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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小單拼湊

受過老門山種種恩惠的生産隊還真的不少, 大家都還挺記恩的,其實,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白眼狼又哪裏有那樣多呢?

對于這次的事情,周邊所有的生産隊都是一致的鄙視劉大壯這種唯利是圖的行為, 老門山的社員們也并不奇怪他們的态度,有說話有些刻薄的人就說,“說句不那麽好聽的話,只要咱們老門山一直保持着發展的狀态, 他們就要依靠着老門山來代銷東西呢。”

周邊還真的沒有什麽人有葉有華這份魄力去外頭跑買賣的,就是在朱嬌嬌的那個夢中, 橋灣這邊一向都是沒有發展出來個什麽東西的。

都是做的靠天吃飯的農民, 就連老門山的臍橙園、柑桔園後來都全部砍沒了,青壯們都去外頭打工去了,發展什麽呢。哦, 對了,後來大部分農田都被用來砌房了, 排水圳那邊的田地是則租給了一家糧食公司了, 連農民都不做了。

窮則思變這一句話在老門山大體上好像并沒有怎麽應驗過,又或者變的方向不對吧。

這天朱立勤頂着風雪回家, 還說起了劉大壯這個人, “現在整個人天天都是一副陰測測的模樣,看來并不服氣, 心裏壓着火呢。”

“都已經三十多歲快四十歲的人了, 性格脾性已經成型了, 可別想他會有什麽改變。”朱嬌嬌頓了頓查看蒸甑的動作,裝作漫不經心地樣子說了一句。

朱立勤十幾年前從縣城回村裏的時候劉大壯都已經是成了家的人了,又沒有住在鄰近,也不在一個生産隊,不怎麽打交道,他也不熟悉這個人本來的品性,只是有些擔憂,“也不知道這火氣爆發出來會是怎麽樣。之前還說咱們老門山內部安穩,這也不是很安穩呢。”

“這事大隊長心裏肯定有數的,再不濟還有劉氏家族裏的族老管着呢,咱們別理會這麽多。”朱嬌嬌替父親續了一杯姜茶,“你才從外頭回來,趕緊再喝一杯暖一暖。”

朱立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是擔心他會記恨有華,畢竟這事最初的起頭也是因為他嘴賤刻薄有華他們才引起的。”

“爹,這件事肯定關聯不上有華的事,且有得他更記恨的人呢。”朱嬌嬌寬慰了父親一句,她心裏也明白,這個人,想必是時刻盯着他們家呢,否則在她的夢中哪可能那麽剛剛好跟着檢查組沖他們家裏來?又是怎麽會眼光那樣好找出來那麽些東西呢?

朱立勤搖了搖頭,“真是想不透,好好的日子不過,作什麽呢。”

竟然想着去賣臘肉的配料,每家每戶的量他都是牢牢把控好的,怎麽省着用也剩不了多少的量的,不然臘肉熏制出來的顏色就會不一樣的。

外人的價格出得再高,剩餘的量也就那麽一點,能賣上什麽錢呢,于朱立勤來說,劉大壯這次的買賣并不劃算。

這父女兩個誰也不知道葉有華在其中做了些什麽,就是其他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參與其中的人也完全不了解詳情。

朱嬌嬌也想不透這些人,她沒有再說這件事情,而是從蒸甑裏勺出來熱騰騰的糯米飯準備在走廊上的石槽裏舂爛砸成糯米泥漿做糍粑。

糯米是前幾天才晾好的,先将糯谷在機器裏磨了兩遍,磨掉谷皮,将谷糠篩出來,然後将白淨的糯谷泡在井水裏,泡上一個晚上,之後瀝幹水,然後在蒸甑裏蒸熟。

再将蒸熟的糯米飯趁着熱氣騰騰的時候放在石槽裏舂爛,石槽另一頭探出來一根長長的木杆子,木杆子這頭釘着一個木墩,木墩正好可以砸在石槽裏,需要用腳踩踏的那頭是用一根竹杆穿過木杆子,挂在兩邊石墩上,用腳着踩踏着,木墩就會一下一下地砸在石槽裏,這樣砸出來的糯米泥漿才能用來做糍粑。

