卻不是很熟。”他搖了搖頭“幫忙也說不上,也就是當年他娘老子懷着他妹妹的時候出來逛摔了一跤,剛好在那店裏附近,我叫活計把她擡了進來,又請了大夫,也就這麽幫了把手而已。”

“事實上當時的大家婦人出來身邊帶着丫鬟婆子呢,也就在店裏歇了會。”朱立勤之所以還會記得這件事情還是因為當時嬌嬌母親那天的前一天晚上剛好有了好消息,他也是三十來歲的人了,當時高興着呢,看到孕婦摔了就端不住了。

但是也就這麽一回,當時顧家跟他東家有點打擂臺的意思,後來顧家送了一份謝禮之後兩家也并不曾往來,這于他來說不過是一件小事,那些年他伸一把手幫過的人不知幾何,不是因為跟他前一晚才得了媳婦有喜的喜訊,他真還未必記得這事。

葉有華聽了這事就有些若有所思,“看來人家家裏還是記着這份恩情的。”否則薛伯父徒弟的親叔叔,這都隔了一層的關系,顧隊長又哪能薛伯父一說就一口應下呢。

“薛伯父真是太熱心了,他送我出門的時候還說北邊也會幫我留意一下。”

這位薛伯父真的給了葉有華很大的感概,以前都是托一些不算大的事情,賣秘方賣奶粉奶糖什麽的真的很小了,而且有時候也未必緊着薛伯父找。

那會還看不大出來,這次真正有大事情求上門的時候,就看出來了,薛伯父真的熱情得很,恨不能幫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給解決了,他想到了的事情就全心全意的給你想辦法。

“那你這一趟還真沒有白跑。”豬仔有出處了,機器也沒有問題了,還有額外的附贈,就是運輸隊也解決了,還沒有用到他一位知交好友的拐角關系,他也想不到薛定文某個徒弟還有這麽一層關系,薛定文雖然名字裏有個文字,但以前卻是開武館,收的徒弟不少,不過後來都散了,他也靠了某位徒弟的關系去了紡織廠子裏做後勤管理去了,也不怎麽管事,就是養老一般的。

他知道薛定文有外家親戚在機械廠也是早些年還沒現在這麽謹慎,喝酒的時候說起來的。

自打武館散了之後他就沒再聽薛定文收過徒弟,他自己也說沒這個打算了,安安穩穩養老就成了。

朱立勤猜這個薛定文徒弟恐怕是新收的,年初去拜年的時候還不曾聽薛定文說起,才新收了徒弟就被他們給用上了,女婿這還真的是運氣很好啊。

“那你邱伯父那邊你就沒去了?”朱立勤問了一句。

葉有華搖了搖頭,“邱伯父那邊我就沒去了,運輸隊定好了就別去麻煩邱伯父了,她那邊的關系也有點遠。”

朱立勤知道這個是有點遠,說起來也确實遠,邱恩善是教書的,娶得也是在女學教書的老師,邱恩善妻子的弟弟的小舅子的媳婦的一個長輩在運輸隊,這份關系拐了兩道彎了,所以說有點遠。

“我是想着你邱伯父教書的學生多,有好些學生都去了北邊呢,說不定能聯絡上一個。唉,算了,也不比我那個在北邊的舊友更來的方便。”

葉有華也點頭表示贊同,邱伯父未必還跟學生有聯絡,就是有聯絡,這份關系還是遠了一層,平時岳父也麻煩了幾位伯父很多,他覺得能少一份事就少一份比較好。不比羅科長,大家也算是利益往來,很多事情都能開口,反正能還回去了清的。

朱立勤聽了也沒有多說,就問他是不是接下來去了羅科長家。

葉有華點了點頭,又說起了一件事,“嗯,今天路上耽擱了,橋灣路口一輛客車跟一輛卡車擦碰了,堵了很久,一進城晨光就不怎麽就不早了,想着恐怕也跑不了幾家,陳伯父那邊我就給了兩份禮,薛伯父我也是給的兩份禮,後來去羅科長家也是給了兩份禮,剩下的四份禮,我給帶回來了。”

朱嬌嬌還沒有來得及去看牛車,倒不知道這事,她看了看母親,于敏喬點了點頭,“我給收到櫥櫃裏頭了。”

“求人辦事送雙份禮本是應該的。”這種小事朱立勤也沒有多說,再說了,朱嬌嬌備的都是些農産品,還都是粗糧較多,這個也沒有什麽好可惜的?