家裏以前是沒有這個石槽的,要做糍粑的時候就只能去別人家裏借用,前幾年砌了新房的時候就特意做了一個,也不光光是自家用,附近也有其他的鄰居借用的,糍粑這東西不管是蒸着烤着油炸油煎還是跟甜酒煮甜湯,都挺好味道的,而且也飽腹,老門山的社員做得很還挺多的。

等着她舂糯米泥漿的時候,朱立勤就在堂屋門口一邊做着木條框子,另一邊是于敏喬在用機器編織袋子,這種小號的袋子老門山不賣糧食之後就用得比較少了,不過家裏用起來還挺方便的,磨出來的一些糯米粉、土豆粉、紅薯粉、綠豆粉、芋頭粉等等都是用得上的,還有平時他們逢年過節的時候需要送一些節禮,這些袋子裝東西也極好。

三個人一邊忙碌一邊說話,明天是臘八節,所以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不上工,今天下午還提前下工了,家裏才能就着這樣的光亮來做些活。

“今年咱們也做點米花吧?”于敏喬就說起了過年要備的東西,米花需要用到糯米,這也是谷物,需要水田種植的,這幾年幹旱得連水稻都種不了,別說糯谷了,家裏這點糯米還是之前存下來的。

一直沒敢放開了用,因着做糯米糍粑更劃算一些,又還需要做甜酒,于是米花這東西都好些年沒有做了,但是今年這都下第二場雪了,明年肯定能下雨,這就能種谷物了,糯谷也是能種的,于敏喬就提起了這事。

朱嬌嬌換了一只腳踩踏板,聽了母親這話也點頭贊同,“那改天天氣好就做點米花吧。剛好送年禮用得上。”

“家裏稻谷也還存有不少,我看還能做點發糕。”朱立勤也提了一個,朱家存的米糧真的不少,之前也都是省着用的,現在可以稍微放開一點用了。

發糕是用大米混和糖精做的,大米也是需要用石槽舂爛成米漿的,這東西味道不見得多好,但孩子們喜歡吃,以前還可以私人交易的時候就有人挑着擔子來老門山賣發糕,一斤發糕一斤大米這樣的交易。

以前老門山還有一些小販挑着擔子過來賣曬幹的蝦皮、魚仔等東西,也有上村裏來收購諸如雞鴨暖腎皮、桃膠等可做中藥的一些東西,最近幾年就不見影子了,想買這些東西已經是很難買得到了,至于想賣可以做中藥的一些東西也只能由大隊部統一出售了。

朱嬌嬌把米花和發糕這兩樣添上清單,發糕做起來要使力氣,米花則不用,但需要太陽曬一曬,先将糯米蒸熟,一小半用顏料染成紅色,大半是原色的,将原色的糯米填入專門用來做米花的竹箍裏頭,用手按壓一遍,然後再快速推動竹箍,讓糯米在竹箍裏定型,再将染色的糯米在上頭鋪放,可以自己做些花樣,不做花樣那就是全部鋪滿染色的糯米,做花樣就是用染色的糯米拼一些圖案,大多是喜慶的圖案,有時候也會拼上雙喜字。

做出來的米花放在太陽下曬幹,曬幹之後的米花不準備當即用的就用袋子封起來。米花要吃的時候就用油炸熟,不能用豬油,菜籽油就行,将半鍋油燒開,把米花一個個丢下去,就能炸熟,炸熟的米花瀝幹油就可以直接吃了,香脆香脆的,如果沒吃完,只要放好不受潮,也能放一斷時間。米花可以這樣直接吃,還可以将米花泡在開水裏吃,加糖加鹽都可以。

朱嬌嬌這邊把糯米飯舂出來一部分,于敏喬跟朱立勤就提去廚房裏捏糍粑,等朱嬌嬌把最後一批糯米飯給舂完,在門山小學上學的孩子們也下課了,成忠背着成義回來的,還沒進院門就沖大聲喊,“阿公,阿婆,姆媽,我們回來了!”

聽到成忠的聲音朱立勤和于敏喬就應了聲,邊從廚房出來邊笑眯眯地看着他們幾個,成忠又問朱嬌嬌,“姆媽,下好大雪呢,爹爹在外頭會不會冷啊?”

“就是,會冷。”成義身上頂着油布趴在哥哥背上,悶在裏頭跟阿公阿婆姆媽打完招呼,聽了哥哥的話就掀開油布沖朱嬌嬌說了一句。

朱嬌嬌幾步迎過去把成義接了過來,“怎麽不叫二姐背你啊?放心,你們爹爹去的那個地方不冷呢。”成忠才過了六歲生日,素璎還大個兩三歲呢。

“姆媽,成義就粘我呢,不肯叫二姐背。”成忠把成義給了姆媽就用手在臉旁扇了扇,這麽大的雪,他竟然還出了一身的汗,走大路從學校把成義背回來的。

成義一到走廊就要下來自己走,一邊還回話,“哥哥,背我。”

素瑤走在第二位,素璎跟着敏真走在後頭,“姆媽,小弟就跟大弟感情好呢,我說背他,結果不肯叫我背。”

“朱爺爺好,朱奶奶好,嬌嬌嬸嬸好。”跟在後頭的孫敏真進了院子就打招呼。

“敏真來了。”朱嬌嬌幾個也跟孫敏真打了招呼。

孫敏真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我來跟着一起練字。”

“嗯,好好練。”朱嬌嬌正待說什麽,被旁邊的成義打斷了。

“姆媽?”成義乖乖地蹲在石槽旁邊,指着石槽裏的糯米泥漿問朱嬌嬌。

朱嬌嬌一邊用勺子勺糯米泥漿一邊回他,“要做糍粑哦,成義知道糍粑嗎?”成義還沒吃過糍粑這東西呢,他年紀小,糍粑不容易消化,一般是不給他吃的。

“知道。”沒想到成義竟然知道,“伯伯,給哥。”

成忠正拿着竹掃帚在掃油布上的雪,聽了成義這話就笑了,“今天中午去學校碰到大隊長了,給了我一個烤糍粑,小弟也吃了一小口呢。”

“好吃。”成義也是在一旁點頭。

于敏喬擦了擦手正幫素瑤拍積雪,朱立勤擦了手就去抱成義,“成義今天下午在學校乖不乖?”

“我乖。”成義很是自得地說到,他一向乖巧,甚至不像成忠小時候還偶爾有些調皮,任誰看到成義都會說他很是乖巧聽話。

素璎跟敏真互相拍打身上的雪,拍完了就要去二樓,“我跟敏真去書房了。”

“我也去了。”素瑤連忙跟上,成忠就去看成義,“小弟,我要去樓上寫功課了,你去不?”

成義自然是要去的,連忙要從朱立勤的懷裏掙脫下來,“阿公,去去,去去。”

“好好好,去去去。”朱立勤連忙把他放下來,一下地成義就跑過去牽着成忠的手。

“阿公,阿婆,姆姆,我們去樓上了。”兩兄弟手拉着手去了樓梯那邊爬樓梯。

朱立勤看着這兩兄弟就心情挺好地,一副笑眯眯地模樣,“以後他們幾兄弟相持相助,咱們也能放心呢。”

“爹你且得看顧他們的孫輩呢,我是不會教孩子的。”朱嬌嬌不愛聽這種話,就叫父親過來幫把手,“爹,過來幫把手。”

朱立勤幫着朱嬌嬌把這最後一批糯米泥漿提到廚房裏,先用一塊木蓋子蓋在桶上面保溫,他們大都是圍坐在櫥櫃臺面上做糍粑,老門山的糍粑都是做圓形的,并沒有別的新式花樣,先将糯米泥漿捏成圓形的,糍粑捏出來再用厚重的木板壓薄,糍粑做出來放在幹燥通風處晾幹就行了,陰幹了放在涼白開裏浸泡,能放很久。

朱嬌嬌回去在走廊幫着母親一起清洗石槽,這邊才清洗幹淨石槽,就有附近的鄰居挎着蓋了白布的籃子過來借用石槽,“立勤嫂子,有華媳婦,跟你們家借用一下石槽。”