葉有華這才說起來正事,“我在薛伯父家吃過飯醒了酒,聊了一會就去了羅科長家。”

“到了羅科長家,他剛好在家裏,我也沒有客套,就直說了,說他之前說的賣臘肉的想法我覺得不錯,我想做起來,把臘肉賣到北邊去。這次就是來問他在北邊的那些供銷社有沒有什麽能搭得上的關系。”

朱立勤聽了連連點頭,他們跟羅科長一直就是這樣直來直往的往來,有事求上門,直接就說,該送的也就送了,只是禮節性往來,那就确實只是禮節性往來,送了節禮也不會再去說些什麽拐彎抹角的話。

“羅科長聽了也沒有見怪,還替咱們擔心賣去北邊可能沒人買,他倒是建議我們賣近一點,說是隔壁的隔壁那個省的情況十分不好,那邊的人,缺吃的缺的發瘋,什麽吃的送過去都能賣出去。”

朱嬌嬌聽了這話心裏一咯噔,她想知道羅科長說的是哪個省,她也不知道具體的詳情,也就聽說,那邊的人去年都已經是餓瘋了。

五八年的時候,剛好大食堂開了起來,那邊就全力煉鋼去了,那一年一棵糧食都沒有種,存糧都吃光了。到了五八年的年底就等着隔壁幾個離得近的省份接濟了,去年幹旱一整年,就是種也種不出來多少了,還是等着接濟,可是去年各處都不好,又能接濟得了多少呢。

今年又是幹旱一整年,朱嬌嬌想起她在夢中見過的那些逃來的老門山那些餓的皮包骨頭的逃難的人,一來就往山裏鑽,草根樹葉抓起來就往嘴裏塞,看到老門山地裏種的紅薯,一雙眼睛綠的發光,直接就撲了上去。

現而今,那些人還會不會來?她心裏砰砰砰直跳。

朱立勤還是問女婿的意見,“你是怎麽想的?”看到女兒臉色都變了,朱立勤輕咳了一聲,又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女兒靜下心來。

葉有華搖頭,“還得好好想想,那邊如果真的情形非常的不好,咱們的東西送過去要如何處理?事到臨頭的時候又如何能保得住?”

“大隊長今天上午召集幾個生産隊的幹部在地裏就把事情給說了,幹部們當場就把事情給社員們安排了,增添蔬菜大棚的事情,這種事情,大家都沒有意見。”朱立勤沒有接着問,反而說起了別的事,“明天就不去上工做農田改造了,先讓大家在家裏把玉米苗培育出來。”

“紅薯苗沒有那麽快培育好,等苗子出的差不多了也得是年後正月過完了。所以大隊長準備先種玉米。”朱立勤說起這事也就是給女婿交個底,“大隊長定了初六收了地裏的蘿蔔白菜就把大棚搭起來。那個時候玉米苗再慢也已經好了,到時候可以先在蔬菜大棚裏把玉米種出來。”

“等把玉米種下了一段時間,水庫開工之前差不多就可以培育紅薯苗,玉米收獲了,紅薯差不多也就能下種了。”

“安排收了紅薯之後再種土豆。種完土豆接着是種玉米還是紅薯就看時間跟天氣。”

雖然這些安排跟葉有華的原計劃有些出入,不過他也沒在意,玉米也好,紅薯也好,總之都是糧食,再考慮到大冬天的日頭也足得很,玉米的日照問題也不必擔憂。

“大隊長這樣安排時間上就沒有一丁點的耽擱了。比我之前的想法要好呢。還是大隊長經驗足啊。”葉有華就感嘆,他是想着紅薯産量最高,所以才第一時間想着種紅薯,但是紅薯育苗時間長就被他忽略了。

看女婿并沒有一丁點的不悅情緒,朱立勤也很欣慰,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果這些小事也上心動氣,那還是不要闖比較好。

“年後水庫開工的時間還是沒有提前通知?”葉有華倒是想別的去了,“還是得等到年後春種之後?”