“成,剛剛好洗幹淨了。”朱嬌嬌指了指石槽,裏面挺幹淨的。

婦人探頭看了一下,“喲,挺幹淨的。”

“嬸子您慢慢舂,我這邊去捏糍粑了。”朱嬌嬌示意母親陪着這位嬸娘聊一會,自己去了廚房捏糍粑。

這會糯米泥漿還挺熱乎的,需要動作極快地捏成圓團,一個個地擺在幹淨的木板上,做滿一塊木板就放另一塊木板壓在上頭,然後再用一塊重些石板壓住,壓一會差不多就能成了,壓成薄餅狀的糍粑就裝在帶柄的籮筐裏,準備挂在通風道裏去晾幹。

朱嬌嬌一邊捏着,一邊陸陸續續地将籮筐送到閣樓的通風道上挂着,趁着還挺熱乎就捏了幾個小的送到書房給成忠幾個嘗一嘗。

朱嬌嬌家的糍粑做還挺多的,外頭舂糯米飯的都過了兩三起人了,朱嬌嬌這邊所有舂出來的糯米泥漿才完工。

石槽這種東西平時用得不多,經常是閑置的,因而大多數社員家裏都是沒有置辦石槽的,老門山家裏有石槽的社員不到三成,家裏沒有石槽要舂糯米飯做糍粑的只能跟附近有石槽的人家借。

朱嬌嬌家附近這一片住得比較稀松,但大家都是離密集住在山上的人家比朱嬌嬌家要遠許多,所以過來朱嬌嬌借石槽的也挺多的,天黑了還有點着火把過來舂糯米飯的,難得明天不上工,大家就準備把一些事情給做了。

大家借石槽也是不是白借的,不管有沒有什麽親戚關系的,全部都是多多少少會留下一些舂好的糯米泥漿給朱嬌嬌家,可能量少,至多捏兩個糍粑而已,但在老門山,借石槽用都是這麽感謝主人家的。

第二天早上朱嬌嬌早早地起來把臘八粥給熬好了,往各家親戚送了過去,鳴钊媽今天回了楚南,她給唐美芙夫妻那邊也送了一些,如此臘八節該做的事情也就算是做完了。

孩子們還是得風雨無阻地去晨訓,今天臘八節老門山大隊的社員們都放假,但今天不是星期天,孩子們卻還是要照常上課的,成忠晨訓回來在澡房洗着戰鬥澡,就問在廚房裏忙碌的朱嬌嬌,“姆媽,爹爹都出去了有一個星期了,今天還不回來嗎?”

“姆媽也不确定哦。”朱嬌嬌還真的不确定丈夫今天能不能到家,因着老門山有了電話,葉有華到了穗城安定下來之後就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說是買的是前天的火車票,按說再怎麽慢昨天也能到市區火車站的,趕不趕得上運輸隊的車子昨天晚上指定能到家的,但是昨天去縣城接人的牛車空着回來了,沒有接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昨天下大雪耽誤了行程。

成忠聽了就在澡房裏說了一句,“成義都想爹爹了。”

“姆媽,我也想爹爹了。”素瑤在另一個澡房裏說了一句,“我看大姐姐二姐姐也想爹爹了呢。”

素珊就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沒有啦,就是擔心下大雪,爹爹會冷到呢。”

“大姐你害什麽羞啊,我可不怕羞,我可确實是想爹爹了。”素璎就嘲笑素珊。

朱嬌嬌聽着三姐妹在澡房裏打鬧,那麽小一間澡房,也難為她們怎麽鬧得開,“好啦,說不定今天就回來了,你們趕緊洗完出來吃早飯了。素珊你加緊。”

素珊連忙應了一聲,不再跟兩個妹妹打鬧了。

等孩子們都出去上學了,朱嬌嬌幾個就在家裏忙着燒水洗東西,朱立勤守着竈臺燒水,朱嬌嬌母女就洗東西,趁着這一場大雪把這一年來的好些東西也給洗一洗,上回下大雪還得給隊裏做些零碎事情,這回算是空下來了。

正忙着呢,聽見有人在敲院門,“有華嬸嬸,有華嬸嬸。”

“這聲音我聽着怎麽有點像是榮軍啊?”于敏喬剛好在走廊,就聽得清楚一些。

朱嬌嬌連忙從堂屋裏走了出來,“娘,我去開門,下雪路滑,你別去。”

打開院門一看,果然是榮軍,一頭雪白,背上扛着個大包,手裏還拎着個大包,看到門打開了就往院裏走,“有華嬸嬸,這是有華叔帶回來的東西。”

“你有華叔呢?”朱嬌嬌驚了一驚,都忘記去接榮軍手裏的東西了,朱立勤聽了信也跑了出來,跟着老妻和女兒一起聽着榮軍說話。

榮軍抹了一把臉,“有華叔跟大隊長去大隊部了。”他把東西拎到堂屋放下,又跟于敏喬打了個招呼才接着說,“我們這次談得還算是順利的,果粒橙談了幾個訂單呢,原本說是年後發貨也不要緊的,但我們上火車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有一家拿着訂金的郵彙單追了過來,叫我們趕在年前發貨。”

“那會都趕着上車了,哪裏有功夫去打電話回來,想着回來再說這事也不怕耽擱了,結果誰成想,在省站換了車,走了幾個站了,突然就下起大雪來了,火車慢得要命,到了市區,時間本就不早了,一時間也找不到電話機打電話,正好趕上運輸隊馬上就要開車了,咱們想着不差在這一天半天,還是跟着車隊回來要緊,就先搭車了。”

榮軍喝完一杯姜茶,接過朱嬌嬌遞過來的竹掃帚一邊掃着身上的積雪,一邊不停地說着這次的事,“真是屋漏偏遭連夜雨,運輸隊又在半路堵上了,大半夜的換了條道走了小山坪這邊,就是走這邊也有點堵,走得慢得很,過小山坪的時候有華叔就幹脆出錢請他們出一臺車送咱們回了老門山。”

“這不一回來有華叔就去找了大隊長商量事情去了。榮亮哥幾個去通知其他幹部們去大隊部開會去了,我就先過來了。”榮軍說完就一口又喝了一杯姜茶,“有華嬸嬸,我就先回去,有華叔說東西他都有寫簽子,您慢慢收拾就成了。”

朱嬌嬌就挽留他,“快中午了,留家裏吃飯吧。”

“不吃了。”榮軍背起自己的包,“我得回去給太爺爺上柱香,這次出門正好趕上了逢七,還沒有上香呢。”

逢七燒香這是大事情,朱嬌嬌就沒有強求了,拿了頂鬥笠叫他戴着好歹頭上避一避雪,送他出了院門。榮軍頂着鬥笠,肩膀上扛着包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唉,榮軍現在一個人怪可憐的,成家立業也還沒有到年紀,冷冷清清的。”于敏喬就有些感嘆,“要是叫他來家裏住又怕他家的屋子被族裏給處理了。”

現在家族的勢力雖然沒有以前那般大了,但是榮軍要是不住家裏搬去別家安住下來,那族裏處理這種變相是沒人要的空屋子還是能處理的。

朱嬌嬌是聽丈夫說過對榮軍的安排,等榮軍滿了十六歲的時候就想辦法送他去當兵,這件事情丈夫已經跟西北那邊溝通過的,那邊會想辦法在征兵的時候給這邊留名額,不一定就是去西北,反正他們都是一個系統,可以運作。

等明年春上榮軍就滿了十六歲了,憑他的能耐肯定不至于落選,只要是選上了,也就差不多确定能去當兵了。只不過現在這件事情并沒有張揚出來,實在是怕別人知道了中途會有什麽變動,要是因着不謹慎洩露了出去被別人打了破,那大家得氣死去。

所以,這件事情朱家知道已經算是差不多确認下來之後一點風聲都沒有露出來,就算是将來榮軍真的去當兵了,甚至連葉有華在這件事情上做過的努力也是不能顯露出來的,避免被人捉了這事當作了把柄。