“按慣例是這樣的。”解凍的時間是不定的,春種之後水庫再開工也是顧忌春種不能耽誤,所以水庫的開工時間一般都是安排在解凍之後再出通知。

葉有華手指敲了敲桌面,“爹,我覺得,豬圈加建還是不能拖到解凍以後,豬圈砌好了還得通風一段時間,在養殖場加建,影響的不只是那幾間加建豬圈,聽說石灰味道對豬不大好,我是想着,先把那些揣崽的母豬移到各家,好在年前就把豬圈給加建好,玉米苗培育比紅薯苗簡便,今年除夕是年二九,年前不算明天,咱們還有三天時間,咱們老門山人又多,豬圈的地基打的不深,三天時間足夠了。”

“那你這事就有點急。”朱立勤對于石灰味道是不是對豬不好,自家的新屋也沒有晾幾天時間就住進來了,人都能受得住,不過,他轉念一想,母豬都是揣崽的,到時候豬仔回來了,太小的時候也确實是弱得很,說不定還真的會有影響,“那你準備明天去跟大隊長說?”

葉有華也知道自己這些事情全部都趕得太急了,但是他也是因着去肉聯廠收錢的時候那份難堪與艱難而生出來的想法,他的想法成型的時間于這個時節來說已經有點晚了,如果再不加急,如果不把事情都在前頭給備好了,那得誤了多少事。

“北邊的信我已經發出去了,羅科長那邊有北邊的關系,到底往東/北還是往西/北,這事暫且擱着先,離真正出産還有點時間,咱們還可以慢慢考慮。”葉有華手指敲桌面敲得很急,“外邊的門路我今天已經算是跑的差不多了,後續還得等縣城裏的消息,咱們先把老門山的事情做好先。”

“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大隊長,雖然不能把咱們跑下來的門路交出去,但咱們可以把事情給大隊長說個大概。”朱立勤看女婿的模樣,女婿還是有點急燥了,想着外頭他已經放手讓他去做了,這老門山的事情,他還是幫幫手,就是放手,也不能一下子全堆他身上,他也該分攤一點。

葉有華聽了岳父這話手指敲桌面的動作停住了,“是我思慮不周,讓爹也跟着操勞了。”

他原本是準備自己把事情都擔起來,讓岳父歇一歇的,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年輕了一些,做事情太急了,有了想法就恨不得一時三刻的就都給做完做好了。

“要不豬圈加建這塊就再等一等?”葉有華有些遲疑,這才幾天時間,他這裏就變來變去的,虧得沒跟大隊長說好豬圈搭建的時間,否則還真的丢臉了。

朱立勤搖頭,“你的想法也有道理是其一,再一個,開春了老門山的外人也多了,加建豬圈就有些引人注目了,咱們事先悄悄的加建好,又不是咱們老門山的社員,這事情他們也看不出來,這事也掩蓋過去了。”

否則這種大家都不怎麽吃的飽的時候,老門山竟然還加建豬圈,也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葉有華知道岳父這是在寬慰自己,開春解凍了水庫也不是立馬就開工的,加建豬圈滿打滿算三天足矣,那個時候水庫還沒有開工呢,哪裏有什麽外人?

葉有華原本有些急躁的心驀然就安穩了下來,他想往北邊兜售臘肉,除了為老門山找一個門路之外也是想着自家能有一個在老門山不能被動彈的底氣,現在想法有了,可行的計劃也有了,各種門路也都跑了,都說萬事開頭難,但他這個開頭還真的開的很不錯了,今天才跑了三戶人家就差不多跑通了所有需要的門路,甚至還有西/北的一條銷路也被送到了眼前。

實際上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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