朱嬌嬌丢下手頭上的事就趕緊去廚房做飯了,聽榮軍的話音,早上肯定是沒有吃過早飯的,得把飯菜給準備出來,等着丈夫一回來就有飯吃。

這次老門山的會議開得并不久,沒多久葉有華就回來了,把朱嬌嬌端上來的一海碗飯菜一口氣給吃了個精光,朱嬌嬌特意送了一碗湯給他,“慢點吃,別噎着了。”

“回來這一路上快堵瘋了,昨天下午起就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葉有華吃完一碗飯,又灌了一碗湯,才有力氣說話,“一天不吃頓熱乎飯就難受,幹糧不抵用。”

吃飽喝足了,葉有華這才細細地說起來了這次的事情,對于穗城,葉有華是從朱嬌嬌這邊聽來的一些訊息,當然未必詳盡。

因着朱嬌嬌自己是未曾到過穗城的,她能知道的都是孫女兒跟“她”說過的那些,雖然不詳細,而且現在的穗城跟孫女兒說過的那些倒退了幾十年時光,但是至少葉有華去到了穗城就能清楚了大致的方位。

也知道了哪個地方算是市中心地段,從市區火車站到省城,又到穗城的火車站還是挺順利的,路上轉車沒有耽擱多少時間,到了穗城,葉有華先買了回程的火車票,又跟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問明白了自己要去的幾個怎麽去。

最中心的那個地段自然是要先去,他還知道幾個大型工廠所在,這些地方即使地處偏僻,但是這種地方的人口也是極為密集的,在工廠上班的職工比普通城裏人的經濟上更為寬裕一些,都是值得跑一遍的。

搭客車這些都還順利,雖然穗城本地的方言很特別,據說有個九個聲調,并不是特別地能聽得懂,好在,楚南是個十裏不同音的山地縣城,勉強能夠聽得懂夾雜着穗城方言的普通話。

第一個去的穗城中心地段的供銷社并不怎麽順利,對方有許多合作的廠家,有橘片爽,有北冰洋汽水,橙汁也是有的,對于葉有華他們的橙汁并不感興趣,連果粒橙這種東西都不舍得瞄上一眼,就禮貌地請葉有華他們離開了。

當然,也許有說一些不怎麽好聽的話語,不過,算了,反正大家都聽不明白,無所謂了。

第一個地方不成,葉有華他們又去了中心地段最近的隔壁供銷社,這次葉有華他們首先遞上去的就是果粒橙,對方果然很感興趣,試了味道之後就更感興趣了,跟市面上現有的橙汁是不同的口味,但是一開始并不是很樂意下個大訂單,只說先訂個幾千瓶果粒橙試試。

別管數量少不少的,好歹打開了局面,接下來葉有華他們跑的就是那幾個大型工廠附近,最大型的是鋼廠,他們工廠門邊就有一家供銷社,這家供銷社就比較熱情了,而且對方說的還是比較正規的普通話。

不過對于橙汁和果粒橙的興趣一般,倒是對于老門山的臘肉有點感興趣,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知道老門山臘肉的,但是他們穗城這邊都是喜歡甜味臘肉的比較多,鹹味的他們不怎麽喜歡,說是要是有甜味的臘肉他們鐵定要訂貨的。

可楚南人都是鹹、香、辣的口味,甜味的臘肉還真的不一定做得出來,就是朱立勤也沒有這種的配方,否則他就會叫葉有華帶着甜味的臘肉來穗城了。

要新調試出來甜味的臘肉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首先每一次調出來的味道都得喜歡這個甜味的人來試味,隔了一千多裏路呢,往來也是很麻煩的。

對方很是惋惜,問明白了老門山別的一些出産,對花生瓜子有點興趣,菜幹泡菜之類的就完全沒有興趣了,最後就說橙汁果粒橙先訂一批試試,各訂個一萬瓶的量。

所以一個偏僻地方的工廠附近的供銷社試一試的訂單比一個市區中心地段附近的供銷社還要大一些。

緊接着又跑了鋼廠附近的一個藥廠,訂單量也比市區供銷社的要大。

等把預定的幾個地方跑完,接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訂單,市區供銷社的訂單量反而成了最小的。

跑完這些地方也差不多到了他們火車票的回程時間了,他們都要檢票上車了,鋼廠那邊的供銷社就有人追了過來,把訂金的郵彙單給了他們,說是鋼廠那邊對他們的東西感興趣,想用來做職工的過年福利,所以叫他們要趕在年前發貨。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不打電話到老門山通知一聲,反而是把他們随口說的回程時間給記住了追了過來通知,大概是順便送一下郵彙單吧。

葉有華又把回程路上的事情給簡略說了一遍,跟榮軍說的差不多,省站到市站的火車晚點了,他們恰恰趕上了楚南運輸隊最末一班回楚南的車隊,已經沒有功夫再去找電話打回老門山,否則他們就只能在市區火車站過夜了。

沒想到沒有在市區火車站過夜倒是在回楚南的路上過夜了,但是這麽大的雪,楚南那邊的運輸隊未必昨天今天會出車去市區火車站,說不得他們只能輾轉搭着客車回來,同樣的路客車也是會堵的,更要麻煩許多了。

“聽起來倒是還順利。”朱立勤覺得雖然是一筆一筆的小訂單,但是貨物都是統一發到穗城火車站的,也相當于是一個比較大的訂單了,“看來那些大型工廠的采購量還挺大的。”

“咱們跟羅科長合作的那幾年不就是這樣麽?”葉有華說起之前跟羅科長合作,“不過穗城的工廠不像羅科長這邊采購種類,穗城氣候比咱們楚南暖和,又有一條大江過境,靠着這條江,這幾年都還有水用,他們本地的種殖發展得比咱們這邊還要好,穗城那邊咱們做不了長期合作,要長期合作還得找供銷社。”

朱立勤點頭,“這話很是。”又指了指櫥櫃臺面上的東西,這是朱嬌嬌整理行李袋子拿出來的,“這甜味的臘肉你帶回來,是想嘗試做些甜味的臘肉?”

“嗯,成不成的先試試,調試好了郵寄過去鋼廠那邊供銷社,有單就接吧。”葉有華說了自己的想法,“咱們老門山的養殖場加上社員家的豬圈,能養的量不少了,用了嬌嬌調制的飼料養的豬長得快,一年可以養兩期,蘇科長吃不下的剩餘的訂單申滬跟沈市也未必吃得下,咱們可以嘗試一下穗城那邊。”

“那這樣一來,稍微發展得好一些的城市都已經跑過了。”朱嬌嬌想了想夢中孫女兒說的四個一線大城市,其中一個現在還只是個小漁村,其他三個已經都跑過了。

葉有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這次去穗城,聽說有些人敢跟港城做生意。”

“港城?”朱嬌嬌跟朱立勤聽了都悚然一驚,“港城這塊別去碰。”

葉有華連忙擺了擺手,“放心,我不會去直接找那邊合作,我就是想着咱們的東西要是做得好,做這一塊的會跟咱們訂貨,他們買了東西發去哪裏跟咱們老門山又有什麽關系呢。”

“別想得太簡單。”朱立勤搖了搖頭,“萬一出什麽事情,咱們老門山可就不得安寧了。你先還是別想這方面的事,買賣也不必再擴大了,咱們就守着這幾處就行了,多的,先別想,現在看起來不穩,但将來肯定更不穩。”

葉有華就去看妻子,朱嬌嬌連連點頭,“現在還只是普通狀态。将來,”朱嬌嬌恍惚了一下,“這三年你也知道的,餓死了不少是吧?将來,死的不會比這幾年少,而且,太多有才華有能力的都遇難了。”

“所以,你別想這些。”朱嬌嬌搓着衣服的手打了個哆嗦,“咱們老門山發展得這麽好已經可以了,咱們往後只管研究産品,咱們別再研究買家了。”

葉有華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感覺妻子有些顫抖,他連忙寬慰她,“好好好,聽你跟爹的,放心,我這就是個想法,還沒有行動呢。”

“你已經做得夠多啦,可以歇一歇了。”朱嬌嬌知道丈夫的初衷是什麽,“現在你手頭上握着老門山所有的門脈了,真有什麽,第一個大隊長也不會看着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